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
舒雅在心底叫了那個身影單薄的人,她沒有叫出聲,但是“黎未”兩個字就在仍舊像是魔怔了一般回蕩在自己耳邊。
等等,不是魔怔了……
舒雅轉(zhuǎn)頭去看從自己身邊走過的男子,他有一頭金色的頭發(fā),不像是挑染的那種,而是純金的色彩,眸子卻是黑色的,面龐硬朗而干凈,五官相當深邃,一看就糅雜了東方與西方的血緣特色。
混血原來這么好看?
舒雅一時有些驚艷,但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這個人剛才是在叫黎未!
身影單薄的人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很快往舒雅這邊看,或者說是在那個金發(fā)黑眸的男人。舒雅慌亂之中對上了黎未往這邊看的視線,馬上轉(zhuǎn)了個身僵硬了身體走出去。
“舍予——”黎未同樣向男人打招呼,但是舒雅停了下來,她聽到了舍予兩個字。
舍予?黎未認出自己了?
舒雅停頓下來的腳步馬上加快,和那個男人擦身而過。
那男人很快走近了黎未,“下了飛機就往這邊趕了,說,我的中文水平是不是又提高了?”
他還有些得意,說完這話才看到黎未臉上有些錯愕地看著剛才自己過來的方向。剛剛那個背影,好熟悉……
被朋友忽略男人顯然有些不樂意,揮手在黎未眼前來回晃:“我這大活人在這兒呢,你往哪兒看呢?”
“你先等等,我去追個人,馬上!”黎未話音剛落,就回身拿起了身旁的拐杖沖著舒雅追過去,但是他的動作實在太不方便,人還沒有跑幾步,差點兒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好在那男人把人給攙扶住。
“你別攙我,快點兒,剛才在你身邊的那個女人,就是那個人,求求你,你無論如何幫我把她攔下來?!?br/>
黎未說著又要往前跑,男人讓他站定:“你別動,我去追?!?br/>
舒雅已經(jīng)跑得很快,但還是被人在后邊兒一把拽住了胳膊。她還沒來得及甩開那人,人卻已經(jīng)站定好:“這位小姐,請稍等一下?!?br/>
他的中文發(fā)音非常標準,驚地舒雅嚇了一跳。
“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她因為剛才跑的緣故有些氣喘,頭發(fā)也凌亂了,顯得很是狼狽。
“我不認識你,但是黎未認識你,你能同我去見一下我的朋友么?我朋友他身體不方便,不能過來?!?br/>
他的眸子很深邃,一眼望過去像是能洞察人心,而抓著舒雅的手力度掌握地很好,卻帶著不容拒絕,然而舒雅沒有注意到這些,卻注意到了他說的話。
“你說黎未什么不方便,他怎么了?”
舒雅下意識轉(zhuǎn)頭去看還撐著拐杖的人,只一眼,淚水就止不住地再次出來。她那么好的黎未,怎么成了這個樣子……
“怎么回事……”
舒雅的目光里都是心疼和驚慌,黎未怎么了。男人看到她的反應(yīng)微微一笑并沒有回答舒雅的話,只道:“這么看來你肯定是黎未認識的人了,能過去一下么,他想要和你說說話?!?br/>
禮節(jié)很周到,可是舒雅卻邁不開步子,她只是看著黎未,黎未在寬慰地笑,她在心疼而且辛酸地哭。
舒雅沒動,終究是黎未拄著拐杖一步步上前來。他笑地很溫暖,臉上很干凈,只是個活潑的大男孩兒。是了,黎未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真是個大男孩兒。
“你來了?!?br/>
沒有責備,沒有質(zhì)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舒雅忽然愣在了原地。原來,黎未從來沒有記恨過她的不告而別么。
舒雅心底苦澀:“嗯,我來了?!彼貋砹?,就像是從未離開那樣。
那男人看他們這樣,打了個圓場:“哈哈,我也來了,咋沒人問我?別站在這兒了,進去說話吧?!?br/>
黎未沖著舒雅會心一笑,同她介紹:“這是我朋友,喜歡平面設(shè)計,他英文名是麥克爾,中文名就叫舍予,你剛才肯定是聽到我叫舍予了吧?!?br/>
舍予?居然是這個男人的名字?
舒雅有些驚愕和不好意思,她當時真以為黎未是在叫自己來著。
進到店里,舒雅往周圍看了一圈。當初還沒有裝修好,只能看到個大概的樣子,如今再看,小屋就像是黎未一樣帶著暖暖的色調(diào)和暖暖的感覺。
黎未就是那樣一個人,永遠溫暖,干凈,一成不變。
舒雅心里邊兒不知道是難過還是慶幸。大家都變了很多,變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可是黎未沒有變,還是那么溫暖而干凈。這個世界,對他好像格外寬容,音容樣貌皆是從前。
但是她還是下意識地看到了黎未拄著拐杖的那只手,眸子里透露出心疼,不能夠開口說出一句話。
麥克爾只看一眼他們兩人,便道:“我想起來車還沒有怎么停好就過來了,你們先聊!”
他將黎未攙扶到椅子上坐下:“黎未就拜托你照顧一下,我馬上就回來?!?br/>
舒雅點點頭,這個男人實在是格外紳士,無論對女人還是男人。
“雅雅姐也覺得舍予很禮貌紳士吧?他是英國人,但是有一半的華人血統(tǒng),母親是中國的?!崩栉纯粗穗x開的背影,目光又回轉(zhuǎn)到舒雅身上。
舒雅心里頭微微顫抖起來:“黎未,我——”
“不必說,我都懂。重要的是你來了,雅雅姐?!崩栉摧p嘆一口氣,嘴角仍舊噙著笑意:“我以為至少還要再等一個十年,事實上,我只等了這一個就等到了你回來。”
舒雅忽然不知道說些什么好,目光里都是心疼和辛酸:“你的腿?”
黎未輕輕搖了搖頭:“都過去了。有段時間我在找你,但是沒有找到,后來很多人好像也在找你,和人起了點兒沖突,不小心傷到了腿,做了個小手術(shù)落下了一點兒病而已,不是很礙事兒?!?br/>
也在找我?
舒雅的心揪了起來,是了,有段時間她借了高利貸,要是黎未找自己,肯定會被人誤會和自己的關(guān)系,而且她深知,黎未是拿不出來那么多錢的。
“雅雅姐,你是不是經(jīng)濟上有些拮據(jù)?”黎未問地有些小心,唯恐傷及到舒雅的自尊心。
須知這十年過去,是個人都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只是黎未還仍舊以為舒雅是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舒雅笑笑,“哪有拮據(jù)十年的道理的?!焙鋈辉贈]有別的可以說,沉默到后面,她卻只能同人說一句:“黎未,對不起?!?br/>
兩人冷靜下來,黎未才知道自己其實過了:“雅雅姐,我以為我是怨你的,后來才知道,有些人天生是不能拿來怨的。得拿來寵?!?br/>
舒雅就是那個拿來寵的人。
“其實這十年前幾年我都在找你。后來才知道,躲一個人,你就算找到了她也無濟于事。你在躲避什么呢?”黎未從來沒有給舒雅說過重話,這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忍耐了。
舒雅低下頭去:“黎未,有些事情說不清楚,你還好么?”
“嗯,挺好。”
他們再次停了下來,黎未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去旁邊的書架上要拿東西。舒雅連忙制止:“你別動,要拿什么?我去給你拿。”
但是黎未動作很快,盡管不方便仍舊已經(jīng)夠到了書架旁邊拿下了其中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你有一部分的設(shè)計稿一直在我這里,現(xiàn)在可以給你了?!?br/>
黎未非常有欣賞能力,舒雅的很多稿子只要是他覺得好的都會存起來,以前舒雅還笑話他,但事實證明,黎未在這方面同樣極具天賦。
舒雅沒有動,等到黎未拿出來,她才看到從前的設(shè)計稿,甚至還包括被傳出自己抄襲的那部分設(shè)計原創(chuàng)稿。
當初父親公司只是一個小小的廣告被人告抄襲,到了后邊兒陸續(xù)有人進行審查揭發(fā)。那份設(shè)計稿舒雅不知道為什么和別人的非常相似,而且被抄襲方還是很有名的廣告公司,現(xiàn)在驀然看到舒雅仍舊覺得心里一陣難受過一陣。
“怎么忽然給我看這個?”舒雅從黎未的手中接過那些稿紙,最上面那張被曝抄襲的設(shè)計稿紙晃上一眼就覺得有一陣心悸。
黎未回到座位前坐下:“雅雅姐,我在這兒等了你很久,這些設(shè)計稿我一直留著,包括那一份比較特殊的。所有人都在說你的作品抄襲,但是我不那么認為?!?br/>
“不認為又能如何?”舒雅苦笑:“這件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說這些沒有用了。而且這只是一份設(shè)計手稿,根本就不能夠有任何證明,放在十年前也是如此?!?br/>
何況當初的自己已經(jīng)因為家中種種變故慌亂了陣腳,還管得別人說什么抄襲不抄襲的事情么?
黎未沉默了下來,看著舒雅微微嘆口氣:“你那么優(yōu)秀,不該因為這件事情毀了自己?!彼阅呐率堑仁?,自己也是愿意的啊,更何況……
黎未不再想下去:“雅雅姐回來,是打算重新動筆設(shè)計了么?”
“嗯”舒雅點點頭:“已經(jīng)設(shè)計了一段時間,效果還不錯,手雖然稍微有點兒生,但是理念和思路都還在,尚且可以畫一些東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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