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未徹底亮開，院中已有嘈雜傳來。

    寧姝眠淺，瞬間醒來。披上外衫開門一看，卻是那些小弟子在嘀嘀咕咕。她招來一問，才知曠老莊主方才差人去各院通傳，劍選依舊按時進(jìn)行。

    寧姝一默時間，距離劍選大會還有約莫半個時辰，趕緊合門梳妝打扮。

    青黛掃蛾眉，絳脂點檀唇。

    想著劍選大會美人云集，寧姝不敢怠慢，拿出生平本事，好好打扮了一番。只是走至門口又覺裙擺闊袖累贅，還是回去換了一身干凈利索的窄袖短裙。

    等她走去，高壘的青云臺上已有人躍躍欲試?？吹綕M目的人影，寧姝踮腳在外圈瞧了半晌，最終打消擠進(jìn)去的念頭。

    正覺無趣時，身側(cè)忽而一縷輕風(fēng)，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竹香而至。

    寧姝莞爾一笑，側(cè)目道：“以為你昨夜睡得晚，不曾叫你，結(jié)果你倒自己來了?！庇值溃骸斑@劍選好生沒意思，臺上站著的都是些生面孔，這般打下去，還不曉得打到什么時候才輪到厲害的?！?br/>
    司燁默了一瞬，抬頭打量。如寧姝所說，青云臺上確實是些稚嫩面孔。他們身穿門派服飾，臉上寫滿囂張，顯然是黃毛小兒不知天高地厚，其余有些本事的，自然不愿現(xiàn)在上臺和那些小輩攪在一起。

    再看四周，東西南北皆有楠竹搭建的觀景小臺。小臺分三層而筑，最底下一層坐著那些初生門派的門主，木桌置放白瓷青花盞，配山上常年產(chǎn)的靈珠新綠，和一些普通糕點；中間一層稍有幾張熟悉面孔，不過多是江湖中獨門獨戶，彼此坐得老遠(yuǎn)，仿佛隔開一條河；最上層便是那些江湖上聲名顯赫的門派家族，饒是司燁涉足江湖事不久，也幾乎能把他們數(shù)得完全。

    只是奇怪，中間正位空蕩，不見曠老莊主……

    “燁哥哥！”

    一聲嬌呼在身后炸開，司燁腦子一頓，繼而斂目。他身側(cè)的看客原本還在說笑，聽到這軟媚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紛紛看好戲般地回頭。

    金夢岑笑嘻嘻地走來，自動忽略寧姝，對著司燁撒嬌道：“燁哥哥，你可叫我好生尋找！昨夜你住在哪兒呀，我可是問了半天都沒問出路來呢！”

    司燁神色冷峻，轉(zhuǎn)過身去。

    不料金夢岑卻跟變了個人似的，大著膽子伸手拽住司燁衣袖。司燁吃了一驚，忙抽回衣袖，同時壓低聲音：“金姑娘究竟意欲何為？”

    金夢岑仍舊嘻嘻笑著，小巧的手往上一揚(yáng)，指著觀景小臺道：“燁哥哥你看，我父親就在最上面呢！父親還念著你上次出手相助，叫我請你上去。”說著，滿懷鄙夷地瞥了寧姝一眼，提高聲音：“這下面人太多了，多是市井無能之人，還臭烘烘的，哪里配得上你這尊貴身份？”

    此話一出，周圍站著的幾個粗獷漢子瞬間不樂意了，幾聲冷笑，接二連三開口：

    “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

    “不會說話就滾回你的娘胎里去！”

    “還自詡大家，依老子看，是大大丟臉的人家！”

    “就是！老子最看不慣仗著出身好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真欠收拾！”

    金夢岑哪里見過這混亂陣仗，嚇得連連后退。又礙著金木水火土五兄弟也不在身旁，只能委屈地用手指向?qū)庢?，小聲解釋：“我、我是說她！”

    寧姝原本想在一旁看出好戲，既然金夢岑都明白點著她了，那她也不必再讓著，于是撲哧一笑，挑起一縷青絲把玩在手中，懶懶道：

    “金姑娘你出身高貴，自然見多識廣，可有聽過一句話，叫作‘狗眼看人低’？嘖，我們這些能說能笑的自然是人，至于狗嘛……”

    金夢岑如同被噎住，美眸瞠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寧姝又道：“話又說回來，這人不能不長記性。我本來脾氣就不好的，放你一次，是我不愛以大欺小。第二次？呵。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趁我還沒發(fā)火，金姑娘還是趕緊走吧?！?br/>
    金夢岑氣得咬牙：“你算什么東西敢在我面前說我不長記性？有本事跟我打一架！”

    寧姝仿若聽到一個極好笑的笑話，忍俊不禁：“你認(rèn)真的？”

    “那是自然！”金夢岑小腳一跺，“昨夜我想得很清楚了，娘親說得對，男人不能讓！既然我喜歡，我就要得到。你這江湖不入流的小蝦米就靠邊站吧，別污了我燁哥哥的眼睛！你這狐媚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東西，鐵定是你用手段迷惑了燁哥哥，要帶壞他！”

    寧姝挑唇，慢悠悠道：“那也是我的本事不是？”

    “你——”

    寧姝見她再次被噎，眸中笑意更甚。略是揚(yáng)頭，目光落去司燁的臉上。

    “你給她灌了什么迷湯？”

    “……”

    寧姝知他不擅言辭，又自言自語般：“哦，不是你，那便是有人不要臉皮，自己樂得往上湊了?！?br/>
    金夢岑的臉又紅又白，捏緊拳頭狠狠咬牙：“你、你有種就跟上來！”說罷縱身一躍，直徑上了青云臺。

    幾個正欲切磋熱身的小弟子立馬愣了，剛想說句什么，無處發(fā)泄的金夢岑已經(jīng)一邊一腳給他們悉數(shù)踹了下去。那些小門派的門主認(rèn)得金夢岑是金家小姐，不敢招惹，只能忍氣吞聲，對著門下弟子招招手，示意他們回去。

    迎著金夢岑那挑釁的眼神，寧姝無奈一嘆，就算她不上去，以金夢岑大小姐的身份，怕也是會招來是非。這禍?zhǔn)氯潜闳橇耍缃?，就好好解決吧。

    念及此，寧姝從袖中抽出面紗敷面。司燁料到她要做什么，伸手想攔，她卻道：“此事不解決，后患無窮。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只挫她銳氣，不會鬧出人命?！闭f罷足尖輕點，眨眼間落到了臺中，穩(wěn)穩(wěn)站定。

    下面圍觀的人一見臺上站了兩個美嬌娘，頓時來了興趣，話題也紛紛引到了她們身上去：

    “那穿紅衫用金線繡芙蓉花的丫頭的我認(rèn)得，是金家的夢岑大小姐！”

    “早就聽說金家女兒美貌無比，身段更是勾人，今日一見，嘖嘖，果然名不虛傳！”

    “你這話說得也忒沒水準(zhǔn)了！要說美貌，今兒個來的小娘們哪個是丑的？依我看那，金家小姐的優(yōu)處在于氣勢！這大家出來的，果真不一樣。”

    金夢岑聽到下面盡是夸自己的，頓時得意不已，將鬢邊細(xì)碎發(fā)辮一甩，驕傲地?fù)P起頭道：“怎樣，你還要和我動手嗎？下面的人可都在為我撐腰呢！”

    寧姝略是斂眸，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輕聲道：“為你撐腰還是給你金鼎門面子，連這都分不清，委實可憐了。初見你口無遮攔，我還當(dāng)你年幼無知，世事知之甚少，這次看來，你是真蠢哪！哦不，或者說，你的家教，可真是堪憂??！”

    “你少胡說八道！”金夢岑怒目而視，“我的家教豈能容你這妖精置喙？我今日非好好收拾你，讓你在全天下英雄好漢面前，丟爛這張狐媚子臉不可！”

    金夢岑有意把后面一句話放大，四周聽到的人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涼氣，又連連嘖聲：“看來金家女兒是看上了哪家如意郎君，要和那面紗姑娘搶呢！”

    “哈哈，有趣！”

    “為搶男人鬧上青云臺，還真是這劍選大會頭一遭了！”

    遠(yuǎn)處，金元豪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下來。

    他身后除了金木水火土五兄弟，還跟著數(shù)十個金鼎門高手。金夢岑的生母謝依蘭正翹著纖指分橘子，順風(fēng)聽到女兒的那幾句話，心里咯噔一聲，停下動作，小心去看金元豪的臉色。

    待發(fā)現(xiàn)金元豪只是沉著臉并未制止時，她又稍松了口氣，暗道元豪畢竟還是心疼自己女兒的，女兒喜歡的人，無論怎樣都要幫她一把。于是她放下橘子，對金木水火土使了個眼色。

    金木水火土原本就擔(dān)心大小姐，奈何金元豪沒發(fā)話，他們也不敢有任何動作。如今有主母應(yīng)允，自然當(dāng)即應(yīng)承下來，快速朝青云臺而去。金元豪眼風(fēng)掃到五兄弟的舉動，冷哼一聲。

    “你就寵她吧，遲早寵出事來！”

    謝依蘭嬌嬌一笑，重新拾起橘子，耐心地撕下那些絮碎，邊撕邊道：“我們就這樣一個寶貝女兒，誰要奪她心頭好，我頭一個不答應(yīng)。再說，你不也是很欣賞那青年人？”

    金元豪長目微瞇，五指扣緊椅扶，淡淡道：“欣賞歸欣賞，可我都能看出他對女兒無意，你又何必硬讓女兒上湊，真是丟了身份！”

    謝依蘭滿是無所謂：“你還真是個實心眼，這天下，哪個男人不愛美貌可愛的小姑娘？咱們的女兒何等模樣，何等身份，放眼世間幾人能比？縱使現(xiàn)在那青年人有心頭好，日子久了，多少還是會現(xiàn)實幾分。畢竟我們能幫他的，遠(yuǎn)比那一文不值的狐媚子要多得多。”

    金元豪自知說不過謝依蘭，索性不再多言。謝依蘭見他一臉不快，“哎呀”一聲，將手中飽滿多汁的橘肉塞到他的嘴里，勸慰道：“放心吧，女兒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其他門派的大小姐都嬌得很，江湖女兒功夫又多是野路子，不會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苯鹪罒o奈一嘆。

    此刻他們還不知，金夢岑招惹的是所有東淮人聞之色變的南地鬼魅。

    更不知寧姝早就打聽過，金夢岑擅使金家特有的九骨鞭。

    所謂九骨鞭，乃用九種動物骨頭，混以其金鼎門獨一無二的隕鐵制成。據(jù)說此鞭一揮，能直接斬斷百余年的老樹，威力不容小覷。不過任憑她九骨鞭如何強(qiáng)勢，在寧姝面前，都不值得一提。絞毒冰絲纖細(xì)，幾乎微不可查，可謂無孔不入。且她多年使用，早就得心應(yīng)手，金夢岑這種切磋的招式，于她來說委實沒有幾分威脅。

    只是打算好了要挫金夢岑銳氣，便不能一來就分出勝負(fù)。于是當(dāng)金夢岑嬌咤一聲，高舉九骨鞭朝她揮來時，她果斷側(cè)身一讓，躲了過去。

    身手敏捷，不僅金夢岑，一眾看客也吃了一驚。

    金夢岑怔了一秒，見寧姝竟不慌不忙，游刃有余，更是火冒三丈。再揮九骨鞭，同時判出她落腳的位置，轉(zhuǎn)身反將九骨鞭揮了過去。這一招動了心思，寧姝見她還能計較這些，未免有些意外。但多年經(jīng)驗早令她處變不驚，發(fā)現(xiàn)金夢岑的九骨鞭在等自己落地的那一瞬，她忽而改變方向，轉(zhuǎn)朝金夢岑身后落去。

    這招身影移換足以看出她輕功不俗。金元豪有些急了，對謝依蘭道：“你趕緊去告訴岑岑，叫她別胡鬧了！那姑娘明顯在讓她，若那姑娘誠心出手，岑岑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謝依蘭冷笑一聲：“有你說得那么嚴(yán)重？誰敢對我們的寶貝女兒動手？她怕是不想活了！”不過看著臺上的女兒不停強(qiáng)攻，也有幾分擔(dān)心?？紤]片刻，還是對身后的齊末函招了手，吩咐道：“末函，你辦事最牢靠，快去勸岑岑回來！”

    齊末函面露難色，抱拳道：“主母，大小姐她……弟子恐難以勝任！”

    謝依蘭美眸一瞪，薄怒道：“少廢話！叫你去就去！下面亂七八糟的人一大堆，我什么身份？老爺什么身份？難道要我們倆親自下去？”

    齊末函冷汗直冒，忙回：“弟子不敢！”又道：“弟子這就去！”趕緊走了。

    而此時，寧姝已經(jīng)接了金夢岑二十招有余。金夢岑面色泛紅，氣喘吁吁，明顯疲憊不堪，但看寧姝面不改色心不跳，連頭發(fā)絲都沒亂一根，登時又急又恨。狠狠咬牙，再次舉鞭，猛地朝寧姝奔去。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寧姝手腕一翻，一截冰絲露出指尖，陽光下的它熠熠生輝。

    眾人眼前卻如同閃過刺骨寒光。

    最上層的大人物壓根兒沒管過兩個女娃打架，突然看到冰絲，頓時大駭，急急忙忙跟金元豪道：“快去救你女兒！”

    話音未落，寧姝身影再次移換，速度之快，如疾風(fēng)肆掠。眾人定睛再看，她已掠到金夢岑身后，右手仿佛靈蛇，繞上她的脖頸，捏了冰絲緊緊相逼。

    “別動?！睂庢p聲一笑，帶了幾分輕蔑。

    勝負(fù)已分，四周噤若寒蟬。

    沒有人敢說金家女兒輸了。

    更沒有人敢相信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江湖野路子贏了有頭有臉的大門派。

    有些膽子小的弟子悄悄問身邊師兄：“咱們是不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會不會被滅口?。俊?br/>
    那些師兄也有些發(fā)愣，好半天才勉強(qiáng)回神，接話：“不會吧，我們這兒多少人多少雙眼睛啊，他金鼎門再厲害，也不能對我們?nèi)縿邮?。要滅口也是……”看向?qū)庢?，對她投去同情的目光?br/>
    “金家小姐，如今我勝你敗，你還有什么話說？”寧姝慵懶地拖長音調(diào)。

    金夢岑滿臉通紅，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大聲道：“士可殺不可辱！”

    金木水火土嚇得臉都白了，立刻上臺，齊齊大吼：“放開我家小姐！”

    寧姝原本沒有要見血的意思，看到他們五兄弟上來，不免好笑，唇角微挑，將金夢岑用力推開。

    “??！”

    金夢岑瞬間跌去地上，這實打?qū)嵉囊蛔?，碰得她骨頭生疼。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她哪里受過這等氣，立馬又哭又鬧，大罵道：“你這個妖女欺負(fù)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濫的手段……”

    “好笑，我贏了你，便說我欺負(fù)你，莫非你們金鼎門的人都輸不起，只能贏？這規(guī)矩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大膽！”

    一聲咆哮從遠(yuǎn)而至，眾人只覺得心頭一震，定睛看時，金鼎門門主金元豪已現(xiàn)身青云臺。他發(fā)束高冠，長眉入鬢，紅衣刺金，長袍蟒靴，腰間一把金把攢玉片九骨鞭，威風(fēng)凜凜，好不霸氣！

    看到金元豪出面，其余小門小戶大氣也不敢出，各大門派倒是露出看好戲的表情，紛紛要求侍仆添茶水瓜子。

    寧姝依舊不慌不忙，面向金元豪，款款行禮：“晚輩見到長輩，還是尊老，給你行個禮吧！”

    “呵，無知小兒！你與岑岑切磋，我大可當(dāng)你們年輕人好玩樂，不論輸贏，都是經(jīng)歷。但你出言不遜，辱我金鼎門，我自當(dāng)給你個教訓(xùn)！”

    “別——”寧姝立馬抬手。

    “哦？”金元豪臉色迅速轉(zhuǎn)變，滿意笑起，“我身為長輩，當(dāng)也不愿跟你這小輩過多計較。若你現(xiàn)在給我金鼎門跪下磕頭，斟茶認(rèn)錯，此事便一筆勾銷！”

    金夢岑聽到這話，瞬間破涕為笑，擦干眼淚小跑到金元豪身邊，撒嬌道：“爹爹你最好了！”又瞪向?qū)庢骸安幌胨赖脑挘s緊磕頭，斟茶認(rèn)錯！”

    四周一片議論，小聲嘀咕：

    “這金家也忒不講理了，嘴上說著不論輸贏，實際還是好面子，非得叫人家面紗姑娘下不了臺?！?br/>
    “是呀，現(xiàn)在可不好辦了！面紗姑娘不磕頭認(rèn)錯吧，那她就得死。要是磕頭認(rèn)錯吧，也太委屈了！”

    “也不知面紗姑娘有沒有幫手，孤零零一個，真可憐?！?br/>
    “就算有幫手，誰敢為她得罪整個謁金門啊……”

    “呸，所以說這些大門大戶真不是個東西！”

    “誰說不是？你們瞧，那高臺上的，嗑瓜子磕得可歡了，比豬兒吃食還歡！”

    “哈哈哈哈哈……”

    寧姝耳力本就好，聽到最后那句話，忍不住撲哧一笑。只是笑了一聲之后瞥見金元豪和金夢岑還在咄咄逼人地盯著自己，這才“哦”道：“可能，金門主是誤會了?！?br/>
    “誤會？”

    寧姝點頭：“對呀，我說‘別’，不是因我怕死，而是……嘻嘻?！?br/>
    “笑什么！你有話直說，少在這兒打啞謎！”金夢岑怒斥。

    寧姝略是一嘆，用手按住鬢角的面紗，道：“不是因我怕死，而是我怕你們金鼎門從此……失、了、門、主?！?br/>
    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周遭瞬間靜了下來，仿佛連陽光撒下來都有聲音。

    眾人大駭，目瞪口呆，仿若石化。

    寧姝卻悠悠繼續(xù)：“這劍選大會為的是選出佳者，予以獎勵。更是不少門派和江湖野路子揚(yáng)名立萬的好機(jī)會，你說說，你這老門派湊什么熱鬧呢？非得弄個滅門才舒坦么？”

    金元豪何曾被個小輩這般嘲笑過，一時氣結(jié)：“你、你——”

    “你好大的口氣！”謝依蘭飄杳而至。

    寧姝取下面紗，將輕紗放在掌心。風(fēng)吹過，那紗慢慢落去地面，眾人從震驚中漸漸回神，目光凝處，又傾倒于她的絕世容顏。

    “好……漂亮！”

    “我的天，果然面紗姑娘是個美人！不，絕世美人！”

    “乖乖，要讓我知道面紗姑娘如此美貌，方才我就英雄救美了！”

    ……

    “果然是個狐媚子！”謝依蘭狠啐，“這一露臉就讓那些江湖草莽失了心神！”

    寧姝淡理指根，懶懶道：“狐媚子這三字我受了，權(quán)當(dāng)大嬸你在夸獎我。畢竟這三字，以你的容貌，再年輕個二十歲也是擔(dān)不起的?！?br/>
    “哈哈哈！”臺下一陣哄笑。

    謝依蘭張了張口，正想繼續(xù)說話，寧姝又道：“說來奇怪，這世上總是愛用容貌來評價女人。男人愛這樣便罷了，女人的評價反而最是惡毒，什么‘狐媚子’‘蛇蝎子’，不過都是嫉妒。有本事，你也讓你娘把你生成這樣。要不好好學(xué)易容術(shù)，給自己換張臉，免得一看到比自己美貌的就生氣上火，這還得老幾歲呢，真叫一個得不償失?！?br/>
    謝依蘭氣得青筋直冒：“我要殺了——”

    “往生毒焰，灼我骨血。茍延殘命，世人不憐。無罪為罪，誅心奪智。鬼魅過處，哀鴻遍野……”寧姝咬唇一笑，“不好意思，姑奶奶我不想陪你玩。你要是真的耐不寂寞，出了什么事，往生門可不負(fù)責(zé)哦！”說著，她捻出絞毒冰絲。

    幽幽蘭香從遠(yuǎn)而至，寧姝唇角的笑意退去兩分，也懶得回頭，自覺將冰絲收了回去。

    溫吟與見狀，話到嘴邊改了口，輕拍她的肩道：“好了小九，活動活動筋骨就行了。這金鼎門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一家三口連同五兄弟，嘖嘖，一共八人，要是都被你欺負(fù)了，豈非毀了人家多年用心經(jīng)營的美名？回頭別整個金鼎門全想不開，集體上吊抹脖子，到時候這百多條人命，誰背得起啊！”

    話音未落，已有人在人群中笑出了聲。

    金元豪的臉色難看至極。這些年“往生門”的名號雖然響徹四域，但都不是好名聲，不管有頭有臉的門派還是各路草芥，都對此嗤之以鼻。他原以為在場的英雄好漢雖然來路不同，但都有共同的仇敵，卻不料今日一事，竟弄巧成拙，消除不少人對往生門的嫌棄與忌諱。若有心人加以利用，金鼎門的地位，委實岌岌可危。

    不能再糾纏！

    金元豪打定主意，冷哼一聲，道：“南地鬼魅來到東淮竟然還如此放肆，當(dāng)真不知天高地厚！我若再和你們這幫污亂的東西糾纏，才叫失了身份！夫人、岑岑，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