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有趣!”黎俐贊嘆說:“如此展示的方式,簡單直白,更是讓人印象深刻,妙,真妙!”
“一百五十貫?!卞X雪蓬冷不丁地回道。
“嗯?”
“這兩幕‘現(xiàn)場廣告’合計一百五十貫錢的‘廣告費’。”錢雪蓬的父親是刑部律例館主事,與做擔(dān)保中介生意的尚誠行時常有公事往來,故而能得知這些內(nèi)幕。
黎俐不禁咋舌:“一百五十貫錢……就演這么兩幕?”
“呵,你還別嫌貴,尚誠行好歹還演了這么兩出,人家翰墨齋單單掛個橫幅在會場中央,就要二百六十貫了?!?br/>
“二百……六十貫?”黎俐聽得都呆掉了:“《汴京小刊》辦辯論賽豈不是一本萬利?”
錢雪蓬點頭笑道:“誰說不是呢,這安國侯舞文弄墨不在行,做買賣倒是一等一的好?!?br/>
就在他們私語之際,虞茂才猛地又敲了三下鑼。
邵忠朗聲道:“今日,我們編輯部有幸請來禮部侍郎葛敏才大人擔(dān)任評判。葛大人向來仗義執(zhí)言,去年參表奏疏二百一十六份,獲官家御筆親題‘葛二百’牌匾相贈。由葛大人來擔(dān)任評判,更加彰顯本次辯論賽的公正!”
言畢,眾人拍手鼓掌,葛敏才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朝觀眾拱了拱手。
黎俐問錢雪蓬道:“他就是你的姑父?”
“嗯?!?br/>
“官家御筆親題的牌匾,真是無上的榮耀呢。”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錢雪蓬不以為然:“一年奏表二百多份,官家也煩了他吧?”
“你對他頗有些微詞呢。”
“他不是一般的難纏?!?br/>
……
講臺上,八位辯手徐徐入席,坐到兩側(cè)。
“此刻,我為大家介紹參加本次辯論賽的正反雙方?!鄙壑彝疫叡攘吮?,說道:“在我右手邊的,是正方代表,第一位是蘇軾,第二位是陳慥,第三位是田肇海?!痹偻筮呉脖攘艘幌?,道:“在我左手邊的,是反方代表:第一位是盛雨暉,第二位是古偉曄,第三位是姜昌。
“本次的辯題是‘人性本善’,反方的立場是‘人性本惡’。第一屆《汴京小刊》辯論賽正式開始!”
虞茂才適時地再敲響了鑼。
邵忠繼續(xù)道:“首先,由正方一辯蘇軾表明立場和發(fā)言,時間為四分一柱香?!?br/>
蘇軾今日穿了一身鴨卵青的織金錦直裰,腰間綁的是虎紋玉帶,從容不迫,嘴角微彎,淡淡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春光,讓人覺得舒適愜意。
他道:“孟子有云:‘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又云:‘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鸺乙嗾f:‘一心迷是真身,一心覺則是佛?!驗槿诵员旧疲识穗S時隨地都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方主張人性本善,乃是主張人生而是善的,有善端才會有善行。無可否認(rèn),人世間確實存有惡行,但是,我方認(rèn)為,惡行的產(chǎn)生并非先天而成,乃是后天所致,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此理。惡是結(jié)果而非原因。若然硬要說惡是因不是果,硬要說人性是本惡的,那么,人世間則根本不會有真正的道德?!?br/>
說到此處,計時的香柱已經(jīng)差不多到達四分之一的地方,蘇軾結(jié)語道:“人世間雖有行惡之人,但為善不為人知的生徒小民更是比比皆是。佛教中所說‘眾生永遠不得渡,則已終身不作佛’的慈悲宏愿,正是人性本善的最佳引證!”
此番開篇,引用了儒家與佛家的經(jīng)典,說得在情在理,加之蘇軾風(fēng)度翩翩,抑揚頓挫,學(xué)子們紛紛鼓掌。
邵忠又道:“感謝蘇軾的精彩發(fā)言,接下來,請反方一辯盛雨暉表明立場和發(fā)言,時間同樣是四分之一柱香?!?br/>
似乎是要與蘇軾分庭抗禮,盛雨暉穿了一身黛藍的深色衣衫,同樣也是神采奕奕。
“我方的立場是:人性本惡。孟子雖云‘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但此話后半句卻是‘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正方以此為據(jù),豈非太兒戲?相較之下,我方認(rèn)為荀子的‘饑而欲食,寒而欲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更符合人性之本質(zhì)。正方一辯以一句‘為善不為人知的生徒小民更是比比皆是’,便忽略人間的惡行,難道不會太過盲目?倘若人性本善的話,這些惡行從何而來?正方一辯在陳辭當(dāng)中,為何自始至終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呢?”
盛雨暉話剛落音,香柱便去到了四分之一處。
時間剛剛好。
他幾乎是逐條地反駁,絲毫不留情面,讓辯論漸漸有了火藥味。
觀眾也是看得緊張了起來,忍不住私下議論。
邵忠對陳慥道:“感謝反方一辯盛雨暉的發(fā)言,以下,讓我們聽聽正方二辯陳慥的發(fā)言。時間三分之一柱香。”
正方隊伍似乎清一色的都穿了淺色衣服,陳慥穿的是水綠色的錦緞?wù)邸?br/>
“諸位,剛才盛雨暉逐條反駁了我方的觀點,但是要討論人性本善抑或人性本惡,我們須要先厘清一個問題:到底善是本,還是惡是本?到底善是表象,還是惡是表象?
“常言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耸篱g有諸多的善行,是因為在人的本性中就有著善的種子。那么,人世中為何也有惡的表象呢?我想請問諸位,我們種瓜種豆,是不是只要丟下種子就好了?”
眾人自然是紛紛搖頭。
陳慥點頭笑道:“對嘛,除了播種,還要施肥,還要澆水啊,萬一下了十幾天的大雨,又或者接連十幾天的大旱,那么瓜、豆不僅長不好,而且還會爛掉、干掉。同樣而言,有些人雖有善根,卻長不出善果,那是因為生長得不好,而并不是說此人心中沒有善的種子呀!同樣,有許多十惡不赦的人,到最后都會良心發(fā)現(xiàn),悔不當(dāng)初,我們會說他是良心未泯,若然人的良心自始就不存在于人的本性中,那么我們又該如何解釋人有后悔的行為呢?”
對面的盛雨暉臉色一黯,他未曾料到正方會以這個角度來辯駁,略略有些失神。
而觀眾席上的眾人則是掌聲雷動,更有人大聲叫好。
錢雪蓬看得興起,不由得問黎俐:“這般說來,反方應(yīng)該沒有辦法反駁了吧?”
黎俐想了想,沉吟片刻,噙著淡淡的笑意,說道:“未必?!?br/>
“哦?”
“不過,還要看反方敢不敢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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