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揚居住的小島出來以后,宇落辰一路上都心緒起伏,難以平復。
一方面是對那個“電鋸狂人”灼炎頗為忌憚,害怕他惦記上自己,會對他突然出手,盡管有高揚為他保證,可他難免還是會有一些擔心。
另一方面就是,跟高揚談到有關NPC的事情。
最近兩天跟瑾萱還有萱萱她們相處,或許因為她們表現(xiàn)的太過逼真,讓他差點都忽略了她們是NPC的事實。
高揚說那些NPC只是求死不能的人偶罷了,只是在按照程序的設定推動著他們攻略游戲。
而作為NPC的瑾萱又說,他們也是被拓印過的一群人,被冠以NPC的設定。
雙方各執(zhí)一詞,讓對這個世界還了解的不夠深入的宇落辰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不知道到底該相信哪一方......
他就這樣恍恍惚惚地想著,不知不覺卻已經(jīng)來到了訓練場的高空??粗_下的訓練場依舊人聲鼎沸,他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后閃身飛掠下去。
之前跟著高揚離開的時候,也沒跟萱萱打個招呼,而她也什么都沒說就消失在人群之中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想放任自己跟其他玩家交流。
于是他徑直走向功法閣,那里是放置幽虛初級功法的地方,也是傳功長老萱萱為初級弟子拓印技能的地方。
相比于外面訓練場上的熱鬧非凡,功法閣里就顯得比較冷清了,黯淡的光線穿過戶牖,斑駁地投在林立的書架上。
宇落辰遠遠就看到,穿著黑金華服的萱萱赤足從一架梯子上爬下來,手里握著一卷舊書,她就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在古舊的閣樓里行走,悄無聲息。
宇落辰猜測那只是萱萱留在這里的影像,因為之前聽萱萱說過這件事,在功法閣里她留有自己的影像,專門為新入門的弟子拓印技能。
可是如今這影像,似乎看上去有些不同,因為她看到他走近之后,突然沖著他微笑,然后繞過那些堆積的書卷向他走了過來,腳下如同踩著流水,絲毫不曾停頓。
她行至正在出神的他的面前,壞壞地開口道:“小辰辰,你在發(fā)什么呆呢?是不是又被我這身長老的打扮給迷住了?”
宇落辰登時一驚,后退了幾步,指著她道:“你......你是萱萱?”萱萱挑挑眉,魅惑道:“不然你以為我是誰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是影像還是......”宇落辰有些傻傻分不清楚了,萱萱卻突然做出一個曖昧至極的動作,她伸出手輕輕刮了一下宇落辰的鼻子,“你覺得影像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嗎?”
宇落辰被她這曖昧的動作搞得臉登時一紅,這萱萱簡直就是個老妖精,只聽她又似嘆息地說道:“影像只會完成那些設定好的東西,是沒有自己的意識的?!?br/>
宇落辰似是了悟般地點了點頭:“是這樣啊,剛才我回頭沒找著你,我以為你回去了呢?!?br/>
“你還說,”萱萱聽聞突然嘟起了嘴,“你居然把人家一個絕世大美女孤零零地丟在那里,跟著別人跑了?!?br/>
宇落辰滿臉黑線,明明就是她自己突然消失不見的,現(xiàn)在居然賴在他的頭上,他拉下眼皮,淡淡地瞥了萱萱一眼,決定不再理她。
萱萱見這招對宇落辰似乎免疫了,便也只好放棄繼續(xù)捉弄他,摸摸鼻子,正色道:“怎么樣?你新認識的那個朋友?!?br/>
“高揚么?其實,也算不上是朋友,”他找到一個靠著書架的椅子坐下,“今天多虧了他及時出手,不然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講到這里,他語氣又低沉下來,陰陽怪氣道,“不像某些人,帶我來這里,也沒說要干什么,就放任不管了?!闭Z聲中似乎帶著一絲絲怨氣。
萱萱聽出了宇落辰在怨她,無奈道:“我也想幫你啊,可是我們NPC是有許多限制的,不能隨便介入玩家之間的爭端的,而且要是我被人認出來,可能會火上澆油,給你添更多的麻煩?!?br/>
“限制?”他沒有理會萱萱后面的話語,唯獨對這兩個字有所意動,“你說你們被限制不能隨便介入玩家之間的爭端?”
那這樣一來就跟今天高揚所說的話剛好對上了:NPC不會去管玩家之間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還會推波助瀾。
宇落辰神色一冷,想到自己的新手試煉也是她們在背后推波助瀾的結果,忽然覺得胸口郁氣凝結,極其不耐道:“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我越來越搞不懂,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萱萱表情一滯,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說起這個來了,只見他盯著她,語氣也無法壓抑地激動起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們這些NPC就跟我們?nèi)祟愐粯?,因為你們的行為讓我實在無法將你們區(qū)別起來。”
說到這里,他搖了搖頭:“但是每每想到,你們所做的某些事情,我實在無法去真真正正地相信你們?!?br/>
萱萱靜默地聽著,眉頭緊蹙,忽而又笑了一聲,開口道:“但是你最終還是同情我們了,不是嗎?”宇落辰聽聞身體一震,沉默下去。
萱萱繼續(xù)笑著說道:“而且我猜,從我們被限制這件事上,你看出的應該不只有這些吧?!庇盥涑津嚾坏乜粗孑?,萱萱也直視著他不曾回避。
片刻之后,宇落辰長嘆一口氣,語氣低回地說道:“每天看著發(fā)生在訓練場上的事情,我想你應該也不好受吧,”他頓了頓,“雖然那些死了的人記憶會被重置,不記得當時的痛苦和恐懼,但是作為旁觀者的你,卻是親眼見證了所發(fā)生的一切,否則你就不會留一個影像在這里,而自己卻跑去別的地方喝酒了?!?br/>
萱萱聽到這句話,看宇落辰的眼神忽而變得異樣的柔弱,她喃喃:“你是不知道啊,好幾次我都想著能夠有人把我殺掉,這樣我就可以忘卻全部的記憶了,”她語聲悲戚,聲音微顫,嘆息般地說道,“我是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啊......”
她抬起頭,望著宇落辰的臉,臉上浮起了一絲悲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