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回到鎮(zhèn)遏使府后,看了看伊吾來的文書,是曹毅發(fā)來關于年中敦煌演武的事情,刺史府決定讓柔遠派一營地人馬人馬前去參加。
想來還有些時間,張寧覺得這事情并不是非常的著急,現(xiàn)今柔遠更重要的幾件事是,開商路、探礦產(chǎn)、練新兵、剿馬賊,軍演這事,張寧反而覺得沒有什么重要了。
簽押了文書后,他便朝府衙后院走去。
因為林憶君她們在柳樹溝,還沒有到柔遠,因此前些ri子怕張寧生活沒人照料不方面,孫叔達便從外面給他新買來的兩名婢女。
此時她們看到張寧進到后院,趕忙端來熱水讓他擦手洗臉。
剛開始的時候張寧還有些不習慣于別人的服侍,可是享樂這個東西會上癮的,漸漸地他覺得有人伺候著,好像也挺好的。
寧哥兒,你回來啦?
張寧剛洗完臉,渾鷂子就探頭探腦地喊道。
錢又花完?張寧看著他冷笑了一下,接著道:上頭賞賜的那些錦帛,據(jù)說都被你當了去?賭博輸了?
這家伙,最近花錢如流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渾鷂子訕笑著,看了一眼屋內(nèi)的一匹西蜀布,舔著臉說道:這布你放著也沒有什么用,不如我拿去……看到張寧的神se有些不好,他這才止住了話頭。
鷂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別整天想著耍錢……說完張寧讓身邊的婢女取出一個盒子來,然后取出了一張紙遞給渾鷂子說道:節(jié)度使府衙賞賜給你的錢財,還有過去一年的那些糧餉,我?guī)湍銚Q成了一處宅子,就在鎮(zhèn)遏使府衙邊上,老安如今在柳樹鎮(zhèn)呆的好好的,我現(xiàn)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你了……
渾鷂子有些愕然地接過房契,他是個豪爽慣了的人,身上有點錢不是送給手下的困難的弟兄,就是輸在賭桌上,沒想到張寧居然替自己攢了個宅子……
寧哥兒我……渾鷂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眼睛已經(jīng)發(fā)紅了。
張寧看一向沒心沒肺的渾鷂子,如此表情,鼻子微酸,假罵道:自己兄弟扭扭捏捏個啥,沒事情就快滾蛋,別再去賭了,早點尋個婆娘才是,你看老安和古麗兒,差不多就要事成了!
要不你回柳樹溝去,看看那婦營里有沒有適合的,讓張先生幫你保個媒!
渾鷂子先是一愣,遲疑一下說道:我不回去,也、也不需要張先生保媒,我自己找了個。
什么?
張寧一驚,笑罵道:找個了誰,我怎么沒有收到半點消息,敢情你這些ri子花錢如流水的,都用到女人身上了?
是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我怕你不同意,沒有膽子說!渾鷂子臉上微紅,有些忸怩地說著。
原來前些ri子渾鷂子一路往南,在紅山附近圍殺回鶻人的時候,由于一時殺得興起,竟然帶著幾名手下脫離了大部隊,很快就被近百名回鶻潰兵給逮到,他們倒著追殺起渾鷂子他們來。
經(jīng)過一天浴血的追擊戰(zhàn)后,渾鷂子身邊的弟兄都死光了,而渾鷂子中途墜馬暈了過去。
好在有一群逃難的漢人,恰巧從他暈倒的地方經(jīng)過。
其中一個女人,見他還有一口氣,便用熱水喂醒了他,而后又給了渾鷂子半個飯團子,這樣他才活了下來,之后這女人一路照顧著他,慢慢地往柔遠方向走,直到第三天他們看到了歸義軍游騎,正是找他都要快找瘋了的康薩羅等人。
渾鷂子這才千恩萬謝地和那女人告別。
可是自從與那好心腸的女人分離后,渾鷂子的心里就一直惦記著這位救命恩人,可惜當時走得匆忙,只見這女人身邊沒有人親密的男人,卻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女娃,要往柔遠投靠親戚,其他信息卻沒記起來問。
后來張寧就任柔遠鎮(zhèn)遏使后,懊惱不已的渾鷂子,急著要到這柔遠來,就是而為了找這個女人。
好在柔遠地方不大,人也不多,竟然讓他給找到了。
一開始,渾鷂子只是想著要如何報答這位叫云娘的好心女人,可當他知道云娘的男人已經(jīng)死在兵災中時,心里起了一種別樣的心思。
傍晚時分,手提著著張寧備好的各se禮物,渾鷂子將身邊的親從都趕跑,自己帶著張寧,順著城中那塵土飛揚的泥路,朝柔遠城東門外的小河邊走去。
一路上他都要想著如何與云娘開口好,沒顧得跟張寧說些什么。
他對云娘的那點小心思,對方還不知道,也不清楚這云娘知道自己的心思后,會不會把自己給趕跑。
繞著柔遠城東而過的小河流邊上,散落著一些窩棚,云娘便是暫時住在這里,靠給人漿洗衣服,來換點口糧維持生計。
眼下又到了晚飯的時間,不少窩棚里都冒出裊裊炊煙,看到張寧和渾鷂子走過來,幾個衣衫襤褸明顯營養(yǎng)不良的娃娃,好奇地跑了出來,盯著他們看。
在渾鷂子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一處用茅草搭成的矮小草屋前。這沒門的草屋后邊是一塊荒地,兩棵楊木連起的麻繩上,晾曬著一些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衣物。
二妮,你娘呢?渾鷂子一把抱起草屋前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娃娃,親昵地問道。
那小女娃笑著鉆進渾鷂子的懷里答道:我娘在后面呢!
這時候只聽見一陣帶著啜泣的哀叫聲。
劉管事,我這忙了一個月,你好歹也換幾升米面給我呀……
留什么留,幫洗幾件衣服就要錢糧?你不看這地,這草屋,都是我們東家租借給你的,按理說你還欠著我們租金呢!一個鴨公嗓的聲接著響起。
其實你也明白,我們東家就是看上你的人了,如今這黃花閨女都不值錢,我說你這么個帶孩子的寡婦想什么呢?想著那個前ri來看你的軍漢?被做夢了!
賊你娘的作死呢!怒火朝天的渾鷂子一下就沖到了那草屋后,對著那個鴨公嗓吼道。
要不是云娘死命地拉住他,估計對方已經(jīng)被他打倒在地了。
你、你這個蠻軍漢,你知道我東家是什么人么?劉家貨棧的東主,就是如今這鎮(zhèn)遏使看到了也要給幾分面子,信不信,只要我家東主一封信送到府衙,就能將你踢出這柔遠城……
賊你娘的!
渾鷂子暴起,一腳就那家伙踢得翻了幾個滾。
你等著,有種你等著……那鴨公嗓子頭破血流地跑開了。
這可怎么是好,這可怎么是好,鷂子兄弟你還是快點跑開吧,這劉家東主你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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