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愷寒著臉看著他。
他抬了抬細框眼鏡:“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我第一次從活人身上摘取器官,你當(dāng)時看著我,不知為何,我就是下不去手,后來張七求情,我就撒了謊,說你的心臟有問題,看著你活下來,當(dāng)時,我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
這些年來,他心里一直有一種情懷,唐愷是他的救贖,所以他陪在他的身邊,為他做事,亦師亦父。
唐愷一臉堅定,他從不曾迷惑。
“我們戰(zhàn)斗,我們努力,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有好的結(jié)局。”
他將檔案袋推到他的面前,“馬上離開江市,如果你認(rèn)為自己需要救贖,就找一個地方,做一個普通的醫(yī)生?!?br/>
薛啟華抬起眼眸,目光閃爍了一下,拿起檔案袋,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zhuǎn)過身來說道:“告訴沈念深,你救過她很多次?!彼麑ι蚰钌钅屈c心思,他一直看在眼里。
書房里的門關(guān)上,他沉默地坐著,一臉深沉。
第二天,他接到了山本櫻子的電話:“哥哥,我爺爺死了?!?br/>
他心頭一沉:“我馬上就回來了。”
他掛了電話,來到后花園,遠遠的,就看到教練在教沈源學(xué)習(xí)打高爾夫球,清晨的陽光照耀下,翠綠的草坪上泛著明媚的光輝。
他走上前來,從教練手中接過球桿,姿勢優(yōu)雅地將球打進洞里。
沈源:“……”自己恐怕得學(xué)好多年,才能像他一樣打球。
他仰著小腦袋:“義父,你有事嗎?”
他瞇了一下眼睛,這個小家伙,已經(jīng)能夠察顏觀色了。
“我要回日本一段時間,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br/>
沈源小臉微僵,又得搬家了,他心里還有點舍不得這個城市,這個城市有一個深深阿姨,有一個在學(xué)校天天纏著自己的沈郝。
“這段時間,你就和深深阿姨在一起,好嗎?”
這次回日本,不會那么平靜,帶他在身邊,自己會分心,而且,是時候讓他和沈念深進一步相處了。
他眼睛一張,有些意外,然后“哦”了一聲,表示聽從安排。
沈念深站在書房的窗下,看著沈郝在花園里開玩具車,他正在學(xué)電影里的漂移,一個一百八十度漂移,他連人帶車摔了出去。
“……”她扶了下額頭,看著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再去扶玩具車,他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花園里顯得尤為孤單。
今天是周末,一般情況下,周末她都會親自陪兒子玩,但今天,她的情緒不太穩(wěn)定,一直心神不寧。
自從昨天跟顧奕坦白自己要跟他離婚之后,她一直都處于緊張狀態(tài)。
原本,她是打算等自己的計劃再成熟一點,再和他公開對峙,但是昨天,自己太緊張了,就說出來了,在他的面前,她總是會自亂方寸。
她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唐愷打來的。
“深深,山本老先生去世了,我需要回日本一段時間,你能幫我照顧源源嗎?”
她心頭一震,山本櫻子還太年輕了,老先生一死,她還無法掌管家族,唐愷這次回去,少不了會有一場惡斗,不適合帶沈源回去,不管大人做什么,都不應(yīng)該將孩子牽扯進去,一想到這里,她滿口答應(yīng)了。
下午,唐愷親自開車將沈源送到沈念深的別墅。
沈念深和沈郝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他拎著兩個大包,里面是沈源的生活用品,沈源背著書包,跟在他的身邊。
看到他們,沈念深有點緊張,不知為何,她面對這個孩子,就容易緊張,她想,或許是想要給他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讓他可以舒服地住在自己家里吧。
沈郝看著沈源,一臉激動,終于有小伙伴可以一起玩了,他一直都喜歡和他一起玩。
沈源有點喜歡他們家,看著他們,心里也很激動,但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
沈念深接過他的書包,“快進來?!?br/>
她直接將他們帶到樓上,主臥旁邊的臥室,是給沈源準(zhǔn)備的,她將他們帶進臥室。
臥室的主色是藍色,她放了一些沈郝的玩具,裝飾得很溫馨。
“不知道源源喜歡什么風(fēng)格,暫時只能這樣,等過幾天,我再給他換。”
唐愷有些意外,沒想到她會這么細心,這么熱情,甚至還有些緊張,這樣的她,才是他熟悉的。
兩人下了樓,唐愷說道:“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處理完那邊的事,我就回來接他?!?br/>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彼軜芬庹疹欉@個孩子。
她頓了頓,“你自己要小心?!?br/>
他站在她的面前,情緒有瞬間的波動,想要上前一步,擁抱她。
但他還是抑制住了,淡淡一笑,目光柔和,“我知道?!?br/>
她暗暗松了一口氣,目送他離開。
樓上的臥室里,沈源站在窗下,看著義父的車開出別墅區(qū)。
沈郝激動地守在他的身邊,等著帶他去玩。
沈念深照顧孩子很有一套,很快就為沈源安排好了一切。
下午,她接到楊凱莉的電話,容嫂病倒了。
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去見顧沉了,也沒帶沈郝去見過他,打算帶他過去一趟,沈源也在,索性將他們一起帶上。
一進門,就看到顧沉在電腦前工作,楊凱莉在門口等她,她向兩個孩子說道:“你們先去叔叔那里玩會兒?!?br/>
沈郝向顧沉跑去,沈源不急不緩地走過去。
顧沉一直沒見過沈念深的孩子,很期待,見他們來了,就放下工作,推著輪椅上前來。
沈念深跟楊凱莉上了樓,往容嫂的臥室去。
“她去關(guān)押所回來,就突然病倒了,醫(yī)生來看過了,但她的精神狀況太差了?!彼荒樐兀闆r很不樂觀,“你知道她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你來看看她,或許會有幫助?!?br/>
沈念深點點頭,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看到床上的人,不由張大了眼睛。
容嫂躺在床上,正在輸液,她的頭發(fā)幾乎全白了,臉上的褶皺也變多了,她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頭發(fā),幾乎還全是黑的,臉上的皺紋也沒有這么多,短短的幾天,她就老了一二十歲,看得她一陣心悸。
她輕輕將門關(guān)上,輕步走上去,在床邊坐下。
聽到有人進來,容嫂張開了眼睛,眼睛發(fā)灰,眼神混沌,看到是她,提了提神,“深深,是你啊……”
“是我?!彼斐鍪?,輕輕握著她的手,或許是因為正在輸液的原因,她的手冰涼。
“江慕華說,她把我的兒子賣給人販子了……”她的語氣虛弱,又恨又怕,“是販賣器官的人販子……”
同樣身為母親,她聽得心驚肉跳。
容嫂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他還那么小,就經(jīng)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我……”她的身體猛一陣抽蓄,胸脯起伏,呼吸困難。
她伸手給她順氣:“江慕華死了?!被蛟S,這能給她帶來一點安慰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見容嫂的呼吸順了些,才繼續(xù)說道:“有些苦難已經(jīng)發(fā)生了,只能自己吞下去,否則,你會被吞噬的?!?br/>
容嫂看著她,淚眼婆娑,她的話,為她指明了一條路。
“你不是還想陪著顧沉嗎?振作起來?!币幌氲筋櫝恋纳眢w狀況,她咬了咬牙,才說得出話來:“你還有他,振作起來,別讓他擔(dān)心你。”
從病房里出來,沈念深心情沉重,她和楊凱莉來到陽臺。
“有件事我想問你,”她頓了頓,“顧奕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
楊凱莉一愣,思索片刻,點點頭。
“我發(fā)現(xiàn)過,警告過他……后來,就沒發(fā)現(xiàn)他了,我以為,他沒跟蹤你了?!彼行┆q豫,“你需要我做什么嗎?”
顧奕可不是口頭警告就能阻止的人,她搖搖頭,“不用,我已經(jīng)跟他說了我要跟他離婚?!?br/>
楊凱莉有些震驚,“這么快!我以為你需要更多的時間。”
“現(xiàn)在只能這樣了。”
“需要我?guī)湍阕鍪裁磫???br/>
“暫時不用。”她和顧奕的事,她想自己解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借助第三方勢力。
沈念深下了樓,就看到顧沉和兩個孩子,心里突然就舒暢多了,孩子是未來,是希望,不管生活有多少磨難,她的孩子,都能夠讓她找到出口。
她抿嘴笑笑,走上前來。
顧沉看著沈源:“深深,你的兒子真懂事?!?br/>
她心頭一驚,再三確認(rèn),他說的是,沈源頭是自己的兒子!
沈源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聽他這么一說,詫異地看著他們。
顧沉看著他們的反應(yīng),皺了下眉頭,一臉疑惑。
沈郝正在玩他的新輪椅,見他們都沉默下來,從輪椅上爬下來,沖著沈念深,“媽咪,怎么了?”
顧沉一怔,看著她和沈郝,他們才是母子!
他又看向沙發(fā)上的沈源,他還是安靜地坐著,好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一樣。
可他怎么看,都覺得這個孩子的性格,跟顧奕小時候太像了,聰明,安靜,早熟……而他的眉目,和沈念深,也有些相似,所以他才會認(rèn)為,他是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