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像陸晶瑩說的那樣,一行人走出宿舍區(qū)沒幾步遠,便一股腦涌進了一家最近的餐廳。
“老板!”走在最前頭的箐箐數(shù)了數(shù)人頭,“五、六、七!七位!”
“好的,這邊請~~”
葉靜隨眾人接踵而行,這家面向留學生的餐廳全場采用木紋裝修風格,墻上面掛著大大小小各式外文海報,裱以玻璃鏡框,令整個餐廳陡然洋氣了起來。
眾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坐定之后,便接連報出了諸如華夫餅,培根,牛排等一系列食物,下單速度之快讓還在瀏覽菜單的葉靜錯愕不已。
“他們估計在這吃慣了。。?!贝骶S關照葉靜道,“所以比較熟,你不用管我們,慢慢看,喜歡吃什么就點。。?!?br/>
“呃。。。”葉靜自然不會習慣讓一桌人等著自己,索性關上了菜單對陸晶瑩說道,“那我就跟你點一樣的吧?”
“好啊~~”陸晶瑩笑笑,示意服務員再上一份魚餅。
冒著芝士香氣的各類美食很快便被端了上來,銀閃閃的刀叉作為餐具也被一一擺在了眾人面前。葉靜其實更喜歡用手抓著吃西餐,但看著一桌子客人使著刀叉的那份嫻熟勁兒,她也沒好意思那么干,于是便隨了大流小心翼翼地操弄著盤里的食物。
席間眾人談笑風生時,葉靜卻在琢磨是該把蘸料澆在魚餅上,還是把魚餅切成小塊去蘸醬料,哪種算是正確吃法?雖然她當慣了聚會的配角,但覺得如此格格不入倒還是頭一回。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升得老高的風箏,雖然風從耳邊刮過,卻不敢確信自己是否真的是在飛。不過好在還有陸晶瑩坐在身邊,她的存在就像風箏另一端被緊緊握住的繩頭,無論葉靜心里有多不踏實,只要有她在,就能找到自己心中的地平線。
陸晶瑩本也是個話不多的女孩兒,比起葉靜,她似乎更不擅長融入這些人的談話。雖然在場的男生無不愿意在交流中時不時地特意提起她,但每每陸晶瑩都只是機械地回應是或者不是,難免會令對方心生退意,不敢有再多叨擾。
孤獨是一種情緒,孤獨也是一種病癥。。。
諸如葉靜,她會安靜地去享受某一刻的孤獨,世間百態(tài),關乎其誠其美,蕓蕓眾生于我,只在那伊人,碧水云間。。。
可是陸晶瑩,顯然,她并不理解炎涼之道。她吝嗇自己的笑,因為虛情假意不值得笑;她吝嗇自己的話,因為言不由衷不值得說。她的世界很純粹,簡單地就好像能用一些列相對應的正反義詞表述出來一樣。
喜歡或者不喜歡,之間的,是什么?
陸晶瑩下意識地騰出手,如同往日在課堂上那樣,悄悄地用手背碰了碰葉靜。察覺之后的葉靜也同樣習以為常地在桌下牽住她的手,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現(xiàn)。。。
“嘶。。。哈。。?!闭n堂上,陸晶瑩不斷地朝手上呵著熱氣。
“唔。。。怎么了?”葉靜問道,“很冷嗎?”
“不是。。。”陸晶瑩說著放下雙手,夾在兩腿間取暖,“就是手凍僵了,字都沒法寫了。。。”
“吶,把手給我。”葉靜吸了吸鼻子,握住了陸晶瑩的手。
手心涼涼的,軟軟的,好像握著某種嬌貴脆弱的存在。。。
“好暖和。。?!标懢К撔τ妮p聲低語,將兩人的思緒又拉回到了如今這間小餐館里,“和以前一樣,為什么你的手總是很暖?”
葉靜淺淺笑道:“因為你的手總是很冷啊。。。”
執(zhí)子之手,相思似海深,彼之相望,舊事如天遠。
“葉靜?”
“呃?”突如其來的喚名讓葉靜猛地抬起頭,戴維那張英俊的臉龐充斥著視野,“怎。。。怎么了?”
“哦。。。哦。。?!贝骶S擺手示意道,“沒什么,你是叫葉靜么錯吧?剛開始我就覺得這個名字挺熟的,這會兒總算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偶。。。”
“啊啊啊。。?!比~靜趕忙端起飲料替戴維滿上,“說得也是呢,你也是大學城的學生吧?說起來之前都沒見過你呢,咳咳。。。那個。。。干杯?”
戴維看著自己原本半杯的汽酒被強行混成了一杯果汁,表情可謂五味陳雜,奈何女生舉杯相邀,只得吞吞口水,應酬著咽下一口杯中的混合液體,滋味不可謂不深刻。
時近飯點,餐廳內前來用餐的留學生也漸漸多了起來,耳朵漸漸被各式各樣的外語包圍,即使在家,也會讓人覺得陌生起來。幾個美術院的學生終究初來乍到,面對一屋子白的黑的各色人類,多少都會變得窘迫起來。
好在戴維及時開了口:“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結賬!”
接著,那個被喚作箐箐的女孩兒便掏出張信用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戴維。后者自然心領神會,調侃道:“美術院經(jīng)費有限,看來沒法替外校人買單啊。。。”
“咦?不不不。。?!比~靜聞言趕忙站了起來,“不用麻煩,真的真的,我自己付。。?!?br/>
陸晶瑩拉了拉葉靜的衣角,示意她坐下:“你那份我來付,好歹你是客人?!?br/>
“可是。。?!?br/>
沒等葉靜開口,陸晶瑩便伸出手指輕輕捂了下她的嘴巴,“展覽正式開幕的時候,我們都要去大學城,倒時候你請回我唄~~”
哦?這不就是預約了下次的約會嘛?葉靜眼前一亮,乖乖地坐回了位置,由著陸晶瑩掏出錢包替自己付賬。
走出飯店時,天色已宛如青黛?;厝サ穆飞贤瑏頃r一樣,葉靜和陸晶瑩兩人走在后面,離前頭的大部隊相隔一段距離。
“從這里走就能到車站了。。?!标懢К撎嫒~靜指了指路,又問了一句,“要不要住我那里,明天再回去?”
“啊。。?!比~靜還沒來得及反應,兜里的手機便一個勁兒地響了起來。
“喂?葉靜???”電話那頭傳來李明的聲音,“明天社團活動千萬別缺席哦,有重要的事情,放學后見!記住咯!”
“有事?”陸晶瑩聽到電話里傳出男生的聲音,忍不住開口問道,“誰???”
“呃。。?!比~靜深呼吸了一下,“一個麻煩的人。。?!?br/>
陸晶瑩咽了咽喉嚨,支支吾吾地又問道:“男。。。男朋友?”
“哈啊?怎么可能!”葉靜連連擺手否認道,“誰會把他當男朋友,那個自大狂。。?!?br/>
“嘿嘿。。。”陸晶瑩莞爾一笑,有種整個人忽然輕松起來了的感覺,“那。。。再見啦?美術展見。。?!?br/>
“哦。。?!比~靜目送陸晶瑩快步趕上室友的背影,撅嘴呆呆地嘀咕道,“不是說要我留宿嘛。。?!?br/>
風吹來時,葉靜交叉雙臂擼了擼胳膊,抬頭看了眼漫天的星空,頓了頓,接著邁開腳步,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你在,與你不在,中間的,是什么?
葉靜登上公車坐在最后一排,夜幕下,昏暗的車廂內依稀可以看見有情侶依偎在一起,若在平時,葉靜會在看見他們的同時,別過臉去。然而今天,她卻想像這樣多看一會兒,仿佛能從中汲取到某種力量一般。
鴻雁在云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下了車,夜晚的風如同濕了的衣服,涼涼地貼著肌膚。葉靜不禁打了個寒顫,雙手插進口袋,低著頭一路小跑著回了寢室。
“哇!你總算回來了!”
房門一開,屋內的女孩兒們便興高采烈地嚷嚷起來,四周的顏色也隨之亮堂了起來。
“去哪里玩了啊?老實交代!”劉蓮從床上一咕嚕爬起,躥到葉靜身前嗅了嗅,“喔?。亢脻獾钠鹚疚?,你去吃什么好東西???”
“葉靜你看。。?!睆堣寸髋牧伺娜~靜的肩膀,指著一床的被子說道:“今天天好,小榴蓮幫著我吧寢室里的被子都曬了一回,聞聞看,還有太陽的香味呢?蓋著肯定舒服!”
“你們啊,葉靜一回來就圍著人家,也不讓她喘口氣。。?!敝荑|一手扒著輪椅,一手替葉靜端上了杯熱水,“天氣轉涼了,晚上很冷吧?”
葉靜接過茶杯喝了口,暖暖的氣息順著喉嚨下肚,在腹中懶洋洋地打著轉。
“還好,不冷。。?!?br/>
啊啊。。。這才是我熟悉的世界吶。。。
方才飯桌上那股隔閡感瞬間消失,方才車上那份寂寥也無影無蹤,葉靜搓搓雙手,手心里又是滿滿的暖意。
手心冷的話,互相握著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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