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北風(fēng)刮得緊,卷走了樹梢上最后一片枯萎的殘葉。在黑夜的沉寂里,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而落,如同扯碎了的棉絮。密布的烏云緊緊地遮住了月亮,不露一絲縫隙。桃花塢中的人們已然入睡,在這沒有光亮的世界里,群山與大地被雪花裝裹成一片純凈的潔白。
到了第二天清晨,烏云已經(jīng)散盡。大雪初霽后的陽光格外明媚,叫醒了山中的鳥鵲與野獸,也叫醒了山谷中散居的人們。這一天,蕭逸峰亦是被這耀眼的陽光喚醒,還未睜開雙眼,便聽到了窗外山雀的一聲聲啼鳴,清脆而歡欣。
屋內(nèi)生著炭火,彌漫著冬日里慵懶而舒適的暖意。身處這一室的溫暖與明亮之中,蕭逸峰心情甚好,起身穿上衣服,簡單地梳洗了一番便要出門。
一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銀裝素裹的純白世界。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遠處的山巒與樹木,近處的庭院與房屋,皆是以厚厚的白雪為冬衣,純凈素雅,玉潔冰清。踏出房門,便感覺到冬日里的凜冽氣息撲面而來。樹梢上的積雪被寒風(fēng)吹落,飄到了蕭逸峰的發(fā)絲和衣襟上,仿佛又下了一場小雪。蕭逸峰卻不怕冷,走在庭院里未掃的積雪中,留下一個個深深淺淺的腳印。
蕭逸峰走出房門沒多遠,卻見一個雪團凌空飛來。因是在家中,他此時身心放松、全無防備,故而竟未來得及閃躲,雪團徑直打在了他的脖頸處。觸到他的皮膚之后,雪團倏然散開,幾塊碎雪落入了他的衣領(lǐng)中,隨著他的體溫漸漸融化,將他的領(lǐng)口弄得一片濕涼。
蕭逸峰心中怒火頓生,打了個寒顫,忙將未曾化盡的雪塊拿了出來。他向雪團的來處望去,只見蕭景云正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滿面含笑地看著他,還做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看到她得意的樣子,也不知怎么,蕭逸峰心中的怒氣竟如融雪般消散殆盡。不過,他還是俯身抓起一團雪,要找蕭景云報仇。
因怕傷到自己的妹妹,蕭逸峰也不敢用內(nèi)力,只是瞄準了她的手臂處將雪團用力擲去。不料,蕭景云的手中竟還有一個雪團,也在此時用力擲出,并暗用慕容馨所傳授的“萬壑千巖”之法,力道頓時劇增,將蕭逸峰的雪團擊得粉碎。
蕭景云的雪團破空而來,蕭逸峰縱身閃開,輕巧地躲過了她的攻擊。見蕭景云竟然暗用武功借力,蕭逸峰也不再心軟,又抓起一大團白雪,捏成五個小雪團,暗運內(nèi)力一齊向她擲去。這一次蕭逸峰速度極快,五個雪團連成一線,蓄勢而發(fā)。蕭景云縱然試圖躲閃,但仍有兩個小雪團擊在了她的手臂上。蕭景云手臂吃痛,只顧輕輕揉著,也無心再用雪團回擊蕭逸峰。見蕭逸峰又要拿雪團擲她,蕭景云忙大聲喊道:“不玩了,不玩了!”
蕭逸峰一笑,揚聲道:“玩與不玩,可不是你說得算的。”
蕭景云心中不滿,撇嘴道:“你是哥哥,應(yīng)該讓著我才對。怎么能仗著自己武功好,就來欺負我呢?”
蕭逸峰笑道:“喂,剛才明明是你在欺負我吧?你看我這衣服都濕了?!?br/>
說罷,蕭逸峰便向蕭景云處走去。蕭景云自知理虧,也不和他爭辯,只是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厲害,我認輸總行了吧?!?br/>
蕭逸峰道:“那好,按照老規(guī)矩,你輸了,就得替我做一件事?!?br/>
蕭景云道:“你說吧,要我做什么?”
蕭景云心知哥哥生性良善,定然想不出什么刁鉆的法子來難為她,故而也不擔(dān)心,只是挑釁似地看著他。不料,此時施映寒正從臥房中走出,恰好被蕭逸峰看到。蕭逸峰指了指施映寒,壓低了聲音對蕭景云道:“你去捉弄她一下?!?br/>
蕭景云忙搖頭,連聲道:“不行不行!師姐脾氣怪得很,我可不敢惹她?!?br/>
“膽小鬼?!笔捯莘迮牧艘幌率捑霸频念^,笑道:“那我去?!?br/>
說罷,蕭逸峰準備好六枚雪團,逐一向施映寒擊去。雪團才一飛出,施映寒便有所警覺。見是蕭逸峰站在一旁偷襲她,施映寒微微一笑,隨即飛身縱起,以足上之力將雪團一一踢回到蕭逸峰處。
陽光下的女子衣衫勝雪,廣袖輕揚,裙裾隨風(fēng)飛舞之時仿佛通身皆散出淡淡光華。將雪團擊回之后,施映寒飄然而落,雙足穩(wěn)穩(wěn)地踏在雪地之上,含笑注視著蕭逸峰,目光流轉(zhuǎn)如澄澈秋水。雖是身處于皚皚白雪之中,但此時的她竟迥異于平日里的孤傲清冷,流露出了一種溫暖的氣質(zhì)。這樣的她顯然是更有一種不可言傳的美,站在一旁的蕭景云不禁看得呆了。
雪團本是極易散開的,但施映寒用力恰到好處,雪團擊向蕭逸峰時依舊完好如初。蕭逸峰拔出佩劍“紫電”,徑直向雪團刺去。劍鋒與雪團相觸之際,蕭逸峰將全身勁力凝結(jié)于劍鋒,六枚雪團竟都被齊齊劈成兩半。
雪團墜地之后方才散落成碎塊,蕭逸峰才要說話,卻聽身后有人拍手稱贊道:“不錯,長進了?!?br/>
蕭逸峰回頭望去,說話之人正是母親慕容馨。蕭景云見母親來了,忙去拉住了母親的衣袖,嘟著嘴道:“娘,哥哥剛才欺負我呢。你看,我胳膊這里現(xiàn)在還疼呢。”
“還說呢,肯定又是你先搗的鬼。”慕容馨笑著攬過女兒,又對蕭逸峰道:“若要練成上乘武功,最忌諱的就是濫用蠻力。唯有避實就虛,擅于化勁,方能達到‘四兩拔千斤’之效。高手之間過招時若想取勝,并非是比誰的力氣大,而是要看誰能順勢借力、尚巧善變。如此方能以小勝大,以弱勝強,以退為進,以柔克剛。無論遇到怎樣的對手,皆能立于不敗之地。如今見你和映寒皆懂得這一點,我很是高興?!?br/>
聽慕容馨說完這一番話,施映寒心中對她的敬佩又增加了幾分,將她的話暗自記下。想來慕容馨雖身為女子,卻能力戰(zhàn)群雄、威名遠播,靠的便是這“化勁借力”之術(shù)。師父蕭縝武功雖也十分好,但與慕容馨相比,終是少了幾分輕盈與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