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古亞確實是有些怪脾氣的，尤其是陷入某個課題的研究中時，對于顧天佑這個主人，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搭理都不搭理。不過今天還好，顧天佑見到他時，老巫妖沒有倒騰他的****罐罐，而是捧著本書看。

    莫格古亞在攝取這個世界中他所關心的知識。象他以及現(xiàn)在的顧天佑這樣的特殊存在，基地中那種普通的知識記憶器已經失去了效用。他們的腦殼中，不再是大腦，而是虛浮的靈魂之火。而老巫妖不能指望把在大腦皮層上刻印記的理論用到一團能量上。

    “您好，我的主人，您似乎又帶來了幾個智慧衍體的原料?！蹦窆艁営兄刨F族的溫文爾雅，卻又不肯浪費時間而沒有那種斯文含蓄的腔調。

    “是的，有幾個是普通的戰(zhàn)士，另外，有幾具尸體想請你鑒別一下，我不太肯定它們是什么東西?！?br/>
    于是，主仆倆在王座前的莫格古亞專用實驗場中一張較大的案臺上，開始研究某具黑影那個的尸首。

    對于亡靈系的法師來說，解剖是一門必須精通的學科。不過，老巫妖現(xiàn)在已不怎么親自出手，遇到解剖需要，一般都是由他的助手來完成的。

    莫格古亞親自動手造了一具特殊的不死生物，乍看起來，那只是一具普通的骷髏，然后這骷髏眼中閃動的幽火，卻顯示出了非同一般的靈性。事實上，它也確實聰明能干的很，最重要的是莫格古亞的每一個指令，它都能夠全無領會并一絲不茍的完成。

    顧天佑對這樣的聰穎貼己的存在當然是存有疑問的。莫格古亞告訴他：“這是黑暗系的一種秘術，叫黑暗分身。據(jù)說是淵魔們艷羨神的分身，而仿制的一種術，雖然制造出來的存在號稱可媲美神的分身，但實際上仿制品還是有所瑕疵的，首先在能量的運用上頗多限制，另外則是要以自己的部分魂火為引，分出去則不可再收回，比其神和神的分身，終究是差了一籌?！?br/>
    分一部分魂火出去是個什么概念，顧天佑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他覺得用如此代價換一個高級助手，實在是有些不劃算，因此對于莫格古亞的助手，也僅停留在了欣賞的階段。因為是跟莫格古亞的思想同步，所以老巫妖沒有給他這個助手起名，不過顧天佑為了方便，還是給起了個言簡意賅的名字，古亞。

    古亞的解剖技巧嫻熟，動作麻利，而且不在乎尸體身上的超低溫?？粗艁喪种械慕馄实?，在刀尖上亮起銀色光芒后才把尸體身上的軟甲裁開，顧天佑不由的對這軟甲的材料多瞟了幾眼。

    感覺象是皮質品，有韌性，但彈性有限，伸縮性和張力不是很強，不發(fā)光，可以看到外層表面有毛孔般的細洞，分布均勻，不似天然生成。從軟甲的橫截面看，確實是合成材料，不過，精密程度讓顧天佑舌乍，因為這軟件竟然象人體的皮膚一般，遍布纖維管道和類似細胞壁的感觸式內膜。簡單的理解，這軟甲是活的，可以自己呼吸，更能有效的傳遞使用者身體釋放出的能量。

    “合成型的魔法甲胄，防護性能非常好?！蹦窆艁喴呀浽诙潭處讉€月時間內基本融入了這世界，說起話來，這個世界的用詞已經可以運用的非常恰當合意。

    “嗯！”

    顧天佑拿起一柄手術刀，從這軟甲上切下薄薄的一小塊，制成切片，一邊給莫格古亞描述他在地表見到這些黑影時的樣子，一邊在顯微鏡下觀察。

    片刻之后，顧天佑道：“這樣看來，這些家伙所制造的那種朦朧扭曲的黑光，不是靠甲胄設備，而是身體本源的一種能量體現(xiàn)?！?br/>
    莫格古亞的目光始終盯著骨頭手下迅速被打開的胸腔，等顧天佑說完，他很肯定的道：“是吸血鬼?！?br/>
    “吸血鬼？”顧天佑有些驚訝，案臺上的這具尸首是那個被腰斬的，頭顱完整，顧天佑走過去掀開尸體的嘴一開，犬齒正常，并非象傳說中的吸血鬼那樣尖而長。他又撩開其眼皮，瞳孔也完全跟普通人一樣。再看向尸首的胸腔，以他細致入微的觀察力，他完全可以斷定，這具尸首的胸腔跟以前解剖的普通人的胸腔結構，并不什么不同。

    莫格古亞似乎看出了羅凌的不解。他咧了咧干癟的嘴角，以意識命令古亞將尸體的心臟剖開，然后一指道：“問題在這里?！?br/>
    “嘶！”

    顧天佑順著莫格古亞的手指看去，不由吸了口氣，這具尸體，在外觀上，完全與普通人的心臟相似，然而在心臟內部，卻復雜了數(shù)倍，那種感覺，就仿佛一個心臟中，又包含了數(shù)個獨立工作的小心臟，這些獨立的小心臟，又以某種和諧的形式相互依賴共存。

    “這個世界的文化遺產中，對于吸血鬼的描述，有不少偏頗的地方。不過，毀滅它們的心臟確實可以有效的消弱其戰(zhàn)斗力，甚至令其暫時死亡。至于‘見光死’的問題，那是因為魔能的攝取和種族血統(tǒng)的非純粹性而導致的誤解。”

    “魔能的攝?。俊?br/>
    “是的，真正的吸血鬼是魔性生物，或者按這個世界的說法，是黑暗生物。魔能是它們的食糧，而且是主要食糧。如果您有空去第六淵獄或其支配的領地看看，就會發(fā)現(xiàn)，很多吸血鬼其實對鮮血并沒有興趣，它們也比這個世界文化遺產中描述的強大的多?！?br/>
    “這么說，吸血只是為了在魔能不充足的情況下，維持身體的高速新陳代謝而產生的便宜之法。”

    “對純粹的吸血鬼來說，是這樣的。它們被理解成嗜睡的存在，其實多源于自我調節(jié)身體的消耗所致。至于它們產生的衍體，一般情況下，初擁時血液中蘊含的魔能固然可以將一個普通人改造成所謂的‘雜種’，但卻不足以使之具備純粹體的那種吸食腐能的能力。不過，倒也不是完全不具備，就看施者對受者的寵愛程度了。衍體也有著或強或弱的吸取魔能為己用的能力，只是如果不停的向下感染，這種能力以及給受者帶來的力量必然會被不斷削弱薄分，到最后，只剩衍體病毒，那樣的衍體，等于是垃圾。”

    “腐能，負能，這么說，能量充盈的吸血鬼是完全可以在陽光下活動的？”

    “確實，雖然陽光中，正能量蘊含比例極高，但對于強大的吸血鬼來說，對抗陽光的那點點消耗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那么，我們眼前的這些吸血鬼又算哪個階層的呢？”顧天佑問。

    “它們是衍體沒錯，但強度已經很接近純粹體，并且，身體是經過多重強化的，有魔能改造，也有通過吸收腐能和吸取血液的雙途徑強化的痕跡。不過沒關系，喚醒它們，讓它們自己回答問題好了。”老巫妖漆黑的眼眶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火，用平板的腔調再次向他的主人提起，用他知道的那些方法折磨一個生命的**和靈魂，是一項快速獲取信息的極佳選擇……

    上一次，就是審訊樂逸仙和陸宇那次，顧天佑有幸全程跟進，見識了莫格古亞的刑訊手段。主要針對的是靈魂，而非**，但即使是這樣，但樂逸仙和陸宇的靈魂還沒有從軀殼中被剝離出來時，從他們的神情、動作、叫聲所表達出來的痛苦，已經很讓顧天佑大開眼見了。顧天佑覺得，生不如死，這個詞匯就是為那些落在老巫妖這個檔次的亡靈法師手中的人所準備的。

    顧天佑自知刑訊對于他來說，是一種非常有必要掌握的技藝，并且，他確實從莫格古亞那里學到了不少簡潔有效的刑訊技巧，但有可能的情況下，他并不愿意在一旁欣賞他人的痛苦，他之所以沒有把剩下的活兒都交給莫格古亞去打理，是因為他對吸血鬼這種生命體很感興趣。

    被腰斬，被身首分家，依然可以存活。如此強悍的生命力，實在是讓人驚奇和贊嘆。

    從解凍儀器上下來，被切開的尸身看起來鮮嫩的如同現(xiàn)宰的羊肉，還有絲絲的熱氣在冒著，只是，兩段尸體中的血并不像顧天佑想象的那樣，噴涌流淌，那暗紅色的、在外來光線的照射下，反著水樣光澤的血液，如同下水道中的污泥般濃稠，全部滯留在血管中，即使是將破損的血管口向下，也不會滴落。

    枯黑干癟的手爪一揮，一道魔光侵入了胸腔被完全打開的那具吸血鬼尸體的頭顱中。隨后，又有同樣的魔光射入了下肢。繼而，精巧神秘的小魔法陣開始在這吸血鬼的額頭上和下體盆骨附近明明滅滅。

    “以身體為武器，每一個強大的吸血鬼都是對**學專家，在解凍的過程中，它的意識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不過現(xiàn)在，它只能乖乖的躺著?！?br/>
    “恢復速度竟然如此強橫？”

    老巫妖點點頭。“那些喜歡混跡在普通人類中間、以及喜愛對自己的淵博知識和交際手腕極有自信的亡靈法師，有的會選擇成為吸血鬼。這樣，它們只需經營好一副身體就可以了。而且，隱藏在普通人中間，獲得研究材料的途徑更多一些?！?br/>
    “但那樣難免涉及俗事，而且，有很多強者對黑暗生物及其敏感。”

    莫格古亞抬頭看了顧天佑一眼，緩緩的道：“確實是這樣。說到底，這樣的亡靈法師還是不能舍棄一些人類的特性，他們喜歡高高在上，被普通人敬畏的感覺，喜歡看到人們屈服、順從或驚慌、絕望的百態(tài)?！?br/>
    顧天佑笑了笑，“漢民族曾有這樣一句話來形容這種心態(tài)：功成名就而不能還鄉(xiāng)，如同錦衣夜行?！?br/>
    莫格古亞嘎嘎干笑了兩聲，“我到更欣賞另一句話：人怕出名，豬怕壯。”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案臺上的兩節(jié)尸體已經發(fā)生了新的變化，在老巫妖以手釋放出的腐能的催化下，尸身斷面竟然瘋長出千萬根紅色絲線。細一看，這些絲線竟然就是由兩段尸體中血管中的血液變化而成的。當兩端的血線接觸后，很快的黏連融成了一根，越來越多血線連在了一起，并發(fā)生了收縮拉扯，兩截肢體慢慢的自己合到了一處，結合處異常完美。然后紅光一閃，已經再也看不出那里曾經被完全切斷過。

    顧天佑從頭到尾看完了這詭異的一幕，然后轉頭望著老巫妖，等待著他的解釋。

    莫格古亞道：“很基礎的一種**自動再生能力。充足的腐能使得斷肢再接的過程快了很多倍?！?br/>
    “我覺得那些血液有問題?！?br/>
    “確實。吸血鬼的靈魂，其實就是那些血?！?br/>
    “這種說法真讓人吃驚，你的意思是，對于吸血鬼來說，身體就好像那些機甲，而真正的本體，是在身體中流淌的血液？”

    “是這樣的。您的極寒氣息將這幾頭吸血鬼的本體全部封在了它們的**中，并且使其失去了活力，否則的話，它們還可以玩不少花招?！?br/>
    聽老巫妖這樣說，顧天佑頓時覺得眼前一亮。“這么說來，傳說中吸血鬼可以化作毒霧，其實就是血在作祟？”

    “沒錯，主人。吸血鬼的身體基本結構并不是能量體，讓非能量體發(fā)生極大的轉變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就算吸血鬼能做到，也不會去選擇。畢竟，能量消耗過于巨大?！?br/>
    “那么，變狼，變蝙蝠呢？”

    “侵蝕和占據(jù)?！?br/>
    “果然是這樣！”顧天佑感嘆。吸血鬼，果然是種陰險的，讓人防不勝防的生物。

    在了解了吸血鬼的真實面目之后，顧天佑愈發(fā)對這種生命體感興趣了。“這五個吸血鬼，有可能為我們服務嗎？”

    莫格古亞一咧嘴，露出了兩排銹釘子般的尖牙，“靈魂融在血液中，這種形式本身就大大降低了對一些特殊的精神魔法的抗性，因此，只要能抓住它們，讓一個比自己強大兩倍的吸血鬼做仆人并不是多艱難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