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一個人在德勝門城樓上站了許久，最后他決定起用宋應星。做出這個決定，他內(nèi)心經(jīng)過了掙扎，因為從個人得失上考慮，他不應該起用宋應星。

    研制先進兵器的權(quán)力一直掌握在廠衛(wèi)的手里，這是有原因的：最先進的武器技術應該由中樞掌控，而不應該流入民間或世家之手。

    如果用宋應星研制火器，他肯定會引進灌鋼、機床甚至御動機來提高生產(chǎn)效率，技術和人員都需要，這批人只有沈氏財閥內(nèi)部才有，讓他們參與制造火器，等于是掌握了兵器技術。這樣的情況在無形中就增加了沈氏集團的威脅力萬一他們某天要造反，現(xiàn)成就有人可以制造出火器來。

    所謂沒有遠慮必有近憂，張問作為帝國的掌舵人，他不得不未雨綢繆，從長打算。

    但是，最終他還是決定要用宋應星參與改良兵器。因為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考慮問題，他應該這么做。

    一個國家民族的成長，其實和一個人的成長有道理相通之處。人在人生的每個階段，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都有定數(shù)，如果每一個階段都做好了應該做的事，人生起碼不會那么失敗。

    就比如十幾歲的少年，本來主要做的事應該是學習進步，強大自己，如果去干別的事了，錯過了時機，那他這輩子想過得好點，機會就不是那么大了。

    這個道理延伸到一個種族同樣適用。漢族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總體處于遙遙領先的地位，現(xiàn)在歷史大潮來臨之際，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應該做的事是全力學習進步，提高實力假如這時候不干正事，想要再爬起來恐怕就難了。

    張問想起了那本《大明日記》，它記錄得很粗略，沒有任何細節(jié)的東西，但是國家后來的走向是寫清楚了的他讀完之后，認為漢家慢慢變得低賤而落伍，原因就是在某些階段干著不相干的事兒，和種族的優(yōu)劣一點關系都沒有。如果咱們真的低劣，能在幾千年的時間里遙遙領先？

    所以張問權(quán)衡得失之后，選擇了歷史的責任。他張氏一家的前途，比不上整個國家的前途修身齊家平天下，張問內(nèi)心黑暗，但仍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人。

    他叫人傳喚宋應星到的德勝門，從旁晚到二天天明，張問和宋應星談了整整一個晚上。二天一早，張問便承諾破格提升宋應星為工部侍郎，全權(quán)掌管火器的研制以及推廣新技術在全國各行各業(yè)的應用。

    天已大明，張問一夜沒睡，滿臉油膩，他從德勝門城樓下來，準備回家休息。就在這時，一個文官急沖沖地趕了過來，說道：張閣老，山西急報，元輔請張閣老快到內(nèi)閣商議大事。

    山西？楊鶴在山西做巡撫已經(jīng)快半年了，不知道出什么事兒。張問顧不得疲憊，忙叫人趕車送他去內(nèi)閣衙門。

    走進內(nèi)閣院子那座重檐廡殿頂?shù)霓k公樓，輔顧秉鐮早已在孔子像面前左右焦急地踱步等候，見到張問進來，他頓時一跺腳道：這個楊鶴！不知道在山西搞什么事！

    生了什么？張問頓時意識到不是什么好消息。

    顧秉鐮把手里的急報遞給張問：信王朱由檢不知怎么跑到了西北，煽動了陜西、甘肅、山西境內(nèi)的幾個縣府叛變，又和陜西的草寇王嘉胤等好幾部勾結(jié)在一塊，聚眾數(shù)萬，進入山西。楊鶴這個草包臨時調(diào)集大軍圍剿，在黃河和汾河之間大戰(zhàn)。楊鶴一部臨陣倒戈，官軍大敗，喪師三萬余，西寧、延安、平陽數(shù)府一線的廣大地區(qū)全部丟失，楊鶴困守太原，急報向朝廷求援！

    張問一邊看奏報，一邊沉住氣說道：也不能全怪楊鶴。朱由檢畢竟是皇家正嗣，而且曾經(jīng)有過皇帝的名分，他拉起大旗，定然容易煽動地方官僚叛變，況且地方縉紳本來就對咱們這個政權(quán)不滿楊鶴自己沒有叛變，已是不易，他剛?cè)ド轿鲙讉€月，沒有多少自己的親信，只能依靠地方上的勢力平叛，難度自然較大。

    顧秉鐮道：應該立刻召楊鶴回京問罪，另派大員去山西撲滅火勢。

    派誰去都是一樣的結(jié)果，而且太原未失，山西就還在我們手里，臨陣換將不是好事，讓楊鶴繼續(xù)固守太原，調(diào)集各地軍隊構(gòu)筑防線，防止叛軍東擴。張問揉了揉太陽穴，又對旁邊的吏員說道，叫人打盆涼水進來。

    是，大人。

    他用涼水洗了個臉，然后傳喚了幾個朝廷重臣商議。兵部尚書朱燮元，西官廳參事沈敬、黃仁直等重要官員來到內(nèi)閣衙門參加了議事。

    年前的御前廷議本來預算了太原、彰德、徐州三處大營的新建，但是今年以來，山陜兩地兵禍兩年，太原大營未能如期構(gòu)建，倒是彰德府和徐州府兩處調(diào)集物資人力開了屯田構(gòu)筑工事，已設立了兵府。

    鑒于亂兵前方勢力已到達平陽府，眾臣認為只能以彰德府大營為主力進行圍剿。張問同意了這個設想，調(diào)任大將葉青成為徐州營總兵，大將章照為彰德營總兵，讓他們負責訓練軍隊。

    章照得到調(diào)令之后，給張問提了一個要求，請求朝廷制造一批火器車輛調(diào)送給彰德營試用。張問一看上面的要求，嚇了一跳：各式火銃八萬枝，火炮三千二百門，偏廂車五千余輛，各種車輛騾馬無數(shù)。

    張問便找來章照問道：你要這么多東西干什么？

    章照大言不慚道：如今朝廷財政恢復，并不缺錢，好不容易要建立新軍，為什么不組建有戰(zhàn)斗力的軍隊？我這個要求只是二十個營的編制，戰(zhàn)斗營和輜重營加起來不足二十萬人，如果按照一個大營五十萬的巨大規(guī)模，這些東西根本不夠。

    張問道：二十萬人，如何編制？

    末將這段時間自創(chuàng)了一種車營編制，名曰裝甲師。以步騎七千二百人，師－沖－衡－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