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媳婦兒？”陳老根一聽這話，一雙老眼在灰白色的眼眶子里滋溜一轉(zhuǎn)，整個人頓時就像是蔫兒掉的蘿卜頭一樣，往凳子上一縮身子，捏著手上的旱煙桿兒就不吭聲了。
正在收拾碗筷的馬蘭花一聽這話，也跟糠蘿卜堵住了喉嚨眼兒一樣，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眨巴著一雙老眼看著陳小凡直發(fā)愁。
眼看著老兩口一下子不說話了，陳小凡頓時意識到了什么，站起身來對著老哥老嫂子苦笑一聲，抿著嘴尷尬道：
“哥，嫂子，你們別為難，俺就是這么一張嘴，你們要是作難俺就不提這事兒了，反正俺還小著哩，過兩年再說也成！你倆先忙吧，俺上山去喂喂雞，這兩條雞崽子都沒咋喂?！?br/>
說著，陳小凡一轉(zhuǎn)身，抬腿就往外走，站在原地的馬蘭花一眼養(yǎng)兒子這失望勁兒，老眼一紅，對著陳老根上去就是一腳：
“你他娘的是個死人啊，咱小凡啥時候給咱倆張過嘴啊，你倒是吭一聲??！”
“俺也不是不想啊?！?br/>
無奈地舔了舔發(fā)干的嘴皮子，陳老根沖著老伴兒一皺眉頭，捏著手上的旱煙桿兒往青石板上一磕，抬頭對著陳小凡懊惱道：
“小凡啊，你老哥俺不是不給你說，你嫂子早倆月兒就操心上這事兒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墒悄憧纯茨悻F(xiàn)在跟人家支書家的閨女都被說成大肚子了，這誰他娘的敢給你說媒啊?！?br/>
“哥，俺都是村里人瞎扯淡，俺連姍姍的頭發(fā)都沒摸，你聽他們扯淡呢。”陳小凡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無語。
這還沒騎上呢都被人說成這德行了，俺要是真弄上了，還不定說啥呢。
早知道現(xiàn)在都傳得這么難聽，俺早兩天就該……
陳小凡心里一窩火，眼里的失望看得陳老根也是一陣心疼：
“你再等等吧，俺現(xiàn)在托誰都沒譜，你是不知道，早兩天俺還跟著你老表姑去東鄉(xiāng)鋪子瞅了瞅一家閨女呢，當(dāng)時俺還跟人家送了兩盒煙說起這事兒呢，結(jié)果昨個兒晚上你剛走，你老表姑就上門說人家不成了，還把兩盒煙都給俺送回來了，你說俺咋辦？”
“不成就不成吧，俺也是早上沒事兒瞎想想的，哥你別為難就成?！标愋》惨宦犨@話也知道老哥這是盡了力了，晃了晃腦袋跟被打了悶棍一樣，轉(zhuǎn)身就要走。
“看你這窩囊勁兒！”
瞅著自個兒從小喂大的娃娃為了這事兒揪心成這樣，馬蘭花的脾氣頓時就上來了：
“你狗日的就會找話說，這村里的托不成咱們到外村托，沒有的事兒俺看村里人還能說破大天去？俺看就是那村里人想把人家裴大河捅下來，這才沒完沒了地傳這事兒呢！”
“那你能咋樣，拿根針去給他們的嘴皮子給縫上？”
陳老根一瞪眼，渾身哆嗦著起身就要進(jìn)屋，那頭的馬蘭花心里一著急，放下碗筷就吼了起來：
“你個老不死的你傻啊，這不是有一家現(xiàn)成的嘛！”
“誰??？”
“趙豁子家的閨女不是趙豁子一直……”
馬蘭花的話還沒說完，陳小凡和陳老根異口同聲地吼道：
“不行！”
“嫂子，你是沒看趙豁子他兒子那樣子，那是個縣城的大混子，咱要是跟他沾了邊兒以后就活不成了！”
“是啊，你不打聽打聽趙龍彪在縣里干的買賣，這可是殺頭的，你不想讓小凡活了是不！”沖著傻媳婦兒一擺手，陳老根頓時就拿了主意：
“小凡啊，這事兒就先這么等著，過日子風(fēng)過去了，俺親自給你張羅張羅！”
“俺……俺覺得小凡是等不及了……”馬蘭花一撇嘴剛要再催催這沒出息的老東西，站在青石臺上的陳老根猛地一晃眼，一拍腦門喊道：“有了！”
“誰！”
陳小凡激動地一瞪眼，那頭的陳老根一瞅身邊的馬蘭花，頓時一咽喉嚨，干巴巴地擺擺手膽怯道：
“沒誰，沒誰，小凡你還是回去吧，讓哥再想想?！?br/>
“哦……”眼睛里的火一下子熄滅了，陳小凡頓時一尷尬，只能苦笑著點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慢著，小凡你先別走?！?br/>
揮手叫住了自個兒的養(yǎng)兒子，滿臉狐疑的馬蘭花猛地一蹬腿，小燕子跳腳般地湊到陳老根的眼前頭，裹著鐵扳指的老手猛地一拽陳老根的長耳朵，呲著尖牙惡狠狠地沖著陳老根喝道：
“老東西，給俺把話說完，不然俺讓你今兒晚上睡地上！”
“俺啥都沒說啊……”
陳老根兩眼一耷拉，擰著眉頭剛要示意陳小凡離開，拽著老公耳朵的馬蘭花橫腰一插，捏著陳老根的耳朵往上一提，低吼道：
“少他娘的給俺打擺擺，說，你狗日的是不說想到了那個騷狐貍精！”
“騷狐貍精？”陳小凡一聽這詞兒，兩只耳朵頓時支棱了起來。
想不到啊想不到，俺老哥老實巴交的一個漢子，竟然還有段兒風(fēng)流史？
“啥狐貍精啊，俺跟她啥都沒有啊?！?br/>
歪著個腦袋忍著疼，陳老根眼看著養(yǎng)兒子的兩只妖精都瞪亮了，頓時心頭一惱，一把扯掉馬蘭花的胳膊氣呼呼的捏著手上的旱煙桿吼道：
“馬蘭花，你讓俺說幾遍兒你才信啊，俺他娘的要是上她家的床上坐一下俺就是王八！剛才不是你狗日的非要給小凡找一個唄？這想到人家就不成了？”
“就不成！她克夫克子哩俺能讓她給俺小凡找一個??？這沾上了晦氣咋洗掉了！”
沖著陳老根一撇嘴，馬蘭花剛要再說，陳小凡趕緊擺手道：
“算了算了算了，哥啊，嫂子，別因為俺再讓你倆打一架了，俺這就走，哥！俺知道為難今兒是俺不對，俺不對！”
說完，知道老哥的臉面就差最后一點兒兜襠褲了，陳小凡也不敢再廢話，轉(zhuǎn)身就朝著外面走。
瞪著眼珠子一晚上沒合眼了，陳小凡走路的步子自然虛浮得很，剛一出門，整個人就像個小老頭子一樣，彎著個腰沒精打采地走遠(yuǎn)了。
站在堂屋前頭看著前兩天還生龍活虎的娃子今兒就被打擊成了這個樣子，馬蘭花的眼睛里不覺噙上了眼淚：
“你看這事兒鬧得，俺小凡啥時候成這個德行了？前兩天上山打狼俺都沒看他這么脆呼……”
“說著干啥，俺去劈柴火了……”
沒好氣地對著小題大做的馬蘭花撇了撇嘴，陳老根兒剛要走，馬蘭花忽然轉(zhuǎn)過身來喝道：
“老東西，你去哪兒？小凡說媒的事兒還沒解決呢？”
“咋解決？”
“去找你那老相好，不給俺小凡弄個嬌滴滴的閨女娶進(jìn)屋，這事兒就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