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離的臉上露出不悅,瞪了惶恐的站在破窗外的趙管家一眼,沉聲說道:“什么事,慌慌張張的!”
趙管家將頭壓得更低,眼睛看著地面,磕磕巴巴的答道:“將軍,是,是宮里的德總管前來宣旨,正在前廳等著呢!請您和小姐去接旨。”管家暗自抹汗,怎么總是讓他打斷將軍的好事呀!估計(jì)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將軍的眼中釘了。不知道他這個管家還能干幾天?
巫妖與伏離對望了一眼,彼此都疑惑不解,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也去接旨呢?伏離想到了那日宮宴之上皇上的神色,不由得全身攏上了一層寒冰。
巫妖穿好繡鞋,抬眼便看到了一身肅殺的伏離。她眸光微閃,輕輕拉住伏離的手,柔和的說道:“說不定是好事,我們且先聽聽去?!闭f完拉著伏離出了房門,回身吩咐還站在窗前的管家道:“回頭找人將窗戶修好。”
“是,小姐。”趙管家稍抬頭瞥了將軍一眼,又瞥了將軍一眼,第三次抬頭時正對上將軍冰冷的眼光,立刻一路小跑著溜了。
巫妖抿嘴輕笑,“看你將他嚇得!人家也只不過是好奇你的嘴,別一副黑無常的臉行不行?”
“哼,還不是你做的好事!”伏離望著那張溫暖的笑靨,身上的寒冰漸漸消融。斜了巫妖一眼,仍舊扳著一張無常臉,反握著那只柔軟的手,向前廳行去。
德昌在前廳等得心焦,正在地上轉(zhuǎn)過來轉(zhuǎn)過去,就看見庭院里相攜而來的兩道身影,男子俊美無儔,女子清麗無雙,當(dāng)真是賞心悅目的一對。只是一想到主子那掩藏不住的心思,他的目光中又多了些擔(dān)憂和猶豫。
迎上前,德昌先是躬身施了一禮,然后才請過圣旨,待二人伏身,方才揚(yáng)聲念道:“圣旨下,宣伏將軍、巫小姐即刻進(jìn)宮。將軍,接旨吧!”
伏離有片刻的靜默,隨即起身接過圣旨。
“總管請先行一步,離與妖兒換身衣裳便立刻進(jìn)宮。”
“不必了,皇上請二位即刻入宮,二位請隨我一起去吧!”
巫妖淡淡的笑了笑,走至德昌面前,恭敬的對德昌福了一禮,德昌連忙伸手虛扶,心中對這驚才絕艷的女子更為贊賞,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出一絲輕慢,反而是尊敬有加,這決不是個普通的世俗女子。
“總管大人辛苦了,可知皇上如此急著宣我們所為何事?”
“大抵是兵部的事吧!二位還是快請吧!”德昌深深的望了巫妖一眼,如果她是個聰明的,該當(dāng)明白他已經(jīng)幫了她了,日后她若入了宮,當(dāng)會記得他的人情;若她不明白,他也沒泄露什么,皇上應(yīng)該也不會怪罪他。
巫妖在他那意味深長的一眼中通透了,這是金滿堂的事情發(fā)作了。
她感激的對德昌又施一禮。
“多謝總管大人提點(diǎn),巫妖感激不盡,日后若有需要妖盡力的地方,妖決不敢辭。”
德昌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的笑容真實(shí)了許多,他就知道這是個不俗的女子。
連忙躬身,“二位請?!?br/>
伏離眼底的幽暗漸漸浮起,巫妖不著痕跡的扯動他的袍袖,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跟在德昌身后出了將軍府,上了宮里來的馬車。
伏離斂住戾氣,面色如常的跟著上了馬車,只是那一圈雖淡卻仍然依稀可見的青紫讓他那嚴(yán)肅的面孔看上去有些滑稽。
巫妖掩住笑意,將目光投向車外,她要好好想想待會兒的說辭,否認(rèn)肯定是行不通的,既然皇上都插手了,一定是有證據(jù)。希望堯羽沒傻到將那玉帶在身上。
伏離握住巫妖不自覺攥緊的手,她剛才還在暗示他沒事,其實(shí)她自己也擔(dān)心。他堅(jiān)定地望著她,他會是她的后盾,他不會讓她有危險,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三人一進(jìn)去就感覺到一片哀傷的氣氛彌漫在整個御書房內(nèi)。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伏地哀聲痛哭,身著黑底紅色滾邊暗金龍紋常服的皇上正輕聲勸解著,見三人進(jìn)殿,皇上掃了眼面色如常的巫妖,眼光落到了伏離的嘴上。
“伏將軍這是怎么了?”皇上的語氣漫不經(jīng)心,眼里卻閃動著一絲陰戾,卻又快速掩藏好,只是若有似無的掃了低垂著頭的巫妖一眼。
“回皇上,臣養(yǎng)了一只小貓,逗弄時將那調(diào)皮的貓兒惹急了,咬了臣一口。有辱圣目了?!?br/>
伏離面色有些懊喪的答道,后腰被扎得鉆心的疼,他卻似毫無所覺般沒顯露一絲異樣。
巫妖使勁用袖邊藏著的金針扎他的后腰,讓他說自己是貓,叫他嘗嘗貓抓的厲害。
巫妖身形不動,藏在廣袖下的手卻沒閑著,看他還能忍到什么程度。
正在二人一個使勁扎,一個拼命忍的當(dāng)兒,堯野和堯羽先后到了御書房,一見殿下站著的二人和那猶自嗚咽著的夏志淵,心下頓時了然。二人對視一眼,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恭敬的給皇上請了安,垂手站在了一邊。
“老二和老四怎么還沒到?德昌,出去看看。夏愛卿,請愛惜自己的身子,你放心,朕決不偏私。”
話音剛落,堯蒼和四皇子堯戰(zhàn)已經(jīng)急匆匆從外面趕了進(jìn)來。
“站一邊吧!既然都到了,愛卿有什么冤屈就全都說出來吧!朕會為你做主,還你一個公道的?!被噬侠淠佳?,對伏在桌案下的夏志淵溫聲說道。
“是。”那嗚咽的中年男子抹了把眼淚,抬起頭,忽然惡狠狠的看向了巫妖,那一眼像一把刀子,恨不得剜下巫妖的一塊肉。
巫妖對于那樣恨意滔天的一眼不為所動,要不是他兒子先起了殺心,又怎么會丟了性命?他不死那死的那個就有可能是她了,她可不會有那婦人之仁的愧疚,養(yǎng)不教父之過,他活該要吃到他自己種下的惡果。
堯蒼皺緊了眉頭,他為何會對她仇深似海?難不成那件事情有她的份?事先他并沒有說有她??!堯蒼的神經(jīng)猛然繃緊,看來他有許多事都是背著自己進(jìn)行的。迅速的瞥了眼巫妖,她還淡然地站在一邊,似乎對于此事一無所覺。隱晦地望了眼坐在龍案后的父皇,他的目光正繞在巫妖的身上,那眼睛里的算計(jì)令他遍體生寒。
“啟稟皇上,昨日我兒聽得坊間傳言,說是七皇子與人約在金滿堂豪賭,又聽說有當(dāng)今名士佳人相伴,就一時興起前去觀看,不想七皇子賭輸,遂動了殺心,令人縱火燒了金滿堂,可憐我兒尚未娶親就無辜枉死,嗚呼,請圣上為那些無辜的百姓和我那可憐的卓兒主持公道?!毕闹緶Y邊哭訴邊叩頭,那喪子之痛令他一夜間染白了雙鬢,此刻他也只是一個痛失愛子的斷腸人。
“老七,夏大人說的可是事實(shí)?”
“回父皇,自然不是。兒沒做過那等豬狗不如之事?!?br/>
堯羽朗聲答道,那挺直的脊背讓那張慣于嬉笑怒罵的臉多了認(rèn)真、正義、問心無愧。
“皇上,臣有人證,可以證實(shí)前日七皇子與那妖女確實(shí)在金滿堂豪賭,并且將象征皇子身份的玉玦輸給了金滿堂?!毕闹緶Y大聲說道,那陰毒的目光恨不得立刻將巫妖置之死地。
巫妖這才波瀾不興地看了那夏志淵一眼,怎么,覺著她好欺負(fù)是吧?堯羽是皇子,她是軟柿子。呵呵,真是瞎了他的鈦合金狗眼!她本來還不欲落井下石,尼瑪,好人還真當(dāng)不得!
“誰能證實(shí)?讓他當(dāng)面對質(zhì)!”堯羽聲色俱厲,目光兇狠的瞪向夏志淵,他個老匹夫,竟敢叫臭小子是妖女!這要不是在父皇面前,他定打碎他一嘴牙。
伏離的手背在身后,輕輕的抓住了那只剛要退回去的小手,一根一根的將那微微彎曲著的手指撫直,那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掃過,卻讓巫妖覺得無比安心,她不是一個人,他是她的后盾。
巫妖輕勾唇角,那眉眼間漾起的春意竟將那濃濃的滿室哀傷和那烈烈的滿堂火藥蕩滌得一絲痕跡也無,眾人只覺得眼前繁花盛開、綠意環(huán)繞,甚至可以聽到那花瓣倏然綻放的聲音,可以聞到那彌漫著的淡淡的清香。
皇上的目光停佇在了那張笑意盈然的臉上,那目光里的征服欲再無法掩飾。
堯野捏緊了手心,他們已經(jīng)對前日賭館的那些人下了封口令,他還有證人?看他對她的仇恨之深,似乎已經(jīng)知道是她殺了夏卓安,可昨日除了他們四人和那兩個死人,并沒有任何人見到當(dāng)時的情景啊!
巫妖忽然輕移蓮步,悠然的從伏離身后走了出來,那淡淡的青衫在她腳下漾出一**水紋,那如墜了繁星的黑眸閃著攝人的光華。她如那縹緲的凌波仙子,裙帶馭風(fēng),腳踏蓮花,一步一妖嬈,一步一清華。
就連那對她恨之入骨的夏志淵都驚愣的望著那風(fēng)華絕代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他,心中暗嘆一聲,冤孽。怪不得卓兒瞞著他去了金滿堂!只是兒啊,如今你可能瞑目?
“皇上,前日我確實(shí)與遠(yuǎn)之去了金滿堂。”
一句話驚了眾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