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滟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腦子里像放電影似的回放著她和裴億初的曾經(jīng)。
裴億初和姐姐蘇瀲同歲,比蘇滟大了五歲,家住在蘇公館的對面。
他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國際知名的音樂家,他從小接受良好的古典音樂熏陶與小提琴教育。
蘇滟記得裴億初的父母對他的要求是很嚴(yán)格的,裴億初每天練琴的時間是很長的。
所以蘇家和裴家雖是住在正對面,兩家卻不常來往,因為裴億初幾乎所有的課余時間都花在了練琴上。
在裴億初出國深造音樂前,蘇滟幾乎每個清晨都是被他拉小提琴的聲音叫醒的。
蘇滟喜歡站在臥室的窗口,欣賞清俊少年演奏悠揚的小提琴曲。
在情竇初開的年紀(jì),她學(xué)著班級里其他小女生的樣子,為裴億初疊了九百十九顆許愿星和一千只千紙鶴,她甚至在每一顆許愿星和每一只千紙鶴里偷偷寫上了‘裴億初’三個字。
在蘇滟的少女時代,裴億初是王子一般的存在,他高大帥氣、有音樂才華、性格又溫柔,和蘇滟一樣喜歡他的女生有很多。
可這個王子般的人物,今天卻被警察逮到在快捷酒店嫖娼,這個房塌的實在是猝不及防。
蘇滟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她曾經(jīng)少女時代的王子居然是這樣的人。那種感覺就好像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最愛吃的一道糕點里藏了一只蒼蠅,她覺得她從此都無法再直視這道糕點。
想到這些,蘇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不知道她丟失的五年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似乎所有的人和事都變了。
“你為什么嘆氣?”黑暗中,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緊接著蘇滟的嘆息聲發(fā)出來。
蘇滟猛地回過神,睜開眼看見站立在病房門口的秦燦燁。
他是逆光站著的,高大的身形在門板上拉出一道霸氣十足的剪影。
蘇滟眼皮跳了跳,沒什么好語氣地問,“秦燦燁,你不是走了嗎?”
一個小時前,秦燦燁把她送回病房,接了個電話,連聲招呼也不打,急匆匆地離開了病房。
怎么這會兒,這個男人又杵在她的病房門口了。
秦燦燁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執(zhí)著地問,“蘇滟,你為什么嘆氣?”
他說話的同時,伸手按下了墻上的燈光按鈕。
隨著‘啪嗒’一聲,病房天花板上的兩盞白熾燈驟然亮了起來,照的房間猶如白晝。
蘇滟的眼睛不適應(yīng)突如其來的光亮,條件反射的瞇起了眼,她抬起右手,用手背遮擋住有些刺眼的光線。
耳邊聽見沉穩(wěn)的腳步聲,待腳步聲停止時,蘇滟感覺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籠罩在她的身上,蓋住了她頭頂?shù)墓狻?br/>
她緩緩放下右手,撩開眼皮看向自上而下盯著她的男人。
這會兒離得近了,蘇滟看見秦燦燁的表情是黑沉著的,本就墨黑的眼眸此時幽深得像一汪看不清的潭水。
蘇滟感覺到了他身上帶著的怒意,一時間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燦燁盯著她看了許久,薄唇再一次動了動,“蘇滟,你今天晚上為什么毆打陸詠璇?”
聽見男人的冷聲質(zhì)問,蘇滟表情一怔,下一秒,她猛地從病床上翻坐起來,揚著嗓子吼道,“因為陸詠璇害我爸爸!要不是她買通了港城別墅里的保安,我爸爸早就蘇醒過來了?!?br/>
說著,她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錄音軟件。
錄音軟件里沒有任何錄音記錄,蘇滟眉心一跳,趕緊點開網(wǎng)盤軟件,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她的網(wǎng)盤里沒有任何內(nèi)容,連她收藏的韓劇都不見了。
蘇滟意識到是有人黑進(jìn)了她的手機,并且把她手機里的錄音文件刪除了,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做的這件事。
難怪陸詠璇敢讓秦燦燁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了,這是料定她手里沒有錄音了。
秦燦燁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在手機上翻找的女人,神情透著一股冷意,聲音更是冷硬,“蘇滟,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是陸詠璇害你爸爸?”
蘇滟緊緊捏著手機,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突然開口,“秦燦燁,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秦燦燁的眼神清冷,言辭犀利的道,“蘇滟,你覺得警察會相信你的話嗎?”
他頓了一秒,冷嗤道,“就算陸詠璇真的害了你爸爸,這也不是你毆打陸詠璇的理由。”
蘇滟臉色一沉,氣呼呼地撇開臉不去看他,語氣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對,我打陸詠璇了,我狠狠扇了她十五下耳光,還用力踹了她一腳。我現(xiàn)在只后悔沒有多扇她幾下,多踹她幾腳,我恨不得打死她。”
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蘇滟握緊拳頭重重地砸了下床板。
秦燦燁立馬蹙起眉,深邃的眼眸里翻滾著怒氣,他伸出右手,捏住蘇滟倔強的下巴,強迫她揚起下巴和他漆黑的眸子對視。
“蘇滟,你做事情的時候就完全沒有考慮過后果嗎?你知不知道,你差點被……”
沒等秦燦燁說完,蘇滟抬手用力地拍開男人捏著她下巴的手,語氣冷冽,“秦燦燁,你是來給陸詠璇討公道嗎?”
“秦燦燁,你要是心疼你的未婚妻,就為她打回來吧?!彼话炎テ鹉腥说拇笳?,往自己的臉頰上招呼,嘴里喊著,“你打我啊!”
秦燦燁的手掌被蘇滟的雙手帶著往前甩,好在他及時收住了力,要不然就真的重重呼在了她細(xì)嫩的臉頰上。
可他雖是收了力,但手心還是不輕不重地落在了蘇滟的臉頰上,病房里響起‘啪’的一聲脆響。
蘇滟的臉頰麻麻的、疼疼的,眼眶變得濕紅,聲音帶著哽咽,“你繼續(xù)打啊!你不是要替陸詠璇出頭嗎?”
秦燦燁的心臟一縮,盯著她微微泛起紅的半邊臉看,語氣透著焦急,“疼不疼,嗯?”
蘇滟緊抿著嘴唇不吭聲,全身的皮膚因為情緒激動而漲得通紅,身體微微顫抖著。
秦燦燁立馬半蹲下身子,曲著手指在她的臉頰上摩挲,聲音刻意放柔了些,“你說話啊,疼不疼?我給你揉揉,好不好?”
蘇滟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反應(yīng),裹挾著淚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怎么舍得打你呢?!鼻貭N燁伸出雙臂去摟她,同時垂頭細(xì)細(xì)地親啄著她的臉頰,聲音又輕又柔安慰她,“蘇滟,是我不好,我不該兇你……”
蘇滟不讓他碰,奮力掙扎,揮手推搡他。
兩個人糾纏的時候,一串鈴聲鉆到兩人的耳朵里,是秦燦燁口袋里的手機來了電話。
第一通電話他沒有搭理,當(dāng)緊接著響起第二通電話時,秦燦燁一手輕拍著蘇滟的背繼續(xù)安撫她,一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蘇滟的眼角余光瞄到了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那是三個字,‘陸詠璇’,她立刻蹲下了所有的動作。
蘇滟忽然反應(yīng)過來,陸詠璇最希望的就是她和秦燦燁吵掰。
她暗暗咬了咬牙,在男人準(zhǔn)備起身接電話時,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頸不讓他離開。
秦燦燁身子一頓,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蘇滟閉上濕紅的眼睛,將嘴唇主動貼向男人的薄唇。
她合上眼瞼的瞬間,兩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秦燦燁嘗到了那兩滴眼淚的味道,很咸、很苦、也很澀。
他怔了一秒,丟開手里的手機,在蘇滟要收回唇瓣時,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腦勺,手指穿過她烏黑的長發(fā),壓著她加深了這個吻。
秦燦燁吻得很急切,蘇滟的牙關(guān)被他靈巧的舌頭頂開,舌頭被他勾纏到了一處。
“嗚嗚……”蘇滟漸漸感覺自己不能呼吸了,身體越來越軟,忍不住發(fā)出推拒的聲音。
秦燦燁終于離開了蘇滟的唇瓣,額頭抵靠著她額頭,重重地喘著氣。
男人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鼻尖,蘇滟呼吸著秦燦燁呼出的氣,兩個人一起喘著粗氣。
秦燦燁換了個姿勢,起身坐到病床上,長臂撈起身側(cè)的女人,讓她面對面的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眼眸深沉地盯著她沒什么表情的臉頰看。
蘇滟凝視著他,突然深吸一口氣道,“秦燦燁,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么交易?”秦燦燁的聲音雖然暗啞,但是表情是冷靜的。
“我回到你的身邊,你幫助我們公司,照顧我和我的家人?!彼D了片刻,一字一頓地說:“你要幫我查到陸詠璇傷害我爸爸的證據(jù),把她送去監(jiān)獄?!?br/>
蘇滟覺得,既然暗地里利用秦燦燁對付陸詠璇這條路走不通,那不如明著和他做交易。
陸詠璇有錢有勢又有手腕,蘇滟自己是絕對對付不了她的,但是以秦燦燁的手段和能力,他一定能解決掉陸詠璇。
最重要的一點是,秦燦燁是陸詠璇喜歡的人,有什么比心愛的人對付自己更痛苦的事呢。
蘇滟要讓陸詠璇從里到位的難受,每一天都過得異常痛苦。
秦燦燁沒有立即回復(fù)蘇滟,病房里變得異常安靜。
蘇滟清晰地聽見她和男人交錯的呼吸聲,兩個人的氣息都很沉重。
過了許久,秦燦燁的薄唇終于張開,“好,我答應(yīng)你。”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彼暰€下滑到蘇滟平坦的小腹,繼續(xù)道,“蘇滟,你再給我生個孩子。”
蘇滟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一下子被驚得頓住了呼吸。
見她一臉的錯愕,秦燦燁瞇了瞇眼,語氣嚴(yán)肅,“蘇滟,你要拿出回到我身邊的誠意,再給我生個孩子,我就幫你?!?br/>
蘇滟沉默了幾秒鐘,緩了幾口氣,點頭‘嗯’了一聲,“好!”
“蘇滟,不要想著偷吃避孕藥!”秦燦燁眼眸微閃,微微拔高的聲音里帶著警告,“別想耍我?!?br/>
蘇滟被男人看穿了心底的盤算,驚得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越發(fā)確定秦燦燁是有讀心術(shù)的,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
這個時候,秦燦燁丟在床上的手機再一次‘嗡嗡’震動了起來,這是易禮打來的電話。
秦燦燁先把蘇滟放到病床上,替她蓋上被子,隨后他拿起手機摁了接聽按鈕。
蘇滟聽見秦燦燁對著電話那頭問,“都處理好了嗎?”
電話那頭的易禮不知道說了什么,秦燦燁臉色陡然黑沉了下來,抬步往走廊走。
“毀掉游輪上的所有監(jiān)控視頻,把那兩個服務(wù)員送到國外去,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他們?!鼻貭N燁盯著坐在病床上若有所思的女人看,壓著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易禮繼續(xù)說,“聯(lián)系下王局長?!?br/>
他掛斷了電話,走到病房門口,垂眸看向蘇滟,“你好好休息,明早去找宋添做個全面的婦科檢查。做完檢查后,你和我一起去海城?!?br/>
撂下話,他轉(zhuǎn)身離開。
這一晚,蘇滟失眠到天亮,早上起來的時候,眼底的青色很明顯,看起來非常的憔悴。
她去了宋添的辦公室,宋添看著也非常的疲憊,眼瞼處有黑黑的眼圈。
蘇滟的目光落在他辦公桌上的米色羊絨圍巾上,那是姐姐蘇瀲的圍巾,是她前幾天送給姐姐的新年禮物,圍巾上繡著S和L兩個字母,是姐姐名字的拼音縮寫。
宋添開好檢查單,親自帶著蘇滟去B超室做檢查。
給蘇滟做B超的是個女醫(yī)生,做完檢查后,蘇滟聽見她對著宋添小聲說了句。
因為距離不算近,蘇滟沒有聽清楚女醫(yī)生具體說了些什么,只依稀聽見什么‘毫米’。
宋添聽完女醫(yī)生的話,眼神復(fù)雜地看向蘇滟,朝著一個小護士招了下手,“小胡,你帶蘇小姐去做剩下的檢查項目?!?br/>
說完,他把手里的一沓檢查單遞給那個叫小胡的年輕小護士。
蘇滟跟著小護士往采血室方向走,走之前她看見宋添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檢查的項目有不少,蘇滟去了好幾個檢查室,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完成所有的檢查,等她回到宋添的辦公室時,意外地發(fā)現(xiàn)秦燦燁坐在宋添的辦公室里,臉上的表情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