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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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國棟和妹妹沈茜接獲通知，匆匆趕到現(xiàn)場辨認(rèn)遺體。

    怡心見到爸爸出現(xiàn)，再次爆出凄厲的哭叫，兩只小胳膊朝爸爸的方向抻著，小身.子亂擰，極力掙脫抱她的女警。

    女警無奈，將怡心交給沈國棟，“她受到了很嚴(yán)重的驚嚇，你好好帶著吧，不要再讓她看見遺體。”

    沈國棟木然接過孩子，目光卻越了過去，直直落在前方不遠(yuǎn)處的兩具尸身上。

    淑.英生前是個特別漂亮的女人，死狀雖難看到恐怖的境地，但她與徐培鈞相擁得那般情真意切，反倒透出哀哀凄美，叫人忽略了其他。

    她身上穿的裙子，是他從香.港帶回來的，她說很好看，可是從未在他面前穿過，如今她穿著這條裙子，抱著別的男人臥軌同死，而這個“別的男人”是他的妹.夫。

    沈國棟雙目陣陣刺痛，幾乎要淌下血來，他的聲音很冷很沉，“把他們分開?！?br/>
    正在工作的法.醫(yī)聞聲抬頭，“死者死后沒有經(jīng)過肌肉松.弛階段，而是在死亡瞬間肌肉強(qiáng).硬收縮，肢.體固定保持臨死時的姿.勢，出現(xiàn)了罕見的全身尸體痙.攣現(xiàn)象，短時間內(nèi)無法分開……”

    法.醫(yī)還沒說完，沈茜驀地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沒良心的，狼心狗肺，對得起我嗎你，徐培鈞你個殺千刀的！”

    沈茜瘋了似地?fù)渖先ゴ反蜿叮繕?biāo)卻不是徐培鈞，而是她嫂.子淑.英，再怨、再恨，她也舍不得打徐培鈞一下。

    現(xiàn)場情況瀕臨失控，旁邊的警.察迅速阻攔，間或還夾雜小孩尖厲的哭鬧聲。

    “不要打我媽媽。”

    “快，攔住她?！?br/>
    人在氣頭上，力氣不是一般大，三四個人根本攔不住沈茜。

    沈茜邊哭邊撕打淑.英的尸身，恨不得把她碎尸萬段，“死狐貍精，不.要.臉，搶人家老公，下地獄被油鍋煎——啊——”

    手臂突然劇痛，沈茜不得不停手，定眼一瞧，小小腦袋伏.在那兒，竟是怡心狠狠咬中了她的皮肉。

    別看小孩打不過大人，咬起人來可不含糊，怡心小牙尖尖，倉促間叼起一點兒皮肉咬，這種咬法比一口咬痛多了。

    沈茜本就怒氣沖天，胳膊的刺痛與怡心的身份，三重疊加，更令她怒不可遏，“狗.娘養(yǎng)的小婊.子，跟你.媽一樣賤?！?br/>
    沈茜剛舉起手，沈國棟反手一個巴掌重重扇在她臉上，打得她天旋地轉(zhuǎn)，不知東南西北。

    沈國棟抱起怡心，大掌護(hù)住小腦袋，沉聲低斥，“胡咧咧什么，怕人不曉得？！回家，等結(jié)果。”

    沈家算宜西市有頭臉的人家，和市里的大小領(lǐng).導(dǎo)們交情不淺，淑.英徐培鈞的事.故是宜西鐵路公.安局局.長親自打電.話通知，清理現(xiàn)場的交.警當(dāng)中只有帶隊的才知道兩個死者的名字，如此大費周章，無非是幫忙掩著捂著，如果沈茜不知輕重自個張揚出去，到時傳為坊間笑柄談資，沈家在宜西市甭想抬頭。

    一巴掌打醒，沈茜省悟，即刻噤聲。

    只是，聲可以收，行為可以克制，但那顆怨毒的心流露.出的目光怎樣都無法控.制。

    沈茜盯著熱烈擁.抱一如生前的兩具尸身，一寸目光一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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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茜回到家把詳情一哭訴，沈家立時炸了鍋。

    老太太王珍花天塌了似地?fù)湎虼髢鹤由驀鴹潱安幌鹿暗睦夏鸽u還敢偷.漢子，這是造了哪輩子的孽才攤上的事吶！我早看出李淑.英是個妖精相，白長了張臉，難生養(yǎng)不說，更沒生男的福氣，娶了要不得，叫你先看她能不能生再扯證，你偏不聽話，鐵了心把她迎進(jìn)門。你瞅瞅你干的什么事，把全.家往死里坑，你說，我這臉往哪擱，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臉下去見你爹？！叫你不聽話，叫你不聽話，叫你不聽話……”

    王珍花邊捶邊哭邊數(shù)落沈國棟，捶是發(fā).泄多年的積怨，哭是家門不幸出丑事。

    先生孩子再扯證是宜西市當(dāng)?shù)貍鹘y(tǒng)，主要是檢驗女人有沒有生育能力，李淑.英長得太漂亮，王珍花嫌她沒傳宗接代的福相，更怕老大娶了媳婦忘了娘，于是拿當(dāng)?shù)貍鹘y(tǒng)做借口阻擋她進(jìn)門，哪知沈國棟迷了心，一門心思娶李淑.英回家。

    往后結(jié)婚八年，李淑.英一無所出，好不容易生了孩子，還是個不帶把的，王珍花怨氣滔天，變著法地刁.難李淑.英。

    偏偏李淑.英是個泥性子，無論王珍花怎么作難，她都一聲不吭受著，也沒吹枕頭風(fēng)挑.撥母.子關(guān)系，這才相安無事至今，想不到，這不出事還好，一出事就把老沈家的臉面丟西邊天去了。

    沈家發(fā)達(dá)興旺，落戶城里也不過七八年時間，王珍花撒潑使橫的本事愈發(fā)老辣，沈國棟一大老.爺們哪里招架得住，連忙將懷里熟睡的怡心塞給保姆吳媽媽，打發(fā)她帶孩子去臥室照看，然后低聲下氣安撫老母親。

    王珍花的怨氣和忿怒哪是沈國棟低聲下氣幾句抵消得了的，她使上村婦嚎喪手段，“要不是你娶了個狐媚子，咱們?nèi)?家怎么能讓她一個人敗壞了！我死了算了，到下面給你爹賠罪去！作孽??！”

    大概是嫌不夠亂，有人涼涼飄來一句，“媽，一個巴掌拍不響，哪能單單說大嫂呢，不是還有咱家姑爺嘛，要說敗壞，也是兩人一起敗壞呀?！?br/>
    說話的是老.二沈國梁的媳婦楊娟，她是王珍花親自挑的媳婦兒，可進(jìn)了家門相處以后，才發(fā)現(xiàn)老.二媳婦不是省油的燈，經(jīng)常把老.二忽悠得暈頭轉(zhuǎn)向，為此婆媳倆沒少斗.法，逮著機(jī)會就叫對方不好過。

    不過，楊娟這次可是捅錯了馬蜂窩，這邊王珍花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邊沈茜已經(jīng)招呼上去，和她二嫂干大仗。

    兩個都是潑辣的人，女人打架慣用的扯頭發(fā)擰膀子，招招使遍，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倒是口頭，沈茜明顯不敵。

    “滿嘴噴糞的老.娘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沈茜掐著楊娟的胳膊，嘶聲大叫。

    楊娟揪住沈茜的頭發(fā)直往下拽，眼瞪目睜，“老.娘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家的干了丑事，還不許說，世上有沒有這樣的理？！想要我不說，行吶，先把你腚上的屎尿擦干凈！不干不凈，我呸！”

    “好了好了，一家人吵吵什么，都住手！”老.二沈國梁上前拉架。

    男人手勁大，沒個輕重，沈茜被她二哥一拉扯，直接摔地上。

    今天發(fā)生的事打得沈茜措手不及，想想自己的以后，再看看眼前摔地上的狼狽，沒有男人依靠，沈茜深覺命苦，她哇地一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王珍花.心疼女兒，哪容兒.媳.婦欺負(fù)她，嗷地沖上前，當(dāng)即一通好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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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們鬧騰的動靜太大，里屋寫作業(yè)的仨孩子全聽見了。

    沈家曄和沈佳妮是孿生兄妹老.二家的娃，沈佳妮性子隨她媽，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聽到她媽受老太太和小姑姑的欺負(fù)，立刻不滿斜瞪表妹徐雪妍一眼。

    沈佳妮把筆一扔，蹬蹬蹬跑到客廳，大聲說：“小姑姑，心心該不是大伯母和小姑夫的孩子吧？她長得和我們一點都不像呢。”

    是啊，怡心長得和沈家人一點都不像呢。

    沈家人純正北地氣象，疏朗大氣，骨架大而健美，即便徐雪妍繼承了父親徐培鈞一半的江南血統(tǒng)，沈家的北方血統(tǒng)對她來說依舊太過強(qiáng)大，使她看上去仍像沈家人。

    反觀怡心，出生伊始便與眾不同，不僅與沈家孩子不同，與周圍的北方孩子也天差地別，她粉雕玉琢，細(xì)致嬌柔，骨架小而纖麗，輪廓分明，深深雙眼皮，黑琉璃似的眼珠兒像浮在水汪汪的眼里一般，紅紅的小.嘴似艷艷櫻桃，從頭到腳仿佛是用江南三月的細(xì)雨微風(fēng)、四月的迷離水霧、五月的花骨朵兒做材料，捏塑成型的娃娃，即便她尚且是個小孩子，也太過迷人了，南方式的耀眼迷人。

    沈家強(qiáng)大頑固的基因在怡心身上完全不見蹤影，老.二媳婦不止一次在背后碎嘴嘀咕，沈佳妮沒少聽，多多少少往心里去。

    這會子沈佳妮為了幫她媽，平常聽過的那些話不經(jīng)大腦沖出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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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嘴閑話得分場合，沈佳妮的話不啻原子彈爆.炸，瞬間夷平整個沈家。

    沈國棟勃然變色，三兩步走到沈佳妮跟前，缽頭大小的拳頭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拎起，正正對上他憤怒扭曲的臉。

    高大健壯的大伯在十歲的沈佳妮面前簡直是座巨人山，況且大伯是個爆脾氣，大媽媽經(jīng)常被他一拳揍到鼻青臉腫嘴出.血，她要是被大伯揍一拳，還有命在么？

    雙.腿在半空中亂踢，沈佳妮汗毛倒豎，大叫，“爸、媽、哥，救命，救命！”

    戴綠帽是男人奇.恥.大.辱，如果再蒙在鼓里替別人養(yǎng)娃，哪個男人受得了。

    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捅破那層窗戶紙，真真會被撕爛嘴。

    沈家曄緊緊扯住大伯的衣擺，“大伯，妹妹知道錯了，你放下她吧?！?br/>
    楊娟急忙上前攔住沈國棟，“他大哥，小娃童言無忌，你和她當(dāng)什么真呀。”

    沈國梁滿頭大汗抱住女兒，“哥，小妮子隨口胡說的，回頭我教訓(xùn)她，你先把她放下哈。”

    “什么胡說，要是沒大人背后整天碎嘴，小孩懂得什么?！鄙蜍缋湫?，目光不善，“人家說家和萬事興，咱們家可好，非但不和，還被個外姓天天在背后碎嘴，搞得家宅不寧?！?br/>
    沈國梁瞪眼，“閉嘴，少說倆句沒人當(dāng)你是死人！”

    “家里已經(jīng)死了倆，多我一個不嫌多。”沈茜破罐子破摔，把女兒徐雪妍招來，攬在身邊，“再大不了，咱娘倆一塊兒死，絕了戶，省得你們糟踐嫌棄！”

    老太太一聽，這還得了，拍大.腿哭，“三丫頭，你可不能胡思亂想啊，你要是死了，我這當(dāng)媽.的也不活了，跟著你們娘倆一塊去。”

    哭著哭著，老太太突然猛地跺腳，埋頭朝墻沖，“老頭.子，我下去陪你了！”

    老太太出奇不意，大家陣腳全亂。

    沈佳妮被扔地上，沒人再管，都去攔老太太尋死。

    眾人好歹攔住老太太，扶她到沙發(fā)上坐著，又是撫胸口順氣，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賠小心說好話，眼見折騰差不多，老太太發(fā)話了。

    “咱老沈家不能不明不白地養(yǎng)娃，你們馬上帶幺妞去醫(yī)院瞅瞅?！?br/>
    老太太一句話，老.二媳婦火速聯(lián).系醫(yī)院的熟人，經(jīng)過熟人介紹，沈國棟抱著怡心，在楊娟陪同下，到宜西市親子鑒定中心采樣做鑒定，憑著熟人關(guān)系交錢加急，24.小.時出結(jié)果。

    小怡心不知道，懵懂無知間，她在沈家的命運已踏上天翻地覆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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