言俊心虛不敢直視他,作為父親的言朗自然一眼就看了出來。他眉心皺著,很是懷疑地問言俊:“你是不是又背著為父偷偷看了不該看的書?”
之所以說是又,是因為再往前有段時間言俊忽然愛上了看鬼神類的話本子,常常夜里不睡覺,點著燭燈躲在被籠里整宿兒整宿兒地看。結(jié)果一到了白日里頂著兩個黑黑的熊貓眼,哈欠連天,連吃飯都無精打采地差點睡著,這才叫言朗給發(fā)現(xiàn)了他偷看話本子的事情。
“哪、哪有……”言俊支吾著說話都不大自信,“我們不是在說蘇庭筠的事情嗎?爹你怎么老說我……我最近可乖了!娘,是不是?是不是?”言俊開始拉外援,使勁兒朝著長公主飛眼色。
長公主勾一勾嘴角,桃花眼中風(fēng)情無限:“嗯,俊兒最近的表現(xiàn)還是很乖的。每天按時上學(xué)讀書,回來之后就跟著燕師傅學(xué)武功?!?br/>
言俊得意地抖了抖眉毛:“是吧!”
言植趁著此刻無人注意,又坐到喜樂身邊,伸手輕輕搭在她的小肚子上:“脹?”
“有點……”
晚上的菜色不錯,喜樂沒忍住,多吃了一碗飯。
言植手隔著衣服輕輕幫她揉肚子。
喜樂自然樂得享受人工服務(wù),松了手愜意地躺著。
長公主在那邊提醒幾個兒子:“你們幾個若是日后遇到蕭明煜使壞,可千萬別像蘇庭筠傻乎乎地就上鉤。咱不用怕他!放大膽子上!別慫!搞大了事情一切有娘在背后替你們撐腰!”
這話說得,匪里匪氣江湖氣息要比言俊更重呢。
言俊得意地挑眉去看他爹。
看看看,他這叫虎母無犬子。
言朗無奈地瞥了長公主一眼。
喜樂心中竊笑。
她娘要是唬起人來那比誰都橫!可這也沒辦法,誰叫她娘有底氣呢!大乾朝尊貴無雙的文平長公主,就是有底氣仗勢欺負(fù)某些人!
長公主尤其覺得要叮囑小兒子:“特別是你,傻的要命!你兩個哥哥好歹比你大,會見招拆招。不像你,人家推你你都不知道躲一下!”
被特別點名提出的言誦童鞋愣愣地抬起頭:“為什么要特別強(qiáng)調(diào)我?那妹妹比我還小呢!”
長公主斜眼飛了一記嫌棄,淡淡說道:“但是你妹妹比你機(jī)靈?!?br/>
這是實話,蕭明煜兄妹倆打小就跟喜樂過過大大小小不少招,但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喜樂占下風(fēng)的情況。
蕭明煜長大以后,倒是知道了收斂,又因進(jìn)了尚書房讀書,更是沒時間招惹喜樂。但他妹妹蕭永安可不一樣。蕭永安是越長大越愛什么事都和喜樂比,總想著要踩她一頭。只是仍舊從來沒有占到過上風(fēng)。
所以兄弟妹四人里唯一一個中過蕭明煜招的人只有言誦。
被事實打擊到言誦小朋友:“……”
長公主接著同言朗道:“蕭明煜這家伙就是被林貴妃給生生慣壞的!”
言朗贊同點頭:“嗯,所以說平時我說不能太慣著孩子你怎么不聽我話呢?”
長公主抬眼道:“那不一樣,我生的我不慣著誰慣著?”想想又奇道,“誒——你說,同樣都是慣孩子,怎么我們家孩子就比林貴妃家孩子懂事懂禮呢?”
言朗還沒說話呢,長公主又自顧自地點頭了:“可見還是血緣問題。林貴妃這血緣實在不怎么樣?!碧貏e是跟她比,長公主得意地想。
對于長公主傲嬌得意的小表情,言朗一家子都已經(jīng)萬分熟悉了。大家此刻很有默契地都不說話,只抿著嘴忍笑看著長公主驕傲。
倒是蘇府,言植走后,蘇夫人問蘇庭筠:“可把言植的衣服還他了?”
蘇庭筠回來后,蘇夫人就讓他把衣服換了把言植的衣服洗了曬了。
六月的天,太陽大得很,一個下午衣服就已經(jīng)曬干了。
蘇庭筠紅著臉,不好意思道:“我忘了。”
其實他不是真忘了,他在言植提出要走之前還想起來了要把衣服還給他。
只是……
蘇庭筠偷偷看了一眼蘇夫人。
只是他想著今日不還明日他就可以借口親自將衣服送去公主府,然后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在公主府留坐片刻,吃吃茶,說說話,運氣好的話,順便還能見一見小郡主,親自跟她道聲謝。
蘇夫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點了頭說道:“這也無妨。那你明日找了時間親自將衣服給言植送過去就是?!?br/>
蘇庭筠笑著應(yīng)下:“兒子省的?!?br/>
晚間的時候,蘇庭筠躺在床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明明白日里受了一場驚嚇,可他只要閉上眼,想的不是落水時的窒息與恐懼,而是醒過來時對上的那雙桃花眼。
理智告訴他小郡主只是單純的在救人,可胸腔里跳躍的那顆東西卻是不受控制地在雷動。
睡意全無,心跳卻反而越加大聲有力。
蘇庭筠“唰”地掀了被子坐起來,下床倒了一杯涼透了的茶水一口灌下。
冰涼的感覺沖刷過他的胸口。
蘇庭筠走到窗邊,推開了木窗。
遙遠(yuǎn)的天邊,皓月當(dāng)空。
蘇庭筠站在窗邊久久凝視。
這樣安靜的深夜,與他一樣睡不著覺的還有一個人。
紫禁城內(nèi)。
蕭明煜在房間里焦躁地走來走去。
忽然之間“吱——呀”一聲輕響。
小順子悄悄推開一條門縫溜進(jìn)來。
蕭明煜聽見聲響停住腳朝門口看過去。
“怎么樣?打聽出來了嗎?”蕭明煜急忙問道。
“打聽出來了?!毙№樧幼笥仪屏饲?,屋子里只在靠墻的桌上點了一盞燈,墻邊窗戶開了一條縫,有風(fēng)吹進(jìn)來,吹得燭火忽閃忽閃。
他彎著身子湊近蕭明煜,拿手擋在嘴邊,神秘兮兮地小聲道:“奴才打聽到今日午間只有喜樂郡主帶著兩個丫鬟去了清風(fēng)亭?!?br/>
“是她——?”蕭明煜顯得有些驚訝,但隨即面色跟著沉了下來。窗邊的光影打照在他臉上,襯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捉摸不定。“怎么會是她?”頓了頓又道,“竟然又是她……”
蕭明煜的聲音緊跟著變得低沉下來,像是一張壓得低低厚厚的網(wǎng),聽在小順子耳里,多了很多沉悶的感覺,好像被他壓得透不過氣。
“后來呢?”蕭明煜又問,“她也發(fā)現(xiàn)我們了?”想想又覺得喜樂肯定已經(jīng)從蘇庭筠口中知道是他推了蘇庭筠入水了,“那她是怎么把蘇庭筠救上來的?叫了人還是……”
小順子偷偷打量了眼蕭明煜臉色,遲疑著小聲道:“這個奴才沒有打聽出來。當(dāng)時日月湖邊并沒有其他人……只知道后來是小郡主身邊那個叫蘋果的丫鬟送的蘇家大少爺和他小廝出的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