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下意識松了一口氣,卻在聽到后半句時,心里懸起一根線。
她抬眸瞥了高硯一眼。
高硯長長的眼睫微微下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他跟蘇元說了聲“等著我”之后,便利落地翻身下床,從床頭抽出了一把劍。
他在轉身之前再次看了蘇元一眼,然后便提著劍推門離開。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蘇元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蘇子溪的身影,但是很快視線又被關上的房門遮擋住。
而門外的高硯,默默看著立在門口的蘇子溪,笑了笑:“竟然能掙脫控制,真是低估你們了?!?br/>
他說著,向前走去,腰間銀鈴輕輕晃動,像是蠱惑人的魔咒。
蘇子溪本來清明的眼神逐漸變得呆滯,反反復復,最終沒了自己的意識,木然地放下手,隨著高硯向前走去,緊緊跟在他身邊。
不久之前,在沈林寒攻打無上國的時候,他便派人往無上國居民們所用的水源里投放了蠱毒。
一種名為“尸毒”的蠱毒。
這種蠱毒本身是有顏色和味道的,但是他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改了幾味毒的配方,但也使得蠱毒的毒性相應下降,服下之后清醒的幾率也不低。
他方才在眾臣之間看到了來參加婚禮的蘇子溪和荀常,便驅動銀鈴,控制了兩個人。
為了早點見到蘇元,高硯并未將兩人如何,并且他認為,在蠱毒的控制下,兩人也翻不出什么風浪。
但他沒想到的是,明明已經被蠱毒操縱的荀常,竟然能掙脫他的控制,用匕首刺中他的腹部。
雖然他躲閃及時,沒有傷到要害,但是腹部還是流了不少的血。
之后一顆傳遞信號的煙花在空中炸開,人群開始騷動,守衛(wèi)一擁而上去抓捕兩人,但是只來得及抓住蘇子溪一人。
高硯臉色陰沉,大步往前走著,身后的太監(jiān)侍衛(wèi)急匆匆地跟著。
他出了寢殿,走過長廊,最后在金鑾殿正門層層疊疊的臺階上停下腳步。
數(shù)百層臺階下,他的禁衛(wèi)軍正在和洛云國無上國的軍隊廝殺,最前方立著騎在馬上的洛長寧和荀常。
厚厚的積雪上堆著無數(shù)的尸體,溫熱的鮮血灑在雪地上,看起來鮮艷又殘忍。
高硯并沒有多意外。
從下屬向他稟報洛長寧沒來參加婚禮開始,他就知道他們一行人一定提前做好了計劃,里應外合。
但是他并不擔心,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無上國的水源里含的全都是這種尸毒,既然蘇子溪和荀常都相繼中毒,那么留在無上國住了這么久的洛長寧一定也不可避免地染上蠱毒,包括無上國和洛云國帶來的軍隊。
高硯這么想著,手指向下解開腰間銀鈴,勾在手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食指輕輕搖晃。
銀鈴的聲音清脆動聽,明明聲音細小,卻一瞬間隨著飛雪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像是溫柔的誘哄,哄著所有人放下兵器,抬起長刀,轉而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剎那間,局面似乎在高硯的操縱下,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馬背上的洛長寧拽住韁繩,繃緊了下頜,側目看向荀常。
荀常緊抿著唇,默不作聲地架起長弓,閉上一只眼,瞄準高臺之上的高硯。
他們在沈林寒攻城之后,便已經發(fā)現(xiàn)了蘇子溪的異樣,并且盡力在短時間內趕制出解藥,只不過解藥難制,而且不能根除,只能緩解蠱毒的發(fā)作。
他們即使再爭分奪秒,也不能做到將解藥分發(fā)給全部士兵,更何況多數(shù)士兵的毒已經深入體內,連緩解都達不到。
若再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定能將蠱毒完全抑制住。
可是來不及。
蘇元急等著他們去救,他們沒有多余的時間,哪怕一天都沒有。
荀常眼角略過高硯身邊被控制住的蘇子溪,眼里劃過一絲悲痛,轉而對準高硯,拉開弓。
擒賊先擒王,若是高硯死在他的箭下,那么現(xiàn)在的困局便能不攻自破。
高硯身上受了傷,行動有些遲緩,面對著荀常又快又急的箭,似乎很難避開。
但他看上去好像并不打算避開,腳尖都不曾挪動半步,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意,晃了晃手中的銀鈴。
一旁木然的蘇子溪忽然沖上前,動作僵硬地擋在高硯身前,像一個被牢牢控制的提線木偶。
“噗呲”一聲。箭尖刺穿她脆弱的皮膚,深深地沒入肩膀的皮肉里,銀朱色的布料瞬間綻開一抹濕意。
即使是被控制著,一向怕疼的蘇子溪還是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子溪!”
“殿下!”
洛長寧和荀常雙雙驚叫出聲,洛長寧甚至第一時間翻身下馬,向蘇子溪跑去,荀常也連忙下馬。
高硯接住蘇子溪,一只手從后面扼住她的脖頸,另一只手將長劍抵在她的脖子上,冷眼看著洛長寧和荀常,慢悠悠道:“沒想到你們這么厲害啊,不僅能發(fā)現(xiàn)我的蠱毒,還能在短時間內研制出解藥。不過,可惜,”
他嘆了口氣:“沒什么用?!?br/>
洛長寧腳步踉蹌,眼睛通紅地頓在原地,盯著高硯,咬緊牙關,恨恨罵道:“你這個人渣!”
“明明是你們先動手在先,我好心好意給你們發(fā)請柬,你們不領情便罷了,還帶兵打到我的皇宮門口?!备叱庪m然勾著嘴角,但面色卻沉到滴水:“怎么現(xiàn)在還反過來罵我呢?”
“沈厭,你堂堂一國君主,怎么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你放了殿下,我們堂堂正正比一場!”荀常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時也幾乎失了自己所有的儀態(tài),拿劍指著高硯,手指攥得泛白。
他是個文臣,禮樂射御書數(shù)都需掌握,但除了射箭以外,其他武藝,并不十分高明。
他知道如果真正比試的話,是一定比不過高硯的。
他一向理智,對沒有把握的事情從來不做,對以卵擊石的愚蠢行為嗤之以鼻。
他深知自己不堪一擊,但還是自不量力地舉起了劍。
“不好意思,我沒什么本事,對堂堂正正的比試沒興趣。”高硯懶懶地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含笑道:“不過,我倒是對交易有興趣,這樣,用你們其中一個人的命換我手里這條命,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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