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這次真的謝謝你了。”林安嶼天沒亮就起來了。

    “這還早啊，要不要吃點早飯，我媽在廚房里做呢?！焙我晕嗳嗔巳嗨勖伤傻难劬Α?br/>
    何母聽見聲音也從廚房跑了出來，“對啊，吃點飯再走吧，不遲的。”

    “謝謝阿姨，不過真的不用了，我還有事。”林安嶼對著他們笑著擺了擺手，“那我就先走了?！?br/>
    天空是藍(lán)色的，是灰藍(lán)色的藍(lán)，不是湛藍(lán)色的藍(lán)。林安嶼總感覺自己出生之后就沒有過好天，可能只是所有的好天氣都被她忽略掉了吧，封鎖在她冰塵的記憶中了。

    腦海里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浮現(xiàn)出林一勇的臉，她好像能想象出父親躺在馬路上一動不動的樣子，被沾染了血的幾袋顏料散落在腳邊。

    “林安嶼，秦老師叫你?！彼齽偟桨嗉墕桃酪谰蛯λf。

    “又叫我？”林安嶼猜又是因為江婼的事，說真的，以前老師從來不管她，就算是她作業(yè)沒寫，無故曠課，老師都不會理她一下。那這么說，她真是沾了江婼的光啊。

    林安嶼適當(dāng)?shù)募涌炷_步，她把頭低著，走著走著小跑了起來。

    跑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怔住了，程華娟站在秦木的面前。

    “媽，你怎么來了?！?br/>
    “你媽說家里有事，幫你請過假了，你快跟她回去吧?！鼻啬究粗职矌Z。

    “我不回去?！绷职矌Z慌張的往后退了兩步。

    “你爸他……”

    “我說了我不回去?！绷职矌Z又往后退去，直到退到了走廊的欄桿那。“我不回去，你走吧?！绷职矌Z不受控制的加大了音量和一點點的哭腔。

    “你看這孩子，怎么和你媽說話呢?！鼻啬景櫫税櫭迹昂煤酶銒屨f話，快回去。”

    林安嶼還是和程華娟一起回去了，她說不上來她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悲傷嗎？不是，她現(xiàn)在一點都不悲傷。

    只是灰藍(lán)色的天現(xiàn)在看起來更灰了。

    “你爸他……”程華娟又重復(fù)道。這是程華娟難得溫柔的和林安嶼說話。

    “別跟我說話，我不想聽。”林安嶼偏過頭。

    “這個，拿著?！背倘A娟從口袋里掏出兩袋顏料，是黑色和熟褐的。

    顏料包裝塑料殼上反射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絲光，顏料極其純正，看起來滑稽極了。

    顏料外面明顯的被洗過，不過蓋子凹口那里還是有一絲的紅色，是刺眼的，不留一絲痕跡的扎進林安嶼的眼睛里，順著經(jīng)脈扎到心里面去了。

    “媽?！绷职矌Z突然蹲了下來，把頭深深的埋到腿里面，“媽……我…我發(fā)誓…我以后再也不畫畫了?！?br/>
    “都是我的錯，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要不是我……爸爸就……都怪我叫他買顏料?！?br/>
    “你打我吧，打我吧，媽媽?！绷职矌Z扯著程華娟的褲腳，眼淚滴到了程華娟的鞋子上。

    “打我啊。”林安嶼歇斯底里的叫著。

    程華娟眼里閃過一絲的心疼，她欲伸出手摸摸林安嶼的頭發(fā)，最終還是停住了。

    顏料被扔在林安嶼的面前，頭頂冷冰冰的飄過來一句話，“哭完趕緊回家?！?br/>
    破碎玻璃渣把林安嶼的心堵實了，她抬頭望向迷茫，止住了眼眶中忽閃的霧氣，手拿著兩袋顏料顫抖著，往前走的步伐也顫抖著。

    程華娟的背影已經(jīng)走了好遠(yuǎn)，像飛在房頂上的云，褪盡了顏色。

    林安嶼不由得跑起來，跟上前面的母親，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好像只有母親一個人了。

    過去的十幾年里，她極少在父母的嘴里聽到外婆外公或者其他的什么親戚，她也知道，母親自從嫁給林一勇之后就沒有回過家了。

    “媽，我會陪著你的?！?br/>
    程華娟愣了一下，隨后轉(zhuǎn)過頭看向剛擦完淚的林安嶼。

    “媽，我只有你一個人了，你一定要撐下去好不好。我知道，其實爸爸對你很重要?！?br/>
    程華娟一下拽住林安嶼的手，“走吧。”

    一股暖流從手的位置流遍全身，像是被電流擊遍全身，是從未體會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