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烘爐,氣如陽炎。
老孟好似一塊歷經(jīng)百煅的鐵料,被廣欽用佛門真力反復(fù)鍛打,氣機發(fā)動游走百骸,如此足有小半個時辰,廣欽伸出手指在他后腦輕輕一點,耳中聽到轟隆一聲響動!
如雷霆轟擊!氣通玉枕。
玉枕金關(guān)!困擾無數(shù)武人的一道關(guān)卡,雄關(guān)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抱元守一,加速行功。
孟義山已經(jīng)顧不上想遠的,靜心凝神,以心神引領(lǐng)內(nèi)息從玉枕降下,行走督脈,通過夾脊,再次下降到尾閭,完成周天循環(huán)。
玄陽經(jīng)更上一層樓,十方現(xiàn)在佛悉在前立定經(jīng)也完成了外練周身,氣行諸脈,佛道合流!
經(jīng)脈和周身皮肉都經(jīng)過了淬煉,說不上是脫胎換骨,但將他用柔拳心法練不到的地方都給洗刷了一遍。伐毛洗髓。
在內(nèi)力上,他已經(jīng)和那些積年苦練的先天高手相差不大。成功補上了根基短板,甚至這將這至陽內(nèi)勁錘煉得更加凝練和鋒銳。
修行之速,有如神助。
的確也是廣欽這位大高手,棍棒出高手給生生打出來的。
老孟現(xiàn)在練的拿去武當(dāng)山上,讓那些皓首窮經(jīng),注解丹道和三豐祖師道經(jīng)一輩子的長老看,都得瞠目結(jié)舌。
這他娘的內(nèi)氣是玄陽大日,火煉真金,但微處完全都不同。
是道非道,是佛非佛。
道家用十二重樓做修行內(nèi)功的比喻,如今他已經(jīng)登樓,窺見瓊樓玉宇最上層的修行風(fēng)景。
這十二重樓閣,在佛門觸類旁通可以說是練得渡世金身,無上寶船。
今后只要時常行功,用玄陽真氣維護住這十二重樓,假以時日必成武道小宗師。
可惜這外力相助的機會太過難得,老孟自身也有些挨不住。
老孟大禮參拜廣欽,感謝師父的成全。
“你在練武上,還是有點中人之姿。”廣欽隨口點評道。
對這徒弟也沒啥好夸的,只能說他根基還行,有武當(dāng)上乘內(nèi)功底子。
替孟義山武學(xué)啟蒙的云敖,真是傾注了心血。
根基立得無比穩(wěn)妥,才好步步登樓。
雖然講究一張白紙好作畫,但也要分是最差的草紙還是上造的宣紙。
老孟對廣欽嘿嘿笑道:“師父是頂頂厲害的高人!到我老孟就是個中人,這是黃鼠狼下耗子,一茬不如一茬啊。”
廣欽一時很想一棒子把這疤臉耗子給敲死。
老方丈故舊凋零,終日參禪打坐在寺里,偶爾有這么一個憊懶徒弟來攪鬧也是個樂子。
老孟還是很感激廣欽的。雖然是跟著伊王來拜見,和尚無奈收的。
別人拜師,都是有師門給撐腰,像邙山雙鬼,打了小的,就要惹了身后的謝鬼祖。
出去行走江湖說自己是誰誰的徒弟,到處有師門的人脈。
孟義山是沒法嚷嚷,我是建文皇帝朱允炆的徒弟。
這也是五十年來換了幾任天子了,也是該死的都死完了,沒有誰是建文舊部了。
朝廷對此追究不嚴(yán)。
要是朱棣在位的時候讓錦衣衛(wèi)查到了,祖墳都得讓朝廷給挖了。
眼下時移世易,漫長的時光把一代雄主和功臣良將都葬送了。
老孟這位注水的關(guān)門弟子,和老和尚只有真心實意的學(xué)功夫。想沾別的光是萬萬不能。
孟義山正處在一個各門武功突飛猛進,融萬法于一爐,再推陳出新的階段。
能指點他的高手里,王河悟性最高,具有未來大宗師的天資。
廣欽功力和修為最深。
又是正牌子拜過師的,那還不逮住和尚使勁薅一番。
傳道受業(yè),有時候就是一句話,你沒有師父指點,很可能就要蹉跎很久,不得其門而入。
廣欽只是將無人護持,自行沖穴的禁忌和危險之處給他講了,又梳理了一遍盤王刀和伏波刀法。就已經(jīng)讓山賊獲益匪淺。
鷹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它噬人手段處
老孟一番功成之后眼神半闔,氣息內(nèi)斂,靜靜端坐在禪房下首,臉色蒼白,嘴唇干涸,體內(nèi)真氣全部拿去蘊養(yǎng)了金身樓閣。
一看上去就有種身體虛弱,賊去樓空的樣子。
日出三竿,暖陽映照庭院。
老孟保持著一副面如金紙,病病殃殃的樣子從方丈小院里晃悠出來。
廣欽這里是獨門獨院,時長閉關(guān)不理俗務(wù)。
像李知府一家子來了沒有的信兒,不到小沙彌送餐的時候,是根本不會知道的。
老方丈不履俗塵,接待官員,大施主這些事都是監(jiān)寺大師和知客和尚在管。
廣欽老方丈是臨濟的,監(jiān)寺廣亮和知客都是曹洞宗,甚至就是少林弟子出身。
這種多脈混雜,一個鍋里吃飯的叫十方叢林,可以接受外來的云游僧侶掛單暫住。
如果都是臨濟宗和尚,師徒關(guān)系一脈相承,就叫子孫廟。
是不讓外人進來的。
今日臘八,趕上佛祖成道日,山門前人流熙攘,摩肩擦踵,盡是些來寺里上香的香客。
內(nèi)殿之后,觀音閣內(nèi),人流罕至。
李清一襲月白繡花的白狐皮襖,石青色的灰鼠皮坎肩,頭戴青簪,姿容絕美,雙手合十立在觀音菩薩之前默默禱告。
孟大官人躡手躡腳的,運起足以踏雪無痕的輕身功夫,閃身挪移到打開的殿門之側(cè),任由陽光將窗戶的格柵照在臉上。
李清向菩薩傾訴,一點沒有兒女私情在內(nèi),知府小姐現(xiàn)在沒有這份心思。
如今她最擔(dān)心的,是伊王這個洛陽最不安分的藩王。
如果朱瞻隆真的動手謀逆,首當(dāng)其沖的李崇義處境會十分危險。
危如累卵,足履薄冰。
她比誰都了解父親,這位洛陽知府是真的剛直,他不可能向伊王低頭變節(jié)。
至于護著父母沖出去,李清覺得她也沒有這份能力,說不得只好玉石俱焚了。
清兒大小姐內(nèi)心期望菩薩能保佑父母無恙。
白衣大士觀自在菩薩慈目低垂,信女李清正在一心禱告。
雖然在這佛殿之中,李清也沒說的非常清楚,但老孟聽了心思一動,他所處的位置,比知府家小姐要敏感和有能力多了。
如若有事,搭救李崇義,孟義山覺得可以做,這回真是無關(guān)情愛,李大人待他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