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珍按下電話，聽到佩怡的聲音從手機傳出?！爸钦湫〗悖勘緛斫裉煲呀?jīng)跟您約好，下課后要到您家里打掃。但是剛才奶奶突然打電話給我，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奶奶電話里也說不清楚，我實在很擔心，所以現(xiàn)在我必須回到園里找奶奶，對不起……”
智珍看了一眼手表，時間顯示，現(xiàn)在是下午三點五十分。
她立刻撥了一通電話給佩怡。“佩怡？”
“智珍小姐？”
“你今晚回那座園子里？”
“是啊，我奶奶她――”
“事情這么緊急，我可以請助理開車送你過去?！?br/>
“真的可以嗎？”佩怡有些受寵若驚。
“我現(xiàn)在就過去，正好接你下課，等會兒我們校門口見?！?br/>
掛斷電話后，智珍先撥了一通內(nèi)線電話給助理，備妥車子后，還不到六點下班時間，她已經(jīng)拿起皮包離開辦公室。
智珍不否認，那座神秘宅第，確實引起了她內(nèi)心深處的好奇。
04
五點鐘一到，在電話尚未打到馬國程的辦公室前，他已主動來到總裁辦公室報到――
馬國程敲過門后，才走進總裁辦公室。“利先生。”
禮貌性地，他先出聲招呼。
“收到回復了？”利曜南開口第一句話就問他。
“我仍未收到譚小姐的回復?！瘪R國程屏息答道。
利曜南抬頭，望向他的得力助理。“不可能，你是否遺漏了訊息？”他面無表情地質(zhì)問。
“我親自檢查過每一通訊息與留言，不可能會有遺漏。”馬國程神態(tài)認真，只差沒舉手發(fā)誓。
譚智珍早已收到邀請函，但這一整天過去，她卻沒有任何回復。
“很好?！崩啄暇尤宦冻鲂θ荨！八俨换貜停視H自上門請她。”雖然他的笑容沒有絲毫笑意。
馬國程神色有異。
“既然她想玩游戲，那我就奉陪到底?！崩啄辖淮R國程，“八點過后準備車子，我要上山一趟?！?br/>
“利先生，您的打算是――”
“如果有必要，我會請出紅獅前任董事長。”
聽到這里，馬國程再忍不住?！袄壬?！”他憂心忡忡，“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br/>
以他對利曜南的了解，馬國程猜測，利曜南剛才既已撂話要“奉陪到底”，那么他瘋狂的思想一旦形成信念，牽連出朱老太爺就不足以為奇了！但這真的是――真的是太過火！
利曜南銳利的眼神，緩緩射向他忠心耿耿的部屬?！坝性捑椭闭f。”他的語調(diào)意外輕柔。
馬國程心口一緊。
這眼神他了解，也明白利曜南的口吻往往與內(nèi)心世界相反。但他對利曜南畢竟太忠心！即使明知不該說，他還是鼓足最大的勇氣――
“利先生，我認為……”屏住氣，馬國程一口氣說完，“我認為您在譚智珍小姐身上，似乎用了太多的精神！”
利曜南一反冷峻，他甚至咧開嘴?！澳阋詾椴煌祝俊?br/>
“不是的，而是――而是我擔心利先生，您的期望過大，萬一結果根本不是您想象的那樣――”
“Vincent，”利曜南沉下臉制止他，“你的擔心已經(jīng)超過界限，這并不屬于你的業(yè)務范疇?！?br/>
盡管利曜南的口氣嚴厲，馬國程仍不怕死地直諫：“我知道，利先生，但我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繼續(xù)沉陷下去！老實說，過去您一向那么冷靜，就連當年動搖瑞聯(lián)根本的時候，我都不曾見過您有過一絲慌亂，更遑論感情用事。但現(xiàn)在，我卻看到您對于這位譚小姐過度的執(zhí)著，已經(jīng)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馬國程神色凝重。“請原諒，即使這是您的私人事務、即使明明知道是我逾越了本分，但我仍然必須提醒您?！?br/>
“你明白自己逾越本分，就不需要再多言?！崩啄系膽B(tài)度出奇冷淡。
馬國程急起來?！袄壬?，譚智珍明明急于跟您合作，現(xiàn)在收到邀請函卻又遲遲不回復，我認為她富于心機、并不簡單，她根本就不可能是朱――”
“Vincent！”利曜南口氣凌厲，“你立刻出去！”
馬國程這才醒悟，一向冷靜沉著的利曜南，居然動了氣。
他實在不敢相信，他睿智的老板在短短時間內(nèi)，究竟得了什么失心瘋？難道就因為譚智珍與朱欣桐，兩人容貌上過火的相似？！
“是……”沉重地吁出一口氣，此時此刻，馬國程只有無可奈何與挫折。“我明白了?！彼?，垂頭喪氣地拖著步子，準備走出總裁辦公室。
“十分鐘后備妥車子，我要上山一趟?！?br/>
馬國程未走出辦公室前，利曜南再次丟下話。
馬國程的腳步頓了一頓?！笆?，利先生。”聲音掩不住的沮喪。
然后，馬國程疲憊地走出總裁辦公室。
利曜南當然清楚，馬國程試著警告他什么。
但是，就連他自己也已經(jīng)無法控制自己不陷入看似荒謬的陷阱，更遑論馬國程企圖勸他……
倘若不曾見過譚智珍，他的執(zhí)著也許不會如此深沉。
但就因為突然出現(xiàn)了譚智珍這么一個女子，他一直潛藏在內(nèi)心、對于欣桐的執(zhí)著，才真正發(fā)揮出力量……
那是一股他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量。
過去，因為欣桐無邊無際的愛與包容，令他無法窺見自己的自私與任性，盲目地看不見他的愛，已經(jīng)在一個女人身上根深蒂固。
而現(xiàn)在，在失去她后，老天爺又殘酷的給了他一絲稱不上希望的希望――在這個時候，他愕然見到與欣桐如此相似的譚智珍，喚醒了他強迫自己深埋在心中的感情……
對于欣桐的愛，正如江河反噬，滔滔威脅著要將他淹沒……
智珍的助理將兩人送到大門口，就停車在車內(nèi)等待。
佩怡拉著智珍下車，走進失樂園內(nèi)。因為好奇，智珍當然不會拒絕佩怡。
但這一回，當玉嫂再次看到這名貌似已故小姐的女子，走進失樂園內(nèi)的時候，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一回，智珍沒有得到預期中的歡迎，盡管這次她是跟著佩怡，一起走進園子里的。
“佩怡！你忘了我的吩咐嗎？怎么帶一個陌生人進園子里？！”玉嫂厲聲質(zhì)問孫女。
佩怡一臉無辜。“奶奶，智珍小姐是我的雇主，她聽到我要到你這里，好心請人開車送我過來的！再說你不是見過她嗎……”她嘟囔道。
玉嫂不以為然的眼神轉(zhuǎn)到智珍身上，兩人就這么對視著。
“您好，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敝钦鋵D人微笑。
她落落大方，笑容可掬。
突然間，玉嫂有點恍惚……
片刻后玉嫂回過神。畢竟，這美麗、充滿自信的女子不可能會是她柔弱、內(nèi)向的孫小姐。
玉嫂松開眉頭，然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耙苍S是老天爺安排的吧……你來了也好。”她看著智珍，嘴里喃喃念道。
“奶奶，你說什么啊？”佩怡狐疑地問。
“這位小姐，上次匆促見面，還沒請教您貴姓大名？”玉嫂懶得回答孫女的問題，徑自問起智珍。
“我姓譚，譚智珍?！敝钦涠Y貌地回答。
玉嫂點點頭，然后看著孫女佩怡，幽幽地道：“真是太巧了，有時候我真懷疑老天爺是不是刻意安排的?！?br/>
“玉嫂，”玉嫂介紹過自己，智珍記得她的名字。“您說太巧了，究竟是什么事太巧了？”她笑問，璀璨的眸子晶瑩閃爍。
玉嫂抬起頭，凝望智珍的眼睛。“佩怡看過你的照片，難道那多嘴的丫頭沒告訴過你嗎？”
智珍掉頭望向佩怡，只見后者連忙低下頭?！拔页姓J嘛，我是告訴過智珍小姐那個故事，不過那也沒什么的嘛！很多人都對于利先生的故事……”
佩怡的辯詞明顯在避重就輕?！芭邂?，玉嫂說你看過我的照片？”智珍問她，沒讓她模糊焦點。
“我――”佩怡才剛抬起頭，看到奶奶嚴厲的眼神，趕緊又低下頭去。
“我不是警告過你，少到園子里來，更不能把外人帶進來，看來你真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玉嫂忍不住責罵孫女。
“我……”佩怡咽了口口水，眼看著解釋不了，索性大著膽子直言，“我是覺得智珍小姐真的很像她嘛！奶奶跟老太爺既然已經(jīng)見過她，干嗎不讓利先生也見見她呀？”
“利先生不必見她！”被佩怡這一搶白，玉嫂氣得不得了，“你是想看好戲還是想把老太爺給害死？你知不知道，打從上回老太爺見過她，已經(jīng)生了一場大病了！”
佩怡張大嘴巴，一時間答不出話。
玉嫂氣得不理她，三人間突然陷入一陣沉默。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智珍問佩怡，她巧妙地打破沉默。
佩怡看到奶奶氣乎乎的臉孔，卻連半句話也不敢吭了。玉嫂瞪著孫女，過了半晌總算努力控制住激動的情緒。
“譚小姐，”嘆了一口氣，玉嫂終于對智珍道，“若真是老天爺安排的，我看……你來了也好！這些日子，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老太爺才好，如果今天你不主動找來，那么我就可能被迫必須登報找你了?！?br/>
“玉嫂，你越說我越不明白了。”智珍朝老婦人微笑。
玉嫂再嘆一口氣，雙眉緊緊鎖成一道?！叭绻阏娴挠信d趣，那么你就跟我進來吧！我有東西讓你看。”
不再多言，玉嫂看了智珍一眼，然后踏過草坪，轉(zhuǎn)身走進屋內(nèi)。
“快走吧！”佩怡壓低聲催促智珍，一徑朝她擠眉弄眼。
在佩怡的催促下，智珍半推半就的走進了大屋……
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踏進被大屋陰影所覆蓋的草皮時，智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著的深思……
淡淡地糅進她美麗的眼眸。
“想必，我這個好事的孫女，已經(jīng)把失樂園的故事詳詳細細說過一遍給你聽了？”
在大屋內(nèi)一座豪華的壁爐前，玉嫂打算從頭開始，娓娓道來。
玉嫂邊說邊巨細靡遺地觀察著智珍臉上的反應。
后者手里握著一本厚厚的相簿，出神地看著相簿內(nèi)幾張輕微泛黃的照片，那照片里，與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子。
“她是誰？”她明知故問。閃爍的眼眸離不開相簿里那少得可憐的幾張照片。
這是第一次，她看到關于“朱欣桐”的生活照。她的計算機數(shù)據(jù)里，有的是朱欣桐出席股東會議、或者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八卦雜志上被偷拍的照片，但那些照片，當然不可能是朱欣桐的“生活照”。
照片里，面對鏡頭的朱欣桐正微笑著，但明明是笑容，卻讓人感到憂郁。
“她是我的孫小姐，也是老太爺?shù)膶O女?！泵炕胤槐檎掌?，玉嫂的心情就無比沉重，“孫小姐，她與你確實長得一模一樣吧？”
“奶奶，你說重點嘛！”佩怡急著插嘴，接著就被瞪了一記白眼。
“孫小姐已經(jīng)去世了?！庇裆╇m然瞪了孫女一眼，但她果然很快就提到重點，“三年前，孫小姐懷有身孕，她死亡的原因，是因為血崩?！?br/>
“血崩？”智珍的眼神說明她的疑惑。
“血崩，因為太多太多的因素……請恕我無法在一時半刻之間將完整的故事全都說給你聽?！庇裆┍苤鼐洼p，不愿提及連佩怡都不知道的往事。
佩怡聽說過的，只是利曜南與朱欣桐之間生死契闊的愛情故事，但佩怡并不明白，當年導致朱欣桐死亡的因素，與兩人之間的愛情糾葛……
合上相簿，智珍聰慧的眼眸望向婦人?！澳敲?，您愿意讓我走進屋內(nèi)，觀看這一本相簿，究竟是為了――”
“自從上一次老太爺見過你之后，他的手腳就抖得非常厲害，連半夜睡覺的時候，都還在抽搐著！”玉嫂終于說出她最憂慮的事，“我猜想，老太爺可能以為你是孫小姐，你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對老太爺來說，這樣的刺激實在太大了！”
“我聽佩怡說過，朱小姐并不是老太爺?shù)挠H孫女?！敝钦淦届o的眼眸，美麗如冷淡的玻璃珠，“況且，老太爺中風之前已經(jīng)知道這件事。既然如此，老太爺對于朱小姐，還會如此關切嗎？”
玉嫂忍不住轉(zhuǎn)頭，再瞪了多事的孫女一眼。佩怡吐吐舌頭。
“老太爺已經(jīng)中風了！這三年來，他無法開口講一句話，誰也不知道他心里頭在想些什么。但是事實上，據(jù)我的觀察，今天就算是利先生出現(xiàn)在老太爺面前，我也不曾見老太爺這么激動過！”玉嫂回道。
“這是真的，有一次我剛好碰見利先生到這里看老太爺，但老爺爺見了他，竟然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迸邂忘c頭，以表示同意。
“你們――”智珍察覺祖孫倆的用意，“你們希望我怎么做？”
“應該說，我誠懇地請求您，譚小姐，我誠懇地請求你到老太爺?shù)姆块g里去看看他，”玉嫂急切地補充，“當然這不必占用您太多的時間，只要您陪他聊聊天、說上一兩句話就可以了?！?br/>
玉嫂的態(tài)度懇切，如果不是佩怡在場，智珍毫不懷疑玉嫂可能朝她下跪！
這是一名多么忠心的仆人！她為了自己的主人，正卑顏地請求一名陌生人的眷顧。
“譚小姐？”見智珍沒有答案，玉嫂開始著急，“譚小姐，我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這張老臉――說實在的，我這張老臉也實在沒什么面子，但你跟我們孫小姐長得這么像，我知道你也一定跟孫小姐一樣那么善良！我求求你答應我，到房間里頭去看看我們老太爺，我求求你了――”
玉嫂說著說著，竟然真要下跪――
“奶奶？！”佩怡愣住了，她被玉嫂的舉動嚇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智珍在第一時間扶住老婦?！坝裆覜]說不答應。”她的神色變得嚴肅。
玉嫂轉(zhuǎn)憂為喜，臉上終于露出笑容?！澳敲茨愦饝耍俊?br/>
智珍點頭?！拔椰F(xiàn)在就進老太爺?shù)姆块g?！?br/>
一時間，玉嫂高興過度，反而流出眼淚?！拔襾韼罚 彼焓植翜I，趕緊走在前頭。
玉嫂如此哀求她，智珍根本拒絕不了。這已經(jīng)是第二回，她為朱家的人充當朱欣桐的替身。
玉嫂領著智珍走上二樓，二樓樓梯口是一道長廊，長廊盡頭是一道雙扇大門。
“老太爺?shù)姆块g就在里面?！眮淼介T前，玉嫂低聲對智珍道。
看情形，她希望智珍自己進去。
了解玉嫂的意思，智珍沒有猶豫，她伸手推開眼前這道沉重大門，邁步跨進房間內(nèi)――
房間內(nèi)一股濃重的消毒味道撲鼻而來。
房內(nèi)不僅空蕩、而且幽暗。等到智珍適應房間內(nèi)的光線，她終于看清楚，白色的大床上正躺著一名虛弱的病人――
老人正睜大眼睛，瞪視著站在門前的智珍……
利曜南的車子，在半個鐘頭后開進園區(qū)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