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一事接二連三地麻煩到千菀，暮陽心下有些過意不去，于是請她入暮離居一敘。

    閑談間，暮陽忽然問她：“千家與紫微宮是否也有瓜葛？”

    千菀正在喝茶，聽她問到這話，擱下杯子，反問道：“你為什么這么想？”她彎了彎唇，笑得得體端莊。

    暮陽沉默。

    她站起來準(zhǔn)備回去，臨行前對暮陽說：“三日后是我生辰，暮陽，我們?nèi)グ鬃雍戏褐郯??！?br/>
    “春光正好，到時我自會備上薄禮前去。”暮陽低頭撫著袖口上的花紋。

    “要你給我備禮，可不敢當(dāng)呢?！?br/>
    “那好，禮物我就不準(zhǔn)備了！”

    暮陽應(yīng)得爽快，抬眼對上她調(diào)笑的眼眸。

    三日后，暮陽應(yīng)約去白子湖。那日天氣正好，十里春光桃花明媚，湖上泛舟的不乏金都名流子弟。

    暮陽站在岸邊楊柳下，倒是遇上不少熟悉的公子哥。

    湖面上，一艘畫舫逐漸朝她這邊靠近。千菀自里邊挑簾出來，暮陽正要朝她揮手，看到了隨她之后出來的千行，不禁一怔。

    她怎么忘了，千行是千菀的小叔叔，千菀的生辰豈會不約上自家小叔？

    千行看到她也是微怔，問千菀：“你約了她？”

    “給小叔叔一個驚喜。難道小叔叔不希望她來么？”千菀揚(yáng)眼看他，難得笑得俏皮。

    離得遠(yuǎn)，暮陽只看得他們叔侄倆笑語交談，卻聽不到，只等畫舫靠岸了再上去。畫舫里鋪著宣紙彩墨，暮陽問：“你們在作畫？”

    “是啊?！鼻л依谝慌宰?，“我這個小叔叔最擅長工筆丹青，時隔八年，可讓我想念得緊！小叔叔，作為菀兒今年的生辰禮物，若畫得不好，菀兒要生氣的！”

    “好。”千行垂頭調(diào)整筆墨，間或抬眼看她。

    窗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他額角的兩縷發(fā)絲輕微地晃著，暮陽不知不覺就被吸引了，晃呀晃，似將她晃回了那天晚上在小樹林里，千行抱著她一點一點細(xì)致地吻，而她只看到頭頂穿過枝葉縫隙的月光好像也是這般晃呀晃……

    “暮陽？”是千菀在叫她。

    猛然驚醒，發(fā)現(xiàn)千行正看著她，她斂了斂心神，覺得耳朵莫名發(fā)燙。她忽然心虛地不敢與千行對視，轉(zhuǎn)而疑惑地看向千菀。

    千菀說：“我們一起吧?！?br/>
    暮陽點點頭。

    一幅畫做好，千菀拿著瞧了許久，暮陽在邊上看了眼，真是不錯。卻聽千菀撒嬌似的哼了聲：“小叔叔偏心?！?br/>
    “嗯？”洗好筆墨的千行走過來站她們身旁，低頭看畫。

    千菀指著畫中的暮陽說：“你看，你連暮陽臉上的紅暈都捕捉到了，多好看啊，比岸上的桃花還嬌艷?！?br/>
    聞言，千行忍俊不禁。暮陽悄悄地把頭轉(zhuǎn)向了窗外，實在不好意思讓他們看到她現(xiàn)在更紅的臉。

    臨窗望著湖面，不知站了多久，臉上的熱度已然退卻。

    千行走近，對她說：“菀兒愛胡鬧，你別往心里去?！?br/>
    “千草堂的當(dāng)家主母誰談?wù)撈鹚坏秘Q起大拇指夸她端莊嫻雅，也只有你會說胡鬧，她也只在你面前胡鬧?！蹦宏柵c千菀交情甚好，自然不會往心里，只是千行這么說，她忍不住想要回應(yīng)幾句。

    千行笑了笑：“我與菀兒自有關(guān)系好?！?br/>
    他很想撫上暮陽的眉眼，然而他的指尖還未觸及，暮陽已微微一側(cè)，躲開了。

    “過來用膳了?！鼻л姨糸_簾子一角，喚他們出來。

    彼時天色已黑，白子湖上飄蕩著好幾艘畫舫，掛著彩燈，傳出悠揚(yáng)的琴聲，別有一帆風(fēng)情。

    之后又閑聊了一會，暮陽向千菀告辭，千行說：“一起吧?！?br/>
    暮陽本想拒絕，但想想他不可能回千草堂，反正同路，她又何必顯得小氣呢，于是點點頭。

    畫舫靠岸。與湖中心相比，岸邊顯得格外清凈。

    暮陽最先下來，站在岸邊等千行叔侄說完話。而就在千行上岸的剎那，黑暗中殺出一波黑衣人，領(lǐng)頭的是一個披著藏青斗篷、帶著面具的男子。

    千行拉著暮陽，與黑衣人糾纏。那藏青斗篷下的男子一直站在打斗場之外，不動聲色地看著。

    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忽然，有一個黑衣人一躍而起，比著明晃晃的長劍跳上畫舫。千菀驚叫一聲，那只緊扣在暮陽手腕的手就松開了。

    晃眼間，千行緊隨黑衣人躍上畫舫，在長劍落下之間將千菀拉進(jìn)自己的懷里，百骨扇頂端的劍刃已然割斷了黑人的脖頸。

    而同時，他臉上出現(xiàn)了怔愕與驚恐，眼睜睜看著一直冷眼旁觀的藏青斗篷男子縱身躍起，揚(yáng)起的斗篷下撒出毒粉，毒粉從暮陽方向直直往畫舫而來。

    百骨扇刷的打開，揮開毒粉，而岸上已無半點人影。

    千行渾身驟然一冷。

    他不敢去回想暮陽那時的眼神，更不敢去猜測當(dāng)他松開暮陽的手時，暮陽在想些什么？

    可是看看他懷中的菀兒，心頭的感覺一時間復(fù)雜得難以言喻。

    ……

    應(yīng)答所，柴房中。

    慕清風(fēng)穿著一身干凈的七彩流霞云衫，坐在床邊頗有耐心地給沉吟擦臉，擦手。想起三日前沉吟虛弱地倒在他身上，他覺得他二十三年來從沒那么驚慌過。

    當(dāng)沉吟對他說那些話時，他很氣，也很想笑。而后聽到沉吟對他說：“我看到莊槿的樣子了，不是你描述的那樣，而是我想象中的那樣。小風(fēng)，你……”

    那一句話，沉吟終歸是沒有說完。

    “書呆子，你說，下次我見到她該不該替你報仇呢？”燭光下，慕清風(fēng)幽幽然自語，“你放心，我不殺她，只是想給你出口氣。”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邊上細(xì)細(xì)地看沉吟：“其實你這樣真挺好的，我說什么你都不會再拿圣言古訓(xùn)來堵我?？墒牵瑸槭裁锤杏X有點失落呢？你說，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想起暮陽冷淡與疏離，他忽然笑了。

    木九就在這時推門進(jìn)來，一看到他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么了，小九兒？”慕清風(fēng)最受不得女人，拉她過來給她擦眼淚。

    木九邊搖頭，邊急道：“坊主被紫微宮的人抓走了！”

    慕清風(fēng)猛然怔住，隨即跑了出去。在抄手游廊上遇見千行，二話不說一把糾上千行的衣領(lǐng)：“你為什么不保護(hù)好她？為什么？我要殺了你！”

    素來只見明艷笑意與魅惑的桃花眼此時燃著熊熊烈火，一股帶著濃烈殺意的沖勁直直將千行推開數(shù)丈，抵在一根柱子上。

    手掐上了千行的脖子，青筋暴起。

    剛追上來的木九看到這一幕，登時傻眼了。那邊千菀、紅丫頭等人也急匆匆趕來。

    “公子，不要啊！救坊主要緊，您快松手??！”木九哭得很崩潰，拉著慕清風(fēng)拼命往后扯?？墒悄角屣L(fēng)的力氣豈是她一個區(qū)區(qū)弱女子可以撼動的？

    她低頭，狠狠地咬在了慕清風(fēng)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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