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晉對于兒歌還真的不是很熟悉，他從小就與其他小孩不同，不喜歡這些，成年后更加與這些充滿童趣的東西無緣。因此這么一首家喻戶曉的兒歌他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想起來是個什么樣的調(diào)調(diào)。

    “想起來什么了么？”尹云問道。

    “……”張晉沉默，他還是沒把這首兒歌和命案聯(lián)系起來。

    尹云見狀，無奈的笑笑。開口輕聲將兒歌從頭到尾唱了一遍。

    聽到最后，張晉臉色沉了下來。

    兒歌的最后兩句“一只沒有眼睛，一只沒有耳朵……”說的不正是這兩起命案的死者么？

    看到張晉的表情，尹云知道他已經(jīng)想到問題的關鍵所在，便停了下來。

    “你怎么想？”尹云微笑著問道。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那些孩子？”

    “不，”尹云輕輕搖搖頭，笑容溫和的說道，“我的意思是，兇手是有孩子外表的‘妖怪’?！?br/>
    ……

    離開看守所，張晉決定不再等待第二具尸體的鑒定報告，直接帶著尹云來到鑒定室的停尸房。

    偌大的一間房間開足了冷氣，幾張臺面上擺放著各種尸體。旁邊墻壁上一格一格狀似抽屜的柜子一直到頂。張晉沒有讓任何人跟進來，現(xiàn)在這間房間里還活著的生物只有他與尹云兩人。

    陳少的尸體被冷凍后放在一個抽屜一般的箱子里。

    尸體凍的雪白發(fā)青，沒有腐壞。但是冷冷的空氣中，已然彌漫著一股死氣，這是死亡特有的味道，最近他已經(jīng)聞了太多這樣的味道，感覺已經(jīng)習慣到了麻木。

    尹云將尸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傷口上那個圓形的潰爛處。他伸出手，空無一物的手掌中出現(xiàn)一顆植物的幼苗，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fā)芽，抽出一片橢圓形有些泛黃的葉子。尹云將葉子摘下，輕輕放在尸體頸部的潰爛傷口上，不一會兒，葉子周圍泛出隱隱約約的不詳?shù)暮跉猓谶@黑氣的包裹下，葉子迅速卷成一團，最后就這么枯萎成了灰燼。

    “這是什么？”張晉看了后皺眉問道。

    “你看像什么？”尹云微笑著反問。

    “毒？”

    “差不多吧。”尹云點點頭，收回手中被摘去葉子后的細嫩的根莖，接著說道，“不只有毒，還有起腐蝕作用的成分?！?br/>
    頓了一會兒，尹云接著問道：“鑒定結(jié)果上怎么說？”

    張晉拿起手上剛剛從法醫(yī)那里得到的鑒定結(jié)果。他們來的很巧，陳少傷口的鑒定結(jié)果剛出來，由于已經(jīng)是下班時間，所以原本他們準備在明天一早送到警局的，沒想到張晉先過來了，于是就直接交到他的手上。

    翻看了一會兒，上面有太多的專業(yè)術語，完全看不明白，直接翻到最后，張晉看到了法醫(yī)手寫的結(jié)果。

    大概是明白寫的太深奧太專業(yè)就沒幾個人能看懂，而這份報告又是交給警方查案用的，因此最后的結(jié)果寫的很直白。

    “硝酸、幾種奇特的有機物、生物酶以及……”張晉眉頭皺的死緊，“人類的唾液。”這些就是從潰爛的傷口處提取到的物質(zhì)所含的東西。

    “嗯。”尹云聞言點點頭，說道，“我們走吧?！痹摽吹亩伎吹搅耍诶^續(xù)留下來也沒有意義。

    知道對方心里應該已經(jīng)有了答案，張晉點點頭，將鑒定報告裝了起來，和尹云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鑒定室的大樓，天已經(jīng)黑了。

    今天跑了一整天，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沒歇著，中途就只吃了簡單的盒飯，這個時候兩人肚子都餓了。

    張晉帶著尹云找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小飯館，點了幾個菜，要了瓶啤酒。由于尹云晚上還要開車回去，拒絕了張晉幫他點啤酒的好意。

    這家飯館很小，一共不到十張桌子。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妻，丈夫兼任廚師，妻子負責收賬，雇了一名年輕的女孩做服務生。老板夫妻人不錯，手藝也好，價格公道，也不會用黑心油之類的劣質(zhì)材料，加上離警局不算遠，因此張晉經(jīng)常光顧。

    在等著上菜的空檔，張晉掏出香煙，朝尹云示意了一下，對方擺擺手表示他不需要。張晉便給自己點了一根，猛吸了兩口。

    “說吧?！睆垥x長長的吐了口氣，隔著白色的煙霧看向尹云那依舊云淡風輕的笑臉。目光敏銳的他能看出來，尹云微笑著的眼睛里閃過的一絲不同平常的情緒。

    尹云抬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張晉，嘆了口氣，說道：“有點棘手呢?！?br/>
    “怎么說？”

    “先來分析下這‘半妖’的特性?！币平忉尩溃耙话愣?，以人為食的妖怪都比較兇猛，很明顯的，他們正屬于這一種。從尸體的狀態(tài)來看他們是從傷口中吸食血肉，以此為食，因是孩童形態(tài)，食量不大，所以尸體上缺少的血肉不多，不足以引起重視。而且他們的唾液中含有毒物和腐蝕性的物質(zhì)。從這兩點可以看出他們的‘妖怪的本體’異常兇狠，更甚于一般的食人妖怪。據(jù)我分析，可能是大型的蜥蜴妖或者蛇妖一類。”這種爬行類的妖怪不僅強壯而且冷血，很不好對付，“但是這并不是最讓我感到棘手的地方?！?br/>
    聽到這里，張晉的表情里有些驚訝，這還不算棘手，那究竟何事才算？

    “讓我感到棘手的問題是，這幾只‘半妖’，他們還是小孩子的形態(tài)。”

    張晉靜靜地等待著尹云說明理由。

    “首先一種可能是這幾只‘半妖’的本體是孩童形狀的妖怪，若是如此，那么他們覺醒后不論多大年紀都有可能返老還童變成小孩子的樣子。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還比較好應付，但是這樣的妖怪種類不多，以人類為食的就更少，所以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币频姆治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幾只‘半妖’本身還是小孩子，他們以幼童之姿覺醒了。這種情況就會比較棘手了。”

    “有何棘手的？”張晉問道，他沒覺得這兩種情況到底有什么樣的區(qū)別，看起來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他要對付的“半妖”會以小孩子的姿態(tài)出現(xiàn)。一想到這種情景，他就感到異常的煩躁。對付小孩，他向來不在行。從很早以前開始，小孩子見到他總會躲的遠遠的，有時候過年時會見到親戚家的孩子，他只要略微和他們說幾句話，這些小鬼不是哭著跑到自己父母那去告狀，就是哭著跑到他的父母那去告狀。而且小鬼頭們吵鬧起來也會令他感到心煩，讓他去哄一個哭鬧的孩子還不如讓他去抓一名窮兇極惡的罪犯?？傊?，他不喜歡小孩子。當然，這并不是說他對小孩子會有多么厭惡、憎恨，就僅僅只是不善于應付而已。再說了，他也不知道如果面對一個孩子，他能不能下得去手，從出生到現(xiàn)在，他還從沒對女人和孩子動過手——當然之前的“蟲后”不算，那只能算是雌性，不能算女人。

    “我這么和你說吧，”尹云略微思考一會兒，將信息在大腦里整理了一遍，才開口解釋道，“我們這些‘半妖’在體內(nèi)的妖血覺醒后，如果遇見同樣覺醒的‘半妖’同類，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感覺，只是有些比較明顯，有些不怎么明顯。所以如果是前一種情況的話，無論在哪里遇見，我都能提前感應到他們的存在?！闭f到這里，尹云深深的看了一眼張晉，臉上那一貫的笑容淡去，表情顯得極為認真嚴肅。

    “但是，如果是后一種情況，兇手是以幼童之姿覺醒，那他們覺醒的年齡就很幼小。對于妖怪而言，幼小的妖怪比較危險，不容易存活，就如同野獸的幼獸，對比成年妖怪十分的脆弱，而妖怪的世界也與野獸的世界相似，講究的是強者為尊、弱肉強食，所以很多成年妖怪甚至會以幼妖為食。長此以往，妖怪們也逐漸進化，大多數(shù)妖怪在年幼的時候為了便于躲藏都會盡量隱藏自己的氣息，在進化過程中，那些在年幼時氣味弱、妖力表現(xiàn)的不明顯的妖怪們存活了下來。最終形成的結(jié)果就是，年幼的妖怪即使力量強大，妖氣也極為微弱。而和人類混血之后的‘半妖’也留了這項體質(zhì)特征，并且氣息變得更加微弱，即使是我與他們面對面交談，也無法分辨究竟是不是‘半妖’?！?br/>
    “……”聽了尹云的解釋，張晉臉色變得愈發(fā)的難看。

    “還有，”尹云接著補充道，“對于我們這些‘半妖’來說，妖族血脈覺醒的越早，其主導作用就越強，能力開發(fā)的也越充分?！?br/>
    “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們真的是在孩童時代就覺醒了的‘半妖’，恐怕他們的妖怪特性以及妖族的能力都會遠遠大于其他成年才覺醒的同類?！币普f著露出苦笑，“當然也不是絕對的，如果他們只是剛剛完成變化，那么有可能還不會變化的這么完全，可能還可以應付?！?br/>
    “那如果不是呢？”如果對方是已經(jīng)覺醒了好幾年，但還沒成長為成年期的“半妖”呢？

    “如果不是，那他們就絕不是你我能應付的了的了?！边@種情況下，即使只有一只都很難應付的過來，何況對方應該不止一只，聽方平所說，他聽到的聲音至少是兩個以上的孩童。如果真的不幸被他料中，那么只有請鏡年先生多派人手了。

    想起先生之前放下的話，如果張晉應付不來，她將作為售后服務免費幫他處理。看來這次真的虧大了。

    束瑾如果知曉，會不會發(fā)飆？尹云這時候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