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娘詫異看了她一眼。
“阿娘，這些東西，原也就不是咱們的，不用收拾了，咱們走吧。”梁嫤攙扶著林三娘。
林三娘看了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那高壯的捂著胳膊的婆子，低聲對梁嫤道：“真的，要走么？”
梁嫤點了點頭，“如今自己走出去，還留的一份顏面在，難道阿娘要等著人家抬著把咱們?nèi)映鲩T去么？那才真是丟人現(xiàn)眼，臉面全無?！?br/>
林三娘是好面子之人。當(dāng)即白了臉，點了點頭，“咱們走。”
母女兩人攙扶著，走出客房。
迎面瞧見站在客房院中，抄手游廊底下的蔣氏。
蔣氏一身紅衣，膚白如雪，柳眉上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
這是梁嫤和蔣氏第一次直面相對。
蔣氏站在游廊底下的涼陰里，意氣風(fēng)發(fā)。
梁嫤攙扶著頹敗的林三娘，滿身狼狽。
可蔣氏心底卻有些失望，原以為能瞧見林家母親痛哭流涕，在顧家賴著不肯走的情形，她還可以叫人上去好好羞辱一番。
如今人家走的這干脆利落，她盤算好的好戲，豈不是還沒開唱，就要散場？
“站住！”蔣氏忽而開口。
梁嫤攙扶著林三娘，停下了腳步。
“這段日子，你們住在顧家，吃顧家的，用顧家的，走了，顧家的東西，一樣也不許帶走！”蔣氏居高臨下，聲音傲慢。
“我想你搞錯了?！绷簨敛皇救醯奈⑿匾曀?，“我們住在顧家，是顧家六郎君相請，并非我們賴在顧家的。顧家的吃穿用度，乃是抵了我為顧家六郎醫(yī)治腿疾，當(dāng)付的。我們并不欠顧家什么?！?br/>
蔣氏冷哼，“我家六郎君的腿，是洛陽神醫(yī)的方子醫(yī)好的，你不過做些細(xì)枝末節(jié)的小活兒，也敢將功勞往自己身上背？”
梁嫤輕笑，“這話你說的不作數(shù)，你且讓六郎君說與我聽？想來顧家也是沒人了，讓一個小妾來擺場面！”
梁嫤嘆息著搖頭，“難怪世子爺說，顧家不復(fù)從前風(fēng)光，顧家老太爺想來知道了也會心寒！”
蔣氏聞言變了臉色，心頭氣惱，伸手指著梁嫤，指尖都止不住的顫抖，“你，你再說一遍試試？別以為當(dāng)過幾天世子爺?shù)难诀?，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這是在顧家！”
梁嫤聞言笑出聲來，“我姓梁，不用你提醒，但我倒是要提醒提醒你，這是在顧家，你的話卻是做不得數(shù)的，你是顧家的夫人，還是顧家的小姐？不過是個妾室，也敢趾高氣揚，誰給你的膽子？”
蔣氏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竟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嘴上吃了虧。
她臉色氣的豬肝一般，渾身都跟著指尖一起顫抖了起來，是氣的?！拔医裉炀妥屇憧纯?，我再顧家說話，做不做得數(shù)！”蔣氏幾乎氣瘋，本來是來擺譜看熱鬧的，好掃一掃最近總被鄭氏壓在頭頂上的晦氣，卻不想倒叫一個小丫頭給罵了，這還了得？“來人，這丫頭吃住顧家
，臨了不念著顧家的情，倒翻臉不認(rèn)人，狼心狗肺！給我撕爛了她的嘴！我看她再張狂！”
林氏聞言，顧不得傷感，將梁嫤護在懷中。
“叫你少說兩句，你怎的不聽？”
梁嫤搖頭，“讓她罵痛快了，她就會讓咱們好過么？既然結(jié)果都是一樣，為何要在一開始忍氣吞聲？”
梁嫤迅速摸出懷中銀針，藏在袖中。她有一百種辦法，讓這些不懂武功的婆子在她面前威風(fēng)掃地。
那些扔完了東西，尚覺不過癮的婆子摩拳擦掌，對著梁嫤和林三娘躍躍欲試。
梁嫤兩只手里都藏好了銀針，心下估摸著自己同時能對付幾個人。
客房院中，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就在雙方要大打出手之時。
一聲冷喝從院門口傳來。
“住手！還不夠丟人現(xiàn)眼么？”
眾人聞言，都向院門口看去。
顧衍一身淡青繡竹子暗紋的深衣，臉色冷凝如霜的站在院門口。
微風(fēng)托起他淡青的衣擺，廣袖，似有淡淡竹鄉(xiāng)飄溢開來。
“六郎君安好！”一眾的婆子躬身行禮。
“反了你們了！若我沒認(rèn)錯，這不是粗使婆子么？怎么都混到內(nèi)院客房里來了？”顧衍冷聲道。
他說話時，只看著一眾的婆子，根本看也沒看立在一旁的蔣氏。
蔣氏臉色難看，這時候卻沒有開口往槍口上撞。
“方媽媽，把人都帶下去，私闖內(nèi)院該怎么罰？”顧衍問道他身后跟著的婆子。
方媽媽清了清嗓子道：“情節(jié)輕者，杖二十；重者，杖五十，逐出府；極重者，杖斃?！?br/>
方媽媽話音剛落，一眾的婆子噗噗通通都跪了下來，“六郎君饒命啊，六郎君饒命……”
梁嫤抬眼看著蔣氏，都這會兒了，她還不打算站出來說話？
果然見蔣氏走上前來，“六郎君，是老夫人派我來，將林家母女逐出顧家。還請六郎君不要干涉老夫人的命令?！薄霸瓉硎前⒁萄?？不好意思，沒瞧見你。”顧衍這才看了蔣氏一眼，“我剛從映輝堂過來，想來阿姨是被關(guān)久了，記性也不大好了。祖母說的是，將林家母女送出府去。阿姨若是不清楚，不如同我再去問問祖
母？”
蔣氏皺眉，“不必了，六郎君自然不會說錯！”
蔣氏回頭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婆子，“只是這些人都是我?guī)н^來的，六郎君就不必責(zé)罰她們了吧？”
顧衍想了想，緩緩道：“家有家規(guī)，阿姨聽錯也就罷了，這些人卻無論如何不該私闖內(nèi)院，若是姑息，日后還不知要惹出什么亂子。阿姨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莫要為她們求情了！”
蔣氏惱怒的將拳頭攥緊，不料想顧衍一點面子也不給她。讓她在這么多人面前大失顏面。
她的視線掃過梁嫤和林三娘，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多謝六郎君?！绷秩锔Ｉ碚f道。
梁嫤也跟著福了福身。
“嫤……”“六郎君請稱呼我梁姑娘，多謝！”梁嫤聞言打斷他的話，“謝六郎君解圍，免得大家鬧得太過難堪。就此別過，六郎君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