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西城門茶館二樓。

    兩個喬裝成普通百姓的老者，一個高大肅穆，一個滿臉皺紋看著頗有城府。

    “不知九霄能否成功?！?br/>
    “放心，九霄的身手，哪怕前朝侍衛(wèi)都無人可擋?！?br/>
    “哎，前前后后，我們培養(yǎng)了近百個孩子，合格的只有九霄一個，其他都死了。這次必須成功！”

    “沒問題，十日前，我還叮囑過九霄如何行事。今夜，我們只要等消息?！?br/>
    兩個老者，面色閃過擔憂，但很快堅毅且篤定。

    想起過去那些非人的死士培養(yǎng)過程，許多孩子都堅持不到最后，唯有九霄堅持下來。

    九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就是天選的刺客！

    “嗯，只要等，今夜一定會等到景國皇帝蕭云州死掉的消息?！?br/>
    老者說著，就相互舉起斟滿的茶盞，與對方相碰。

    地月教，不，他們帝家很快就將起復。

    只要等……

    等到月上柳梢頭，等到茶館客人漸漸離去，等到街上小心火燭的鑼聲響起……

    兩個老者，等得喝掉了三壺茶！

    面面相覷，都有點尿急，還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皇宮大亂、城門開，官兵包圍宮墻的消息！

    “怎么回事？宮里元宵宮宴還沒結束？”

    “不應該啊?！?br/>
    “也許是已經(jīng)成事，只不過封鎖了消息。”

    “有道理，繼續(xù)等！一定快了！”

    再等……

    兩個老者，輪流去茅房，再喝上第四壺茶。

    就連茶館都要歇業(yè)關門——

    終于，他們等到了宮中急匆匆趕出來的身披鎧甲軍士，等到了自己被團團包圍。

    “深夜喝茶密談，兩位跟我們走一趟吧?！?br/>
    “？？？”

    *

    “請皇上三思。”

    宮內元宵宮宴已然結束。

    兵部尚書、錦衣衛(wèi)指揮使、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在蕭云州御書房。

    “無憑無據(jù)抓人，還是兩位喝茶老者，是否太有失公允？”大理寺卿張威，向來依法辦事，很不認可今日兵部出動，無理由在茶館，興師動眾抓捕兩個百姓的事情。

    “皇上，你可有證據(jù)，他們所犯何事？”張威說著，就瞪了兵部尚書一眼。

    自從皇帝搞出了羽絨服、即食飯面，與定國公穿一條褲子的兵部尚書，就有點聽蕭云州的話。

    在張威眼里，這簡直胡鬧。

    “還讓我大理寺審，這從何審起？”張威不認可。

    蕭云州舉手，示意他停，“張愛卿，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br/>
    張威：“？”

    這還不急？“這是錯案冤案，元宵舉家團圓之日，皇帝派兵抓錯人，我大理寺胡亂審問，讓百姓如何作想？以后大家如何看待我景國法度？”

    張威代表大理寺，不認可皇帝的冒失做法。

    他說話間，刑部尚書也往后退了一步，顯然也是無言的拒絕。

    反正兩個老者抓是抓了，但大理寺、刑部都不敢關押審問！

    蕭云州眉角抽搐。

    “皇上，您不讓老臣說，可是您無話可說？”張威到底是審判干多了，得理不饒人，“您要是不怕錦衣衛(wèi)繼續(xù)惡名昭彰，以后都冠上偷雞摸狗、肆意關押屠殺百姓的名頭，就把這兩人交給錦衣衛(wèi)。”

    “總之，大理寺不收押不審問不用刑！”

    “刑部……咳……”刑部尚書也低頭看地，“也如此?！?br/>
    蕭云州吸氣。

    他張嘴又閉上，端起茶又放下，捏著眉起身。

    “朕……好像聽到了三格格在哭。朕先去看看小格格，待會再回來?！?br/>
    “？”

    “？？？”

    “！”

    蕭云州沒等他們說話，就從御書房溜了。

    子時已過，如今已是第二日凌晨。

    天色依舊一片沉寂的漆黑，只剩滿月當空。

    蕭云州走出來，轉到后面的側室，才感到冷風拂面，吹散了一腦門的燥熱與冒失。

    是的，他冒失了。

    在元宵宴席，一聽到閨女心聲，說到地月教的長老，刺殺自己的始作俑者在茶館，蕭云州就沒忍住，直接讓人去抓這前朝余孽！

    天曉得，他離死只有一步。

    若是今日放這兩個地月教長老離開，下次他們又培養(yǎng)一個死士來刺殺他……那他別的事不用干了，天天就只能防東防西！

    “小格格睡了？別把她吵醒?！?br/>
    蕭云州到了側室，就見到魏正與奶娘守著蕭楚楚。

    這幾日他一直忍著，不敢多見閨女，現(xiàn)在總算一切都過去了。

    蕭云州想女兒想得厲害，就讓柳嬪將女兒留在他這邊過夜。

    蕭云州被大理寺張威煩的不行，現(xiàn)在只想與仙子轉世的女兒貼貼。

    蕭云州走到搖床邊，把手捂熱才敢輕輕地摸閨女的小臉。

    沖動之下，他把地月教的人抓了。

    沒借口沒理由沒證據(jù)，審問用刑都不合適。

    哎。

    蕭云州有點后悔，但也不想放人，否則放虎歸山！

    【唔……】

    蕭楚楚感覺到自己臉上癢癢的，迷迷糊糊間睜開一條眼皮縫，看到是熟人，才有些吃力地又合上，小小地吐了個泡泡。

    蕭云州被女兒這想睜眼又睜不開的模樣可愛翻了，止住奶娘想動的動作，拿過帕子，親手給女兒擦小嘴。

    【我是做夢喵，怎么夢到皇帝爹了……】

    蕭楚楚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閉上眼接著睡，心里還不忘嘀嘀咕咕。

    【說到做夢，我差點忘了，地月教為了給教眾洗腦，教主說自己夢到一個石像，上面寫著‘反景復帝’，從此，核心教眾都把一個’反‘字刻在背后。】

    蕭云州：“！”

    【嗷……那個石像現(xiàn)在，好像還在那里……是東門吧?！?br/>
    【他們本來準備，今天茶館得到好消息，就立刻挖出來的，搞反景復帝的大業(yè)。】

    【嗷，大理寺、刑部都有他們的人……好像都有不低的官職……】

    “！”

    蕭云州瞠目，一瞬站起來。

    什么？

    大理寺、刑部，都有叛徒??？

    *

    御書房。

    “簡直豈有此理，皇帝說不過老臣，就去哄女兒了？”

    大理寺卿，張威氣得要命，直接不管了，大步就往外走。

    “老臣不等皇帝了，老臣回家去?！?br/>
    御書房外，還站著幾個年輕大臣。

    其中一個高挑俊朗青年，就是官職六品的大理寺右寺丞。

    他見到張威走出來，就忙迎上去，“張大人，皇上可同意放人？”

    張威沉默搖頭。

    這俊朗青年，大理寺右寺丞，頓時表情難看，神色著急。

    “張大人，今夜若不放人，明日這兩個老者的家人若是來要人，可怎么是好？”

    張威皺眉，“別急，皇上近來多為百姓著想，今日一時沖動，也許明日就會想通放人了?！?br/>
    “要是不放，明日我再上奏?！?br/>
    “皇上不會下令，用刑逼問那兩個老者吧？”

    “那自然，皇帝也要臉！就算錦衣衛(wèi)也要依法行事，何況我們大理寺！”

    這俊朗青年頓時眼里有了喜色。

    但他們才剛走出去三四步，身后就傳來太監(jiān)的聲音！

    “擺駕，皇上要親自前往大理寺監(jiān)獄，親自審問茶館老者！”

    “還有……大理寺、刑部的人，都不許走！”

    年輕俊朗的大理寺右寺丞，神色一瞬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