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一問自然不是關(guān)心，倒是調(diào)侃的成分居多。
顯然這個平日在外人跟前總是倨傲孤高不合流俗的清高女子在夜三更跟前就很是受意識上的直接操縱，頭腦空空，已然都不會前思后想，自然沒能聽出自家相公話里的意思。
眼下是誤會了夜三更，當(dāng)只他是有些生氣，這一襲白衣再度急急解釋道：“只要是為了相公和夜家，我也可以像娘和奶奶一樣…”
“行了行了?！币谷鼣[擺手打斷道，“開個玩笑都聽不出來，指望你這腦子還當(dāng)岳家家主呢?！?br/>
岳白雉很是委屈。
到底是心上人，常放心上，哪還能盛得了其他。
夜三更話鋒一轉(zhuǎn)忽然問道：“所以，我就十分納悶，你們一個個不老老實實的相夫教子，這到底都是怎么想的？”
岳白雉面露錯愕，好似是頭一次正視這個她壓根就沒考慮過的問題。
似乎從懂事以后，就是在順其自然的去融入到那一座江湖也好廟堂也罷都留有出彩傳聞的靠山王府中去，尤其是那個將自己視為己出的婆母，就是有解釋不通的魔力一般讓自己不知不覺中便在未過門以前便將夫家看得比娘家都重要。
夜三更也不再跟她賣關(guān)子，直接問道：“這一個多月里，從武當(dāng)山上我就感覺姐姐有事情瞞著我，問也不說，總是故作高深?；貋硪院笥殖尚亩汩_我，她這是想要做什么？”
早已是被兒女情長左右了的岳白雉的確是想不通夜三更話中意思，仍舊疑惑，“我也都還沒見到過二姐，不知道二姐要做什么?！?br/>
夜三更神色更是無語至極的無奈，怎么感覺回來以后這個以前聽聰慧的姑娘怎么就笨成了這樣？
玩笑心再起，夜三更左右瞧瞧，“大公雞呢？”
對于這個也就只有夜三更才會叫出來的稱呼，岳白雉自然知道指的是那只彩雉，早在過午出了皇城，那只被稱作家鳳的禽鳥便在岳白雉獨有的口哨指示中神氣活現(xiàn)的回了家去，岳白雉可不相信夜三更沒瞧見。
岳白雉卻仍是很實誠的回答道：“自己回去了?！?br/>
自然是知曉那只彩雉的本事，夜三更仍是裝作恍然的樣子，“我還以為被你丟了?！?br/>
聽著夜三更越說越有些不靠譜，岳白雉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沒你見這腦袋瓜子怎么就這么笨了?！?br/>
夜三更最后的一句解釋立馬讓這白衣姑娘恍然后登時便漲紅了臉，爭辯道：“是相公講話講不清楚讓我猜悶。”
這種無傷大雅的笑鬧自然而然就更進(jìn)一步消除了其實兩人都不想承認(rèn)卻又在相逢至今都確切存在的隔膜。
搖晃著雙腿，好久都沒有享受過如此靜謐時光，哪怕就是在鳳凰山里那個名字特別大氣的駐蹕寨里短暫安逸，其實也比不過此時此刻里哪怕就是與她相對兩無言。
不善于表達(dá)也不太會表現(xiàn)此中情緒的夜三更不明所以，卻還是感覺月雖不圓卻格外亮，連得周遭星星都比了下去。
有風(fēng)，有月。
不知道夜三更到底是不是真就不解風(fēng)情，忽然又是沒頭沒尾說了一句教岳白雉費盡思量的話。
“我記得三年前家家戶戶種石榴樹，只有杏花巷子里的杏樹獨樹一幟，每到仲夏，杏花都落了，石榴花便開滿大街小巷，一城酡紅。”
這個坐靠在一旁盡量俯下身子、無時無刻不在為自家相公著想的白衣再度不解。
她總是感覺分別三兩年，這個要小著自己好幾歲的小小相公，心思怎么就這么教人難以琢磨。
夜三更心血來潮的感慨一番，僅是瞥了一眼也知道岳白雉沒有理解他的意思，索性也不解釋，再度接回剛剛那個話題，“晌午跟爹聊了很多，除了姐姐這些年瞞著我的事，老爹還說圣上已然是做好了對夜家動手的打算，想將夜家這個王朝唯一異姓王府裁除，以此敲山震虎，給其他那些個先皇留下來的老臣提一個醒，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外乎是。
“就像是三年前給姐姐賜婚一說，所謂的酒后失言不過就是堵住悠悠眾口的一個不太巧妙的借口。當(dāng)時圣上也是想要拉攏夜家，只是手段不太高明，非要用賜婚來說事。這等強人所難，我?guī)е憬憧怪汲鲎咭菜闶且粋€權(quán)宜之策。
“其實圣上也是操之過急，如若像是這三年里悄悄的將老頭子手底下一眾門生故吏調(diào)走，而不是下旨賜婚，說不定家里也不會這么敏感的猜到圣上的想法。只是賜婚一事太過直接明了，就好像直接告訴夜家一般，他想要夜家出個人去宮里做質(zhì)子，好給他一個控制夜家的本錢。
“我?guī)е憬憧怪继踊檫@個好似是不得已為之的倉促應(yīng)對之策，說起來也算是對圣上的試探之舉。如若圣上真就死咬著不放，按照抗旨不遵的罪名論處，反倒就能坐實圣上是真想要賜婚，如此一來賠個不是認(rèn)個錯，所有的都擺到桌面上來，便是萬全。
“只是按照圣上的做法，假借醉酒將賜婚一事糊弄過去，這才更是欲蓋彌彰。試想一國之君，總不至于說話做事如此不著調(diào)，真就對待臣子如此兒戲？反倒是顯出其心懷鬼胎。當(dāng)時家里也不過是猜測，想著借由抗旨試探一下圣上口風(fēng)，不成想還真就如此水到渠成。之所以沒有告訴以外的人，就是害怕言多必失，才有了那時半夜下盤山。
“大體算是猜準(zhǔn)了圣上心思，我跟姐姐就這么在外邊天南地北的游逛三個年頭，無非就是想確定圣上真實心思。圣上倒也是大張旗鼓，你看看這些年，莫說單單是夜家這邊，聽老爹說，除了幾個一品二品的大員，全都換成了青壯派，甚至是武官都要用那些個紙上談兵之輩頂替，的確是有些過猶不及。
“夜家從武建帝一朝便深受皇恩，自然不會做出什么有失臣子本分的事來，只是當(dāng)今圣上如此暗中施為，不說是光明正大的放手去做，就事論事有理說理，如此反倒是教人寒心。老爹上午其實就已經(jīng)猜到姐姐這一路上逢山開路遇廟燒香似的所作所為就是像奶奶和娘當(dāng)年一樣在撿取這散落世間的機(jī)緣氣運，借此算是能為夜家氣數(shù)添一把火。
“老爹還說蓬萊大觀島那個販賣天下氣運的老武夫說是眼下有其他氣運柱在圍繞國運，旁敲側(cè)擊的指出是夜家，所以我剛才才想著勸你…”
“我知道?！贝驍嗔艘谷跣踹哆逗盟坪翢o頭緒卻顯然是她這個局中人也能懂的內(nèi)情，岳白雉道，“我都明白，也能猜到，所以我是我，岳家是岳家，相公不要多心?！?br/>
并沒有受岳白雉的打斷影響，夜三更絮絮道：“老爹說不管是娘還是姐姐，不似之前我擔(dān)負(fù)的那些該擔(dān)負(fù)的子孫責(zé)任，她們，包括你，還有你說的奶奶，要擔(dān)負(fù)的是夜家往后的氣數(shù)延續(xù)，也正因此，我就是想知道，夜遐邇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想要怎么做。我不想你和姐姐再有什么事情瞞著我，總不至于讓你們女人家家的站在我一個大老爺們前頭?！?br/>
這次沒有立刻回話，岳白雉沉吟不語。
不知曉她在想什么的夜三更也不再說話，一時沉默。
良久方才瞧向夜三更，岳白雉道：“相較于你說的這些，當(dāng)初娘跟我講過的，也不比你多。后來二姐也都是一言以蔽之，很多時候都不怎么跟我細(xì)講，真要說起來，二姐回來要怎么做我不知曉也猜不到，反正，我覺得二姐大概是想做出件大事，給朝廷、或是圣上出個難題?！?br/>
夜三更撇嘴苦笑。
出難題？給圣上使個下馬威？讓當(dāng)今圣上吃個癟，不對夜家動手？
看來也就只能再見到自家那個胸中有錦繡的姐姐當(dāng)面問清楚才好。
也不再一味的追問岳白雉，夜三更可不會認(rèn)為她會有什么心事瞞著自己，從小到大對自己的言聽計從，這個女子可不是那種人。
夜三更道：“先不管她要怎么做，現(xiàn)在還有件事需要處理。在鳳凰城里遇到了宋梨，他說京中有人出錢要抓我，和夜光碑無關(guān)。從皇城里出來后這些年他一直都做的是見不得人的刺客勾當(dāng)，這次據(jù)他說還是通過解角找上的他。當(dāng)時他說回京后會查清是誰，這都半個多月，不曉得他查的怎么樣。”
岳白雉問道：“相公是想找宋梨？”
夜三更輕輕搖頭，道：“我想自己查?！?br/>
岳白雉恍然，若有所思。
夜三更又道：“怕姐姐擔(dān)心，一直沒有跟她提起過。明日從姐姐那里離開，我便開始著手調(diào)查此事。和歌在宮中你多留意，憑他本事，只要圣上沒事，他也不會有太大傷。再就是姐姐這里，賀青山也僅僅一張嘴一雙眼的能耐，你多上上心，還不知道姐姐要干嘛，反正到時候我如果不在跟前，你就攔著一些，可不敢讓她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來。賀青山再怎么口含乾坤吞日月，怕是讓姐姐用腳指頭都能糊弄的她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br/>
岳白雉點頭稱是，道：“相公若是不方便，我可以讓人找找宋梨。這幾年雖說沒大和他聯(lián)系，也沒聽過關(guān)于他的消息，想來找找京城里那些個做著暗花買賣的幫派，應(yīng)該能找到。你們兩個在一起，怎么著都能互相幫襯一些，能這般肆無忌憚的對你都能發(fā)出暗花，想來身份也簡單不到哪里去。”
夜三更搖頭道：“不用，宋梨愛怎么做是他的事，我管不了，我不想欠他人情。”
自是知曉夜三更與宋梨自小機(jī)緣巧合下才有的交際以及后來因緣際會下產(chǎn)生的交情，不曉得自家相公怎么就又牽扯到了人情，了解那段甚至是好多夜家人都不知曉的秘事，岳白雉可不以為夜三更還能夠欠下宋梨的人情。
只是不等岳白雉問出心中疑惑，夜三更又道：“你管好姐姐，其他的不用操心。還有岳家，可不能因為夜家的事受牽連，夜遐邇把鳳哥兒糊弄著去跟蹤扶瀛人我就夠覺得虧欠你們岳家?！?br/>
“扶瀛人？”不明就里的岳白雉疑惑問道，“跟蹤他們干嘛？”
左右也無甚事，夜三更索性便將這三年里大大小小的發(fā)生一件一件說與岳白雉。
漕渠河邊，一男一女，并排而坐，一說一聽。
的確是該在仲夏石榴花開時節(jié)，有清風(fēng)，有明月，當(dāng)?shù)闷鸹ㄇ霸孪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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