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舞臺燈光打開,音響器材通上電?!蓖醺墒路愿?。
進入到禮堂,穿過一排排的座位,王干事和我一起登上了舞臺。
從舞臺往下看,觀眾席分上下二層,大約有兩千多個座位。那些個座椅靜悄悄地排列著,好像是要觀賞一場文藝演出的開始。
我一個人在舞臺中心站了一會兒,體驗了一下劇場的氛圍,就聽王干事和小董在音響器材那兒嘀嘀咕咕地說著什么,接著,樓下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俱樂部畫畫的老宋,一個是團長家的小公主英子。
不一會兒,就聽王干事問我:“文華,你想練習什么?”我趕緊過去,就看到小董從音響器材旁邊拿出來一摞子伴奏唱盤。
盤面上標識著“京劇打擊樂”、“威風鑼鼓”、“秧歌伴奏鑼鼓”、“電子鑼鼓”、“東北大秧歌鑼鼓”等等流行的鑼鼓伴奏錄音唱片。
“就用《秧歌伴奏鑼鼓》吧?”我第一次站在這舞臺上,心情有些緊張,心想,還是謹慎些,用自己學習過的秧歌武功表演保險系數(shù)高些吧。
如果不這么選歌,而是選那些《京劇打擊樂》之類的鑼鼓,戰(zhàn)士們很可能看不懂,首長也不一定喜歡的。
“文華,你的武功很好,那天表演《五步拳》不是很好么?為什么要選這種秧歌打擊樂?”王干事問我。
我還沒有回答,小董主任就忙不迭把《五步拳》伴奏鑼鼓點唱片找出來,為我放出來。
于是,我就認真地打了一通五步拳,但是,這種拳畢竟是太簡單了,接著,我又表演了高蹺秧歌開場舞《獅子舞》,雖然沒有搭檔,但是憑著我對舞蹈的理解,我還是把一整討動作做了出來。
“文華,你這獅子舞是要上高蹺表演的;在地上表演總是不夠味道。再說,獅子舞兩個人表演才行,你一個人太累了!”旁邊的老宋是俱樂部畫畫的,但是對文藝表演似乎并不外行,說起話來句句在理。
“可是,高蹺秧歌是講究功夫的,咱們演出隊,哪有練習過高蹺秧歌功夫的?”王干事雖然想接受老宋建議,但是高蹺秧歌搭檔,確實是難找。
“王干事,你不是會踩高蹺嗎?”這時,英子突然間揭了王干事的老底兒。
“英子,王干事是領導,怎么能搭檔我?”我心里話,英子說話太不注意了,王干事是領導級別的人,怎么能給我搭檔?
過去我搭檔大師兄,他是主演,我是助演;王干事如果與我搭檔,我怎么也不能讓他給我助演吧!如果讓王干事主演,還要我們這些演員干什么?
“呵呵,過去搞演出,我倒是玩過??墒牵@么多年過去,早忘記了,再說,現(xiàn)在這老胳膊老腿的,走路都費勁了,上高蹺表演,更不行了!”王干事巧妙地回答了英子的話。
“沒事,回去我問問戰(zhàn)友們,看看有沒有適合我的搭檔?”我連忙為王干事解了圍。
回到演出隊,田隊長不再讓我練習打小鐋鑼了,而是親自率領鑼鼓樂隊練習起了高蹺秧歌鑼鼓點兒和伴奏音樂。
積極配合我的高蹺秧歌??磥恚欢ㄊ峭醺墒屡c他談話交代過了,不然的話,他怎么這么對待我?
雖然田隊長裝模作樣的在那里做出指揮的樣子,但是,鑼鼓樂隊的真正指揮者還是陳杰。
練習了一陣子,陳杰就問我:“文華,你們高蹺秧歌的鑼鼓點兒是什么節(jié)奏?”
我就憑著印象,把謝家班演出的鑼鼓點兒哼唱了一下。
“哦,明白了,就是咱們東北大秧歌的基本節(jié)奏……”陳杰是個明白人,聽了我的哼唱,立刻把節(jié)奏寫下來,告訴田隊長去辦公室復印,發(fā)給樂隊的人手一份,照著練習。
后來的事證明,多虧陳杰這一次大改,在團慶演出中才沒有讓田隊長和王干事臨時抓瞎。
于是,我就像是回到了謝家班,在熟悉的伴奏聲中,開始了自己的高蹺秧歌秀。那心情,不亞于在小車班的日子。
第二天早晨,起床號還沒有吹響,我早早兒起來,輕手輕腳的迭了被子,然后一個人悄悄地來到了河邊的沙灘上,
我先開始練習了一會兒腿腳動作,然后按照程序打了一通五步拳,接著又翻轉(zhuǎn)騰挪,練習了空翻動作。
最后,拿出來董主任送給我的兩個高蹺棍,綁在腿上練習起來。
山溝里的清晨是寂靜的,也是清澈的,一層薄霧從河里升起來,彌漫在厚厚的荊棘叢里,但是,我響亮的練功的喊聲將它穿透了。
不光是穿透了薄霧,穿過了荊棘叢,穿過了沙灘,還穿越了營區(qū)廣播喇叭筒的新聞廣播,一聲聲響亮的喊叫聲送到了營房戰(zhàn)士們的耳朵里。
文藝培訓班的學員們,早晨起來照樣地洗臉、刷牙、整理內(nèi)務。聽說他們看到我的鋪位上空了,有人就問田隊長:“文華呢?”
“看不見么?在外面練功呢!”田隊長瞪了對方一眼,大概,他認為我這么早出來練習功夫是違犯紀律的。我的內(nèi)務整理還沒有過關呢!
可是,昨天晚上,王干事嚴肅的批評了他,告訴他必須讓我抓緊時間練功,不要影響了團慶的演出活動。
而且,我馬上就來請假,要求早晨去河邊練功。這樣,他只能任我自流了。
王干事固然不那么可怕,可是,他的身后是宣傳股于股長。他對于這次演出活動分外重視,
于股長大概是對老兵們演出的那一套看膩了,就命令所有新兵必須登臺演出,讓部隊首長和戰(zhàn)士們看看新生力量的新面貌。這樣,老田就是想封殺我,也難以做到了。
我回到宿舍,見戰(zhàn)友們早已把內(nèi)部整理成了豆腐塊,看到自己的被子松松散散的,連忙趴在床上,認真的整理起來。
第二天早晨,我照樣一個人去了河灘。
河灘上,朝陽明媚,晨風清涼。我踏著輕快的步子,穿越了荊棘叢,再次出現(xiàn)在潺潺而流的湯河邊。
今天,我細細地朝河對面望去,才發(fā)現(xiàn)河的對面,竟然會一面是陡峭的山崖,有一片濃密的樹林在山崖之上。
樹林中間,有一片綠色,好像是坪草如茵的空地,空地邊緣,突兀地鉆出一座聳立的山峰。這座山峰經(jīng)過風吹雨打,已經(jīng)有些風化,顯得有點兒頹勢破敗。
四面的石壁上長著灌木和青苔,峰頂上,橫倒著幾棵枯木。只有風化的碎亂石中,冒出了綠草的嫩芽和星星點點的黃色或紫色的小花。
我要是登上去,對著軍營喊叫幾嗓子,一定很愜意的。我不知不覺的異想天開起來。接著,我看到在河對岸的山腳下,有一條羊腸小道直通高高的山頂。
再看看河水,并不十分的深。而且,水流不急。河水中間,是一塊塊巨大的河卵石臥于河中。我一興奮,腳就試探性的踏上了臨近的那一塊石頭。
蹦蹦跳跳的,我終于越過了河流,順著那條羊腸小道登上了山頂,來到了草地邊緣的那座山峰之下,我站在那兒,好奇的端詳著這座奇怪的山峰,攀登后的喘息和心跳很久才平息下來。
接著,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除了山林的青松伸出枝梢,在晨風中輕微地晃動外,幾乎沒有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