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啟凡隱約猜測到，夏侯豹是來替換他的。
他只希望帥位交給夏侯豹，他還能打下手，而不是回京請罪。
幫助夏侯豹拿下霖州城是將功贖罪，進京可是一條不歸路。
胡啟凡正在嗟吁，夏侯豹率騎到來。
“鳴金吧！”
胡啟凡下令停止進攻。
這是喜訊。
夏侯豹率六萬大軍到來，宇軍就不敢輕舉妄動，拿下魂圖城的可能性大增。
只要救出楊沛禹，萬事都好交代。
胡啟凡迎上去躬身道：“末將見過夏侯郡主！”
“胡帥不必客氣！”
夏侯豹拱拱手，而后道，“胡帥這是在攻打魂圖城？”
胡啟凡哭喪著臉道：“不瞞夏侯郡主，楊少郡主身陷城內(nèi)，末將啥辦法都想了，都不奏效，只能攻城救他了?！?br/>
“也只有如此了！”
夏侯豹隨意說了一句，接著道，“老夫此來帶著陛下圣旨，煩勞胡帥移步中軍帳接旨！”
走進中軍帳，夏侯豹道：“老夫與胡帥有要事相商，請諸位退出帳！”
老郡主自帶威嚴，諸將全都出帳。
夏侯豹啥話沒說，把圣旨遞給胡啟凡，嘆口氣道：“你自己看吧！”
胡啟凡打開圣旨，看到那些文字，沉默了。
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jié)局。
他本以為，最壞的結(jié)局就是回京請罪，誰知卻是剝奪一切官爵，押解回京受審。
也就是說，從現(xiàn)在開始，他已淪為階下囚。
劉戚也太狠了！
胡啟凡閉目長嘆，將圣旨交給夏侯豹，喃喃道：“世事難料??????算了吧，該如何就如何，多謝老郡主給末將留面子??????”
胡啟凡話語哽咽，無限幽怨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夏侯豹輕聲道：“你可知道押解回京后，劉??????朝廷會如何處置你？”
“牢獄之災(zāi)是免不了的??????管不了那么多了，該死的娃娃鳥朝天，這種事我又不能左右！”
胡啟凡已做好等著迎接傷悲的準(zhǔn)備。
“說的好聽，你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可你的家人呢？”
夏侯豹忿忿道，“你為輝國拼殺了一輩子，臨死還要給家人帶來禍患，你能瞑目嗎？”
胡啟凡驚呼道：“老郡主何意？”
“老夫也不瞞胡帥，朝廷有人要讓你全家為??????死去的某個人??????陪葬！”
“混賬！”
胡啟凡雙手緊握拳頭，橫眉怒目道，“禍不及家人，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擔(dān)還不夠嗎??????”
憤怒過后，胡啟凡發(fā)現(xiàn)，此刻再多的語言只是牢騷，根本改變不了現(xiàn)狀。
“撲通！”
胡啟凡跪地道，“求老郡主救我全家！”
夏侯豹扶起胡啟凡，長嘆一聲道：“英雄馬革裹尸，理當(dāng)受世人敬仰，英雄的家人豈能任由他人踐踏??????”
老郡主，我懂了！
胡啟凡點點頭道：“老郡主，稍等片刻，末將給家人寫一封信！”
“你自便！”
胡啟凡提筆，盡管對家人有無限思念，盡管有無限憤怒，但還得心平氣和寫下一封絕筆。
他日若沙場埋骨，兒子們要記得繼承父親遺志，再上疆場，報效祖國??????這封信是替家人免禍的雙保險。
胡啟凡把信放下，然后對夏侯豹深深一躬道：“老郡主，末將去了！”
夏侯豹再次嘆息道：“去吧！老夫還沒有來得及宣旨，胡大帥已為國捐軀了??????中軍帳中發(fā)現(xiàn)遺物??????”
胡啟凡卸甲出帳，持刀騎馬。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長刀，戀戀不舍道：“老伙計，你好長時間沒有飲血了吧？今天就讓你飲個夠！”
隨后胡啟凡高聲喊道：“擂鼓，進攻！”
“咚！咚！咚！”
鼓聲大作。
“殺??????”
胡啟凡高吼一聲，一騎絕塵沖向魂圖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還道是胡啟凡要下令繼續(xù)攻城，絕對不會想到，擂鼓是為了他一個人沖鋒。
等大伙回過神來，胡啟凡已沖出去很長距離了。
“大帥！”
“隨我去救大帥！”
胡啟凡的親隨反應(yīng)過來，紛紛上馬追過去。
“咻！”
“咻！”
“咻！”
??????
魂圖城頭箭矢如雨，胡啟凡的沖鋒卻沒有停止。
他催馬趟過護城河后，已經(jīng)成為刺猬。
“殺??????”
這是胡啟凡最后留給世界的聲音，然后他從馬上落下，安靜的離開這個世界。
恍惚中，他看到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的笑臉。
你們安全，我就安逸了。
“大帥??????”
親隨大聲嚎叫，冒著箭雨去搶尸體。
“停止射箭！”
扈雷下令，城頭不再射箭。
活著的幾個親隨趟過河，朝城頭磕了個頭，然后抬著胡啟凡的尸體走了。
胡啟凡是輝軍主帥，宇軍若是將尸體搶回去，就是炫耀功勞的資本。
扈雷把尸體留給他們，是大恩情，這個頭磕的應(yīng)該。
事發(fā)突然，誰都沒有料到有這么一出。
看著身上插滿箭矢的胡啟凡，輝兵瘋了，高喊為大帥報仇，抬起長梯就要進攻。
“鳴金收兵！”
夏侯豹一聲冷吼，誰都停了下來。
他曾是輝國名帥，人老了威嚴不老。
“麻軍師，老夫請你宣旨！”
麻舒季接過圣旨，悲憤朗讀。
諸將士這才明白胡啟凡獨自沖鋒的原因。
他是不甘受辱，獨自沖鋒尋死。
剛剛是他一個人的戰(zhàn)場。
夏侯豹掌管帥印，而后大聲道：“胡帥披堅執(zhí)銳，親自攻城，隕落在魂圖城下??????他乃輝朝英雄，實為我等楷模，理應(yīng)受世代敬仰??????老夫這就起草奏折，讓滿朝文武清楚他的豐功偉績??????”
夏侯豹數(shù)度哽咽，將士們對他敬意更深。
做秀做全套。
夏侯豹在中軍帳中找到胡啟凡的絕筆信，然后當(dāng)場讀誦，再次贊揚胡啟凡大義。
接著立刻撤兵，讓軍士尋找棺木，在軍營中設(shè)立靈堂，全軍連夜為胡啟凡發(fā)喪。
第二日，夏侯豹派麻舒季護送胡啟凡棺木回京，并讓他把絕筆信帶去，交給胡啟凡的嫡長子。
奏折是和麻舒季商量著寫的，自然在贊譽胡啟凡的同時，順帶把麻舒季也表揚一番。
麻舒季十分感動。
他恍然間覺得，相國嘴中的惡賊夏侯豹，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好人。
夏侯豹沒有再進攻，而是整頓兵馬等步兵前來。
至于宇軍大部隊壓過來的消息，他一點都不慌。
他深信，宇軍會改變戰(zhàn)略部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