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獻(xiàn)帝中平二年冬十一月,呂布大軍屯至落門聚,已有半月之久。軍中謠言沸沸揚(yáng)揚(yáng),皆言呂布懲治吳資是假,其實(shí)是在暗自聯(lián)系馬騰,商議如何鏟除韓遂。
漢陽十郡詐降之兵,互不信任,其首領(lǐng)屢有爭吵,更有甚者,大打出手。聰明一些的,會來向呂布自首以表忠心。
韓遂居于武威,正在姑臧城中撓頭。呂布軍中詐降之兵,一日便傳數(shù)封奏報(bào),然其都是捕風(fēng)捉影,有的看著讓人哭笑不得。
此消息若是確鑿、切實(shí),韓遂倒會起疑心,掐掐這種捕風(fēng)捉影的消息,讓人不由懷疑起結(jié)義弟弟,馬騰來。
他與馬騰相交數(shù)年,近幾年關(guān)系惡化。往往是有敵來襲,便抱團(tuán)取暖,無敵之?dāng)_,便互相攻伐。
馬騰不是沒有可能聯(lián)系呂布,將他一舉鏟除。誰都知道呂布并州人才貧瘠,即便平定涼州,他也需要一個(gè)人帶其治理涼州。縱觀整個(gè)涼州,除了他韓遂,便是馬騰有這個(gè)能力和威望。
金城馬騰與韓遂有同樣的遭遇,軍中捕風(fēng)捉影的消息傳來,馬騰細(xì)細(xì)分析之下,明顯是呂布對那個(gè)吳資說了什么,而吳資走漏給了張楊。
張楊夢中囈語,此消息決定可信。那么是不是那人聽錯了,聯(lián)合呂布的不是我馬騰,而是他韓遂?
論及狡詐,馬騰對韓遂自嘆不如。邊章、王國皆是死于韓遂之手,雖說他馬騰也有參與,但他韓遂才是始作俑者。
當(dāng)然,馬騰不會如韓遂草木皆兵,如今二人和則兩安分則兩亡,馬騰立即修書韓遂,說明自己從未與呂布為謀,同時(shí)言明唇亡齒寒的道理,勸韓遂千萬不要與呂布為謀。
馬騰漢羌混血,西涼的漢子,說話也不似漢人那么委婉。韓遂接馬騰書,暴跳如雷,接連罵道:“馬騰豎子,居然倒打一耙?!?br/>
馬騰休書,久久不見回書,心知這小心眼的大哥想歪了。呂布大軍遲遲未動,落門聚之地暗潮涌動,這支詐降部隊(duì),恐怕是保不住了。
想著,馬騰覺得有必要與韓遂談?wù)劻?,于是攜妻、長子同赴武威郡。馬騰本以為,攜妻兒赴武威,夠表明誠意了吧。沒想到韓遂見馬騰攜妻兒前來,管他連沒聯(lián)合呂布,欲殺其而后收其部眾。
馬騰入武威,韓遂派人相迎。馬騰見來迎居然是一武將,名喚成宜,猜到了韓遂有心殺他。
于是馬騰佯裝小解遁去,成宜久等馬騰未歸,知他是逃遁而去。拋妻棄子而去,成宜打心底鄙夷馬騰。
馬騰之妻貌美多嬌,成宜不禁心生嬉戲之心,馬騰之妻不忍受辱,自殺而亡,而后成宜殺了馬騰長子謝罪。
成宜殺馬騰妻兒,便有隨行之人勸他快逃,否則韓遂怪罪下來,必誅你獻(xiàn)與馬騰。成宜聞言深以為然,卻未遁逃,而是殺盡隨行之人。
而后,成宜復(fù)命之時(shí),謊稱:“馬騰一行,隨行親隨百余。宜恐其另有圖謀,便出言呵斥。哪曾想這馬騰帥親隨而其,宜奮勇殺敵,方才能逃遁而返?!?br/>
成宜一言,韓遂深信不疑。聞聽成宜趁亂斬了馬騰妻兒,韓遂重賞成宜,而后傳令在武威、金城一線戒備,以防馬騰來攻。
馬騰逃回金城,對韓遂還抱有希望,而后得知妻兒噩耗,怒不可遏,同樣在金城、武威邊界布下重兵,以防韓遂來攻。
馬騰韓遂互生嫌隙,長安樊稠、李儒等人也是心生暗鬼。涼州十郡降卒,有上邽、西縣乃是樊稠勢力范圍。
如今馬騰與呂布合,自己這二縣之兵詐降之事,定已敗露,李儒提議,令此降卒悄然折返上邽、西縣駐守,伺機(jī)劫呂布糧道。
馬騰、韓遂、樊稠三股勢力暗潮涌動,呂布卻又在落門聚呆了三日。帳外吳資早就奄奄一息了,呂布眼看著吳資眼看就扛不住了,這一干降卒還未有動靜,呂布倒是有些不忍了。
呂布隨行軍醫(yī),名喚吳普,廣陵人,乃是華佗高徒。近幾日他每每佯裝心善,為吳資煎藥,悄悄送去為其御寒。他見呂布順帳中看吳資,心懷不忍,對呂布說道:“吳資身強(qiáng)體健,還能挺個(gè)三五日。”
“三五日。”呂布默然重復(fù)吳普的話,若有所思。
終于,這詐降之兵有動作了。樊稠書信被暗影組截獲,送于呂布。呂布見信,命二郡之兵,連夜折返上邽、西縣,呂布心中大喜,這吳資就再挺一天吧。
想著,呂布將書信交與暗影組來人,命他喬裝傳信之人,送至上邽營中。上邽令見信,立即招來西縣令,如今事漏,二人早有歸意,見信自夜半而逃。
天公作美,夜深之時(shí),烏云遮月,落門聚一地,只有各營點(diǎn)點(diǎn)火把的光芒?;鸢阎?,緊照一隅之地,上邽、西縣二令,于三更時(shí)分,命令部卒整頓,立即出行。
上萬人分批而走,躡手躡腳。他們?yōu)楹筌?,呈此黑夜遁逃,倒也不難。誰料前隊(duì)剛一踏出營門,便有人大吼道:“有人跑了!”
而后臨近各縣部眾皆出,見此二縣已然整頓準(zhǔn)備遁逃,立即將其團(tuán)團(tuán)圍住。如今這降卒營中,人人自危。各部將領(lǐng)想著弄假成真,當(dāng)真投入?yún)尾紟は轮耍辉谏贁?shù)。
如今二縣要逃,這是他們納個(gè)投名狀的好機(jī)會。隴縣不在三方控制范圍之內(nèi),隴縣令韋端,乃是迫于形勢,詐降呂布。
自至落門聚使,呂布的每一步計(jì)劃,其子韋康都能洞悉天機(jī),韋端心系朝廷。如今樊稠名為大漢重臣,遂想報(bào)于樊稠。
其子韋康卻勸諫道:“涼州之地,馬騰、韓遂征戰(zhàn)不止。今呂布威名在外,我等何不真心投之?”
韋端聞言,痛斥其子不忠。韋康卻反而質(zhì)問父親道:“呂布誅董卓,扶立幼主。樊稠等人,挾天子后宮,何謂忠奸?”
韋端聞言不語,而后又與子商議,赴呂布之處表明忠心。韋康見其父矯枉過正,連連阻止,而后父子二人靜觀其變。
如今上邽、西縣五千部眾欲走,韋端雖只擁兵兩千,卻立即整頓兵馬,攔其退路。
上邽臨近隴縣,上邽令自是識得韋康。見其攜子帶兵攔路,上邽令惱羞成怒,揮刀直奔韋端。
韋康年少熱血,見上邽令沖來,立即提到迎上。此時(shí)大家皆為步戰(zhàn),韋康手中刀,用得并不精通,僅憑年少一股蠻力,一舉斬了上邽令。
西縣令在上邽令側(cè),見狀連連躲閃。韋康多智,也不深入,而是腳踏上邽令尸體,對一眾逃卒吼道:“爾等步卒遁逃,已然事敗??v使逃遁再快,還能跑得過軍中鐵蹄嗎?”
韋康一聲吼,眾人啞然,韋康見狀心頭一喜,繼續(xù)吼道:“還不速速歸營?”韋康一聲斷喝,一眾欲逃之卒皆棄械歸營。
呂布一直都在高處看著漢陽諸軍扎營之處,本以為這一亂,他們必然分陣營,互相攻伐,卻沒想到這一切被一少年壓下了。
此一役,雷聲大雨點(diǎn)小。誅縣之兵,皆已整備,零混、梁衍扎營之處,也有火光閃動。然而,不一會,所有部眾都訕訕返回軍營。呂布看著也沒趣,吩咐手下,帶那少年來見我,然后便返回中軍帳中。
路過中軍帳之時(shí),呂布見吳資還綁在木樁之上,立即親自給他解下繩索,對他說道:“此一役,給你記個(gè)首功。”
吳資前幾日是倒吊著的,近幾日又一直綁在木樁上,整個(gè)人渾渾噩噩,腦子哪里有那么快?呂布忽然給他松綁,然后說此頭功之言,吳資整個(gè)人都更加蒙圈了。
吳資獲釋,吳普立即將其扶會帳中診治,同時(shí)對他說道呂布計(jì)策。吳資反映了好一會,方才明白,呂布這是使得反間之計(jì)。
想著,吳資對吳普說道:“快快扶我回去,若這漢陽軍知我獲釋,必洞悉此反間之計(jì)?!?br/>
“放心,呂將軍已經(jīng)將整個(gè)漢陽諸軍部隊(duì)戒嚴(yán)。”說著,吳普不禁再細(xì)細(xì)端詳吳資,他不過陷陣營一個(gè)兵,連個(gè)伍長都不是,居然對呂布如此忠心,豁出命去,也要助呂布行這反間之計(jì),這呂奉先究竟給了他們什么樣的恩德。
吳資甚倦,與吳普說了幾句,便睡去了。呂布稍晚一會入內(nèi),見吳資睡去,問吳普道:“多少日可以復(fù)原?”
“至多十日?!眳瞧沾鸷?,呂布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后賈詡尋來,對呂布說道:“那少年已帶到?!?br/>
呂布、賈詡二人同回中軍帳中,將韋端、韋康父子帶來的是魏越,呂布本想先樹樹威,哪知魏越已經(jīng)給二人沏茶,正在對飲。
算了,不裝大尾巴狼了。想著,呂布盡量和顏悅色的入內(nèi)。韋端、韋康見呂布入內(nèi),哪管他什么表情,立即起身施禮。
“坐吧!”呂布一擺手,態(tài)度頗為隨意,而后與賈詡同坐于帥位,中軍帳內(nèi)氣氛頓時(shí)詭異起來。
往日中軍帳中,呂布坐于桌案之后,賈詡或立于側(cè),或坐于其下。一眾將領(lǐng)皆在呂布左右對坐。
今日,呂布與賈詡共坐帥位,其下有一小案,案上沏茶,魏越與韋端、韋康父子對坐,魏越背對呂布,而韋端、韋康父子面對呂布。
這么坐著,倒是不太方便說話了,想著,呂布皺眉,沒好氣的對魏越說道:“你好歹轉(zhuǎn)過來啊?”
魏越本以為呂布會來與他們同坐,見呂布坐于帥位,已經(jīng)覺得不對了。然而天色已晚,魏越也不在狀態(tài),也就沒來得及重新擺下坐位。
如今呂布有此一言,魏越一激靈,這倒是讓韋端父子,看笑話了。想著,魏越立即將桌案立于側(cè),而后轉(zhuǎn)身側(cè)對呂布正襟危坐。
韋端父子見狀,與魏越并排而坐。呂布見狀微微點(diǎn)頭,心道:這還有點(diǎn)說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