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妮的詢問有些突兀,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我還以為她會問我為什么打架,為什么無故缺勤,以及和瓶子、阿風的恩恩怨怨,誰想到她竟問我龍司空。
龍司空......這個人我只在士尊海邊別墅派對上見過,還是因為工作去的。
兩人之間的接觸僅此一次,要我對他做出判斷,實在有些狗咬刺猬無從下口的感覺。
但與打交道的時間相反,我恰恰對他的印象很深。
特別是他出現(xiàn)時那與眾不同的氣質,以及在如夢即將敗北時,他力排眾議點我出將的那份魄力,這讓我一旦想起來,便會覺得隱隱興奮。
這算是伯樂于千里馬的默契嗎?
還是說我幸運的幫華國人干翻了那幫鬼佬,爭到了面子,自我感覺良好?
我有些說不清,但對于他能將我從被人排擠的角落中拉出來,感激是肯定少不了的。
想到這,我對寶妮說:“老板,龍司空我不熟,但我覺著這個人有魄力,還很愛國?!?br/>
“愛國?”寶妮猛的從文件上抬起頭,臉帶古怪的笑意。
她這一笑猶如百花綻放,當真是媚的讓人骨頭發(fā)酥。同時也讓我松口氣,看起來昨天的事還有回轉余地。
“是愛國,老板你不知道,當時那些外國人有多可惡,贏就贏吧,還非要夾槍帶棒的言語挑釁,順帶著調侃咱們華國人。其他那些有錢人看比賽和玩似得,并不放在心上,只有龍司空認真對待,那種感覺......”
寶妮聽了這番話,笑容不減。
“三栓,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中加混血,有一半外國人的血統(tǒng)呢!”
我聽了一愣,心想自己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我當著人家的面吐槽對老外的不滿,這不把她和她的親人也順進去了么?
一想到這我就有些緊張,自己暗暗掐了自己一下,暗罵說話不過腦。
“逗你呢,看把你緊張的?!睂毮莘畔挛募?,緩緩從座位上起身,她將雙手插入兜中,繼續(xù)道:“國外很多主流媒體都對華國有敵視情緒,所以宣傳起來抹黑不少,這也導致下面的民眾不了解真想,造成了各種誤會和歧視的滋生?!?br/>
她這意思,不就是告訴我哪都有好人,也有壞人嗎?
不過她給我解釋這些做什么,話題應該在龍司空身上才對。
這時寶妮走到我身旁,直接伸手放在我下巴上抬了抬,像是仔細觀察了一下脖子上那些淤痕。
她看完之后松開手,繼續(xù)道:“看人也不能只從表面上看,當時那場派對,不是還有一個約翰在嗎?你有沒有想過,龍司空很可能與約翰有一場賭局,而我們如夢去的男女公關,以及約翰帶去的外模,都成了他們兩人博弈的棋子呢?”
“這......”
寶妮這番翻一下把我聽懵了,但我細細的一琢磨,還真不是沒這種可能。
我只看到了他對我的好,也看到了他與其他公子小姐的特異之處,但終究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來自哪里,所以看法很可能有偏頗。
但我還是不得不說,龍司空這個人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極好。
“行了,我也只是和你探討一下,那天的事他們講給我聽,勾起了我的興趣才想這么多的?!?br/>
寶妮又說了一句,走了幾步很隨意的坐在辦公桌一角上,然后沉默了。
對,就是沉默,沉默的莫名其妙,讓我不明所以。
我心想你好端端的拿龍司空出來討論,現(xiàn)在卻一言不發(fā),就那么盯著我算哪門子的事?難不成我臉上開了朵花?
等了一會見她還是不開口,我有點沉不住氣了。
“寶妮......”
“???”她眉頭一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喊她。
而我喊她的名字,只是腦子里想著她的事,一下沒注意才脫口而出。
“那個老板,對不起,我剛才......”
“沒什么對不起啊,喊我名字也挺好。不過呢,后面加個‘姐’字吧。”
寶妮無所謂的聳聳肩,像是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
我順坡下驢,急忙點頭,喊了聲“寶妮姐”。
她一聽樂了,沒由來笑的花枝亂顫:“三栓我跟你說實話吧,長這么大,還沒人喊過我姐呢。家里沒有小一輩的兄弟姐妹,長大后別人又都對我有些敬畏,喊我姐的,你還是第一個!這正好讓我過過當姐姐的耳朵癮?!?br/>
我聽她這樣說,心里隱隱興奮起來。
本想著不是挨批就要被開除,誰想她還有平易近人的一面。因為我一句不過腦的直呼,而拉近了兩人的關系。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呢?
就在這時,寶妮眨眨眼說:“之前的事我已經(jīng)都知道了,我也曾經(jīng)跟阿火打過招呼,但沒想到你們后面矛盾會升級。昨天毛子跟我說完后,我給貔貅王去了電話,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說的嗎?”
“想?!?br/>
“他說這算不上什么事,和阿火說一聲就算了。不過他后面又補了一句,說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br/>
“那他前面不等于是放屁嗎?”我一聽就明白了,心情頓時沮喪。
“哈哈,要是你敢當著王志忠的面這樣說,只怕明天江都海邊就會出現(xiàn)一具因游泳而嗆死的浮尸!”苗姐笑的有些沒心沒肺,但話卻讓人生寒。
她這等于很直白的說,貔貅王想要弄死我,就和捏死一只螞蟻般容易!
我這下有點緊張了,急忙問寶妮那王志忠是不是真的會這樣做。
寶妮搖搖頭,笑容漸去,對我認真道:你沒有和他產(chǎn)生直接的沖突,你再他眼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他犯不著為你搞出點新聞來。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訴我不要再插手,他不會動我的娛樂城,但肯定要給你個教訓!
好吧,貔貅王這是不給苗姐面子了,看起來也只剩我和阿火死磕一途。
他媽的我也真是背,怎么剛進城就惹上這種混不吝了?
但他來我就戰(zhàn),大家脖子上都只扛著一個腦袋,我也不見得怕!只要不影響到寶妮對我的看法,別把我踢出如夢娛樂城就行。
想到這我嘆口氣,對她說:寶妮姐,這事給你添麻煩了,后面的事情我自己來扛就好,無論發(fā)生什么,我只希望在這里繼續(xù)工作下去。
“你確定要自己扛?”
“嗯?!?br/>
“那你覺得我是不是很閑,跟你聊龍司空純屬多余?”
我眨巴眨巴眼,怎么感覺寶妮在逗我玩呢。她這話的意思,莫非我這事能和龍司空有關系?
寶妮看著我傻愣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她說:“不逗你了,去找龍司空吧,看看他能不能幫你一次。這些事對他來說,那可是小菜一碟?!?br/>
我頓時臉苦,說我認識人家,人家不一定認識我啊。況且我和他又不熟,龍司空憑啥幫我?
寶妮搖搖頭,走過來將我推到門外,就在門關的一瞬,她往我兜里塞了樣東西,很認真的說:你已經(jīng)成人了,有些路要自己去趟!
門關,我急忙摸摸口袋,等拿出來一看,竟然是我的身份證。
好吧,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苗姐的授意,不管怎樣,有了這東西我可自由多了,頓時覺著一陣輕松。
但寶妮的這句話,卻讓我剛剛產(chǎn)生的輕松感消失殆盡。
她的意思很直白,人活著不能總是依靠別人,有些事成也好敗也罷,必須自己去做,去想辦法,在產(chǎn)生行為時,也要意識到行為的后果。
說俗套點,那就是自己拉屎,屁股自己去擦!
“龍司空,龍司空......”我將身份證和那張還有四百萬的銀行卡全都放入內兜,一邊念著龍司空的名字,一邊思考怎么和他見面。
派對那時,我們是跟著車隊進去的。那個海邊別墅區(qū)的安保十分嚴格,像是看了什么手續(xù),又給龍家去了電話詢問才放人進入。
如果我就這么找上門的話,勢必會被攔在小區(qū)門外。我該怎么接觸到他呢?
想了一陣,似乎并沒有捷徑可走。我看看時間,決定先去他那邊看看再說。
龍司空家離如夢不近,我必須打車到達。這時我想起了司機鬼哥,便準備把這單跑遠路的生意照顧他。
電話打過去,鬼哥說十分鐘到。不一會他開著車子過來,兩人直接上路。
“三栓,這才一晚上不見你就想老哥了?”我屁股還沒坐熱呢,鬼哥就拿我開涮。
我笑著聳聳肩,說自己可沒那特殊的嗜好,如果鬼哥喜歡,我倒是可以給他在如夢里找一找,看看有沒合適的同事。
鬼哥聽了哈哈大笑,但正笑著歡呢,表情突然就僵住了。
他轉過頭打量我?guī)籽郏行@訝的問:三栓你在如夢上班?是男公關?
因為兩人之前的接觸,我從來沒告訴他自己的職業(yè)。一聽他這樣問,我立刻想到剛才的那番話把自己職業(yè)給暴露了。
“鴨”這一行,掙錢不少,但說起來絕對上不了臺面,甚至被人唾棄。
所以聽了鬼哥的問題,我自覺臉紅,低下頭像蚊子般“嗯”了一聲。
“哎哎,別這樣!我之前是不知道而已,什么工作不是工作?只要不偷不搶不做黑良心的事,那就沒問題。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才做這行。老哥我可沒鄙視你的意思,別想多!”
鬼哥一邊說一邊拍我的肩膀,看著我的目光說不上清澈,但絕對沒有虛情假意的成分。
我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只是說了句“謝謝鬼哥”。
兩人一路聊著來到了士尊別墅區(qū),鬼哥將出租停在外面的停車場,說還是老規(guī)矩,他在車里等我。
我點頭下車,直奔門崗,問站崗的保安說能不能讓我進去找個人。
那保安打量我一眼,眉頭皺起,硬邦邦的問道:“找誰?”
“我找龍司空?!?br/>
“找龍少?就你?”保安眉眼中露出一股子不屑,撇撇嘴道:“不會又是打著找人借口,來求施舍的吧?”
“小李!怎么說話呢!”年輕的保安話聲剛落,旁邊的門崗里走出來一個中年保安,沖著小年輕就低斥一聲。
那年輕小保安背對著中年人翻個白眼,這才轉過身說:“老劉,你看看他這身打扮,像是龍少那群人圈里的嗎?”
“不要以貌取人,說你多少次都不聽......”
正在中年人教訓年輕保安時,一輛奔馳越野開到了小區(qū)門口,車窗打開,一個極美的中年婦人探出頭來問:“出了什么事?”
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