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緊急，杭一對陸華說：“你能同時制造兩個防御壁嗎？”

    “可以，但體力的消耗也會增加一倍。”陸華說。

    “孫雨辰快抵擋不住了，你先擋住他那邊的人再說！”

    陸華站在車廂中間，雙手分別撐向兩邊，建立起兩道防御壁，把來自兩頭的攻擊者都阻擋住。孫雨辰松了口氣，對杭一說：“我倒不是應付不了，只是如果我豁盡全力的話，這些人會出現(xiàn)死傷了?！?br/>
    杭一說：“很高興你沒這樣做。我們?nèi)绻斨@么多人的面殺了人，他們對我們施加的罪名，就真的實至名歸了?！?br/>
    “那你打算怎么辦？陸華不可能一直使用超能力?！表n楓說，“這些人看樣子是打算跟我耗到底了，他們是不會退卻的。”

    杭一問陸華：“你大概能支撐多久？”

    陸華說：“還好車廂內(nèi)的過道比較狹窄，僅僅是制造兩道方形防御壁的話，消耗不了太多體力。但我也最多只能堅持兩三個小時而已?！?br/>
    杭一拍了下他的肩膀：“兩三個小時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會在這期間想到解決辦法?！?br/>
    然而，這節(jié)車廂誤會最大的那個中國老先生，一直在傾聽著他們的談話。他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敵方情報似的，以大義凌然的方式?jīng)_兩邊的攻擊者們喊道：“他們沒法一直使用超能力，是有極限的！”

    這句話像強心劑注入攻擊者的血液。他們互相鼓舞、‘激’勵著，斗志昂揚，堅定地守候在防御壁外，等待著這兩扇打不碎的“玻璃‘門’”自動消失。

    “該死的老頭！”韓楓怒不可遏，想走過去揍那老頭一頓。被杭一制止了：“你想向所有人展示我們真的是惡徒嗎？”

    韓楓只有左右四顧，瞪著9號車廂里的人，提防本車廂的人也加入到對付他們的行列。

    杭一注意到，小元此刻緊緊抱著母親，顯然被此刻發(fā)生的事嚇壞了，他看了一眼舉著手槍的季凱瑞，又看了看兩邊的攻擊者。雖然不明就里，卻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他顫巍巍地說：“媽媽，我們會死嗎？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玩玩具、吃糖果了？”

    母親把兒子緊擁在懷中：“不會的，別說傻話。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媽媽都會保護你的?！?br/>
    小元懂事地點了點頭，他望向董曼妮，突然掙脫母親的懷抱，跑到董曼妮面前，一雙無邪的眼睛望著她，問道：“大姐姐，你真的是超能力者嗎？”

    董曼妮愣愣地望著小男孩，嘴‘唇’翕張，有些說不出話來。

    小元說：“不管你是不是，我相信大姐姐不是壞人。壞人是不會陪小元玩的，也不會送玩具給小元，對吧，大姐姐？！”

    董曼妮蹲下來，撫‘摸’著男孩的小臉蛋，說：“小元，有些事情……你不懂。但姐姐向你保證，不管怎樣，我不會讓你受到傷害?！?br/>
    “還有媽媽！”小元說。

    “嗯，還有媽媽。”

    小云伸出小指頭：“咱們拉鉤，拉鉤了我就相信你?！?br/>
    董曼妮遲疑了一下，伸出小指頭跟小云“拉鉤、蓋章，一百年不變”，然后‘摸’了他的小腦袋一下，讓他回到母親身邊。

    韓楓看到這一幕，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嘴‘唇’做出“假好人”三個字的口型。

    杭一卻不這樣認為，他盯著董曼妮，似乎看到了人‘性’中的復雜面。

    現(xiàn)在的時間是下午六點二十，杭一必須珍惜陸華能守住的每分每秒。他的任務有兩個，第一，讓這些打算跟他們拼命的人們平復下來；第二，找到“死亡規(guī)律”，避免再有人死去，以及最后的全滅。

    相比起來，解決眼前的麻煩顯然是當務之急。杭一思考著，怎樣才能既不傷害這些人，又能阻止他們發(fā)難，也許……

    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用這招。

    杭一問陸華：“你能一邊使用超能力，一邊思考嗎？”

    “可以?！标懭A說。

    “目前為止已經(jīng)有五個人死亡了，你對‘死亡規(guī)律’有什么頭緒了嗎？”

    陸華搖著頭說：“我沒能找到這五個死者的任何共同點，也沒能發(fā)現(xiàn)什么真正具有價值的提示?！?br/>
    杭一說：“時間不多了，形式也越來越不利，我們再這樣拖延下去，恐怕真的會栽在董曼妮一個人手上，全軍覆沒?！?br/>
    “那你覺得該怎么辦？”陸華問。

    其實杭一也沒有好主意，只是覺得時間緊迫，必須有所作為。“你把稍微靠譜的想法都告訴我們，就算是瞎猜，我們也該把各種情況都猜幾次，說不定誤打誤撞猜對了呢？”

    陸華不贊同這個做法：“雷傲、舒菲和辛娜都失敗了。我們現(xiàn)在只剩下最多六次機會。關(guān)鍵是，每失去一個同伴，我們的力量就削弱一分。要是最后只剩下一兩個人，別說戰(zhàn)勝董曼妮，可能連車廂里的這些家伙都對付不了?！?br/>
    “起碼我們還有好幾次機會，總不能白白放棄吧？”

    陸華苦笑一下，黯然道：“放不放棄都一樣。瞎猜是沒用的，別說六次，一百次也不可能‘蒙’對?！?br/>
    杭一望著陸華，低聲道：“為什么我感覺你已經(jīng)喪失了信心，從心底認輸了？我們之前曾無數(shù)次陷入困境，也沒見你如此灰心呀。”

    陸華沉默片刻，極不情愿地說：“杭一……有件事，其實我本不打算告訴你的。怕你們知道后，會和我一樣絕望?！?br/>
    杭一疑‘惑’地注視著陸華。

    陸華說：“董曼妮不是普通人，她曾經(jīng)參加過‘最強大腦’這個節(jié)目，在節(jié)目中展示她在尋找規(guī)律方面的特殊天賦。她可以發(fā)現(xiàn)數(shù)字、智力游戲（魔方、數(shù)獨等）、股票甚至人類行為模式當中潛藏的規(guī)律，震驚了那期節(jié)目中的專家和嘉賓——而且，這是她獲得超能力之前的事?！?br/>
    杭一愣了半晌，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陸華說：“我在網(wǎng)上搜索了關(guān)于她的信息?！?br/>
    杭一說：“你的意思是，在‘規(guī)律’這個方面，我們怎么都玩不過她？”

    “……我不想這么說，但這恐怕是事實。”

    杭一沉默片刻，說：“我擅長玩游戲，但我不會設計和制作游戲。同理，董曼妮擅長尋找規(guī)律，但未必善于設置規(guī)律。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一定要盡最大努力破這個局——陸華，你是我們當中頭腦最聰明的人，是我們的希望，你明白嗎？！”

    杭一的話為陸華注入了信心，他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堅毅了。

    時間又過了一個多小時，9號車廂仍處于僵持狀態(tài)。由于兩邊都堵滿了圍攻的人，這節(jié)車廂的人沒法前往餐廳進餐，人們只有拿出干糧充饑。食物和水無法替代休息，陸華的體力漸感不支了。

    圍攻者們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保持著拼勁，等待防御崩壞的一刻。

    小元和母親吃著面包和火‘腿’腸，面包是昨天買的，已經(jīng)有些干了，難以下咽。小元好不容易吃完一個面包，對母親說：“媽媽，我想喝水?！?br/>
    他們的水已經(jīng)喝完了，現(xiàn)在沒法離開車廂去接開水，也由于通路的阻斷而買不到礦泉水。母親只有拿著杯子去向旁邊的旅客要水，中國老先生的老伴倒了半杯礦泉水給她，小元母親道謝之后，返回座位。

    然而，她看到了驚駭‘欲’絕的一幕——兒子倒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小元??！”母親丟掉水杯，哭喊著撲過去抱起兒子，試探他的鼻息——已經(jīng)停止呼吸了。

    “啊——?。?！”悲痛的母親發(fā)出凄厲的哀嚎。

    所有人都震驚了，8號車廂過來的醫(yī)生趕緊上前去，經(jīng)過一番檢查后，難過地說：“這孩子……也跟之前那幾個人一樣，猝死了?！?br/>
    母親不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放聲痛哭。她望向目瞪口呆的杭一等人，控訴道：“這是你們做的嗎？為什么？為什么！這孩子做錯了什么，你們要這樣對他？！”

    “不！這不關(guān)我們的事！”韓楓猛烈地搖著頭，然后憤怒地瞪向董曼妮，本想開口大罵的他，卻忍了下來，因為他看到，董曼妮的雙眼溢出淚水，神情悲惻，慢慢朝小元走了過去。

    董曼妮跪在小元的尸體面前，伸出手撫‘摸’了一下男孩那尚存一絲體溫的小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喃喃道：“不可能……怎么會是你呢？”

    陸華也為這可愛男孩的逝去心痛不已，但董曼妮說的這句話，令他為之一怔，仿佛突然獲得了某種重要提示。他趕緊看了一眼手表，得知小元的死亡時間應該是19點56分。

    沒錯，19點死亡的人，對應的是“9”號車廂。這一點已經(jīng)確定無疑了。

    但是第六個死者——小元的死亡，明顯和之前幾個人有著不同。

    前面四天，都是每天死一個人。但第五天，卻接連死了兩個人（16點死亡的俄羅斯人和19點死亡的小元）。陸華隱隱覺得，這不是董曼妮最初的計劃，而是某件事的發(fā)生破壞了這一規(guī)律。

    還有最關(guān)鍵的一點，從董曼妮的表現(xiàn)來看，她似乎對小元的死亡頗感意外。也就是說，她原本認為，小元是肯定不會死的。這是為什么呢？

    陸華本能地感覺到，董曼妮無意中透‘露’出來的信息，也許是破局的關(guān)鍵。直覺告訴他，董曼妮制定的死亡規(guī)律，由于某起突發(fā)事件的發(fā)生，而被改變了。

    火車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是董曼妮之前沒有預料到的呢？也許知道了這一點，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死亡規(guī)律……

    陸華想得入神，忽略了自己逐漸下降的體能已經(jīng)無法支撐超能力的使用。9號車廂兩邊的透明防御壁，一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