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我沒有……”二姐忙擺著手解釋著，卻越說越糊涂，連說話都不利索了，二姐此時真想拿個熨斗把自個兒舌頭給捋平了。

    “哼，等會兒我們家梅姑奶奶來了，你就知道我為何如此了！”劉得芳撇著嘴，小模樣兒瞧上去倒是可愛可憐。

    二姐不得不承認(rèn)，有些女人，就算年紀(jì)比自己還大，孩子都能滿地兒跑著打醬油了，卻的確要比自己更加可愛。

    “梅姑奶奶……是誰？我怎么從沒聽說過……”二姐有點子納悶兒，按說要是有這號兒親戚要來，劉老摳也應(yīng)該提前告訴自己呀。

    “嗯？”二姐更摸不著頭腦了，芳姐兒的眼神兒怎么這么滲人呢……

    “簡單給你說吧，梅姑奶奶是我爺爺?shù)牡沼H妹子，我爺爺你知道吧？”劉得芳見二姐點點頭，于是又繼續(xù)說道，“我們劉家在真定府原本也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可惜到了我太爺爺那輩兒就敗落了，于是我太爺爺只能帶上弟兄姊妹輾轉(zhuǎn)到了這里。梅姑奶奶就是我太爺爺最寶貝的小女兒，嫁的也是青陽縣里唯一的舉人老爺周世誠，出嫁那天，可謂是十里紅妝，風(fēng)光的很。梅姑奶奶為人還不錯，又正派，又嚴(yán)謹(jǐn)，就是有一點——特別重規(guī)矩，尤其是我們女兒家的言行舉止，那都得比照著先頭兒大戶人家的標(biāo)準(zhǔn)來學(xué)，二嫂，你可明白了？”

    劉得芳無奈地說道：“梅姑奶奶最重規(guī)矩了，又是咱們家的長輩，連爹娘在她面前都要矮個個兒，咱們劉家的姑娘、媳婦兒，都得由她來教導(dǎo)，以前的二嫂……就是玉娘姐姐，那也是跟著六房遷過來的落魄世家女兒，連規(guī)矩我們都是在一塊兒學(xué)的，玉娘姐姐基本上算是在我們劉家長大的，也是一起學(xué)的姐妹里頭學(xué)規(guī)矩學(xué)得最好的，梅姑奶奶這才同意她做了我們劉家的媳婦兒……梅姑奶奶原先是打算把她許給我大哥的，可惜那年因著旱災(zāi)咱們家的地都快荒了，咱們又不是本地人，沒有挖溝渠蓄水的經(jīng)驗，當(dāng)時為了借到水，爹就瞞著姑奶奶答應(yīng)了大嫂娘家人提出的婚事，玉娘姐姐也就成了我的二嫂，這事兒一直瞞著梅姑奶奶呢，可是能瞞一天兩天，又怎么瞞得了一輩子呢？后來梅姑奶奶知道了這事兒，氣得用拐杖把爹敲得滿頭大包——哎，對了，二嫂你不知道這里頭的故事吧，大嫂和大哥他們倆……可是大嫂先看上大哥的，大嫂那個時候土了吧唧的，又不會裝扮自己，大哥當(dāng)時才沒瞧上大嫂呢！”

    果然是大戶人家秘辛多呀！二姐垂下眼睛，聽芳姐兒說話這口氣，梅姑奶奶對自己的商賈出身應(yīng)該是不滿意的，自己雖然識字，卻沒學(xué)過那些文縐縐的規(guī)矩，之前還有那么一個溫良賢孝的比對，這下可有好看的了！

    “所以，二嫂，別說是你，就是我們?nèi)疑舷露紱]有不怕這位姑奶奶的，就是滿哥兒那樣頑劣的，梅姑奶奶那也是說打就打了，慪得大嫂直哭，之后梅姑奶奶每次上門，大嫂抱著滿哥兒就往娘家躲……還有那鐲子……”劉得芳的眼神漸漸暗了下來，摸著自己手里刻意的仿制品，苦笑道，“我知道，娘是疼我的，就連玉娘姐姐在的時候娘也瞞著這碴兒，沒把鐲子給她，原本娘想著是要偷偷留給我的，我一時輕狂，便偷了娘藏好的鐲子拿出去招搖，卻沒料到被梅姑奶奶瞧見了，直說我娘不守規(guī)矩，把應(yīng)該留給兒媳婦兒的東西給了要外嫁的閨女，那時候玉娘姐姐已經(jīng)沒了，梅姑奶奶沒辦法，只能讓娘跪在祖宗的靈堂前發(fā)誓說，這傳家的玉鐲只能交給劉家的兒媳婦，要是給了自己女兒，娘就要……就要……”

    “芳姐兒……我……”二姐只得遞上自己的帕子，她原以為自己這帕子太過粗糙，芳姐兒是不會用的，二姐也不過是場面上的意思，卻沒料到這位小姑奶奶抓過手帕子就開始擦鼻涕。

    二姐訕訕地陪笑著，那帕子上的海棠花兒還是湘繡的呢，本是為了在風(fēng)頭上壓過大嫂特意準(zhǔn)備的，這下全打了水漂了！

    “不過，你也別得意，”劉得芳紅著臉擦著鼻涕，朝二姐瞪了一眼，“你家里是開鋪子的，士農(nóng)工商，商賈最低，就連大嫂都是地主家的小姐出身，比你高貴，大嫂這些年也學(xué)乖了，多多少少也難觸到這位老姑奶奶的霉頭，可是你就不一樣了，連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規(guī)矩都沒學(xué)過，玉娘姐姐又是那樣的人品相貌，要是讓梅姑奶奶找到你一點兒錯處，我可就有的說了！”

    “梅姑奶奶到底是有多可怕？！”二姐忍不住驚呼。

    “她……她老是板著一張臉，說話很嚴(yán)肅的樣子，為人又嚴(yán)謹(jǐn)，反正你在她身上總是挑不到一絲錯處，要是你犯了一丁點兒的錯，那她就會比閻王還要厲害幾分！”劉得芳想到這里，既同情二嫂，又忍不住想要落井下石，嚇唬嚇唬她也好。

    二姐已是一臉苦笑。

    劉得芳添油加醋，看好戲一般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說道：“我已經(jīng)說不出她有多厲害了……反正今天梅姑奶奶也要來，你親眼見見就知道了！”哼，也好讓梅姑奶奶知道那玉鐲子給了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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