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巴米娜連鎖經(jīng)營事宜,相關(guān)款項在合同上書寫得一目了然。作為對融資后的私營店鋪的股份構(gòu)成再更改,宮本家的摩子將投資3000萬円現(xiàn)金,新海家的和紗則為300萬円,各占融資后股本的36%,與3.6%。
“也就是說,貴店原本的總資產(chǎn)為5000萬円?!?br/>
美冬笑盈盈說道:“但這當中最大的份額,是作為無形資產(chǎn)存在的,也即是巴米娜這個品牌,在靜岡地界的名聲。至于到固定資產(chǎn)本身,考慮到您是租用的店面,其實只占很小一個比例?!?br/>
“所以虛擬資產(chǎn)這方面,正如合同所示,是我主動為您定下的份額。選擇您作為風投的理由,正在于這股拼勁。很多店家在永久性購買店鋪產(chǎn)權(quán)后,因為沒有租金的壓力,只是得過且過地做著自給自足的小買賣。但是您不同,五年的時間吶,根據(jù)這份……啊,謝謝。”
和紗從包里取出文件,那是石田郵件給美冬的店鋪財務報表,連同合同一起,于今日晌午被打印。
“月主營業(yè)務收入2000萬円,月凈利潤300萬円?!?br/>
美冬瞄了眼最要緊的那個指標,隨即說道:“即年利潤3600萬円,從2036財年度三月份起,至今年三月末,您的確切總利潤為3510萬円,基本符合這個大數(shù)據(jù)。”
“正是這樣。”
石田表現(xiàn)得異??蜌?,旁邊的律師也是恭敬萬分:“租金占用利潤的三分之一,實在是讓我怎么都不能放松下來,必須絞盡腦汁、勤勤苦苦地工作。好在鄙人還算有點本事,不但沒有讓自己成為房奴,更還有點小成就,真是讓摩子大小姐見笑了?!?br/>
“哪里的事。”
美冬顰笑如花:“但也正如我們所知,這著實將您的腳步絆倒住了,按照巴米娜當前的營業(yè)能力,您非得再辛苦很久,才能真正放松下來,亦或是為擴張規(guī)模奠定基礎(chǔ)。”
美冬的手指,在空氣上虛無地點了點:“所以,您知道在這份報表里,我看到了一份什么樣的隱患嗎?”
話鋒陡變。
美冬長篇大論后的這個句子,仿佛七月盛夏,一坨從民航客機里墜落的冰塊,令石田憨厚的笑臉,頓時凝固在了原地。
“隱……患?”
石田臉色很不自然:“不知道摩子小姐何出此言?”
“顯而易見,就是你并沒有將這些掙來的利潤,盡皆歸納在企業(yè)銀行賬戶里。”
美冬和善地說著,但誰人也不敢不認真去聽:“店面的檔次的確在提升著,但只是適當裝修、增加商品種類的話,可花不掉那么多錢。我可是把無形資產(chǎn)算進去,才給您評估出5000萬円的價值啊,多出的那些錢……”
美冬頓了一頓,說道:“雖然您作為私營老板,當然有權(quán)將錢納入自己的腰包,但既然要成為合伙人,我就不得不冒昧地問上一問,了解一番了。石田桑?”
她保持著微笑的態(tài)度,輕輕攤開手道:“明明都是可以自行調(diào)動的錢,請問您為何急于將它納入自己的賬戶,而不是直接放在店面里做流動資金呢?普通人也就罷了,作為一個勤勤苦苦的高效創(chuàng)業(yè)者,這似乎和您應有的作風不相匹配吧?”
美冬闡述完畢,仍舊是彬彬有禮的微笑。和紗則非常配合地,將石田昨夜主動發(fā)來的財務報表,放到了桌面上。
盯著這份報表,石田的表情委實稱不上好看,苦笑占據(jù)了絕對的主導。律師中田沉穩(wěn)地坐在一旁,眼光口、口觀心,看似毫不在意現(xiàn)場,但仍在默默地關(guān)注著一切。
“摩子大小姐,不,宮本小姐,您真的是很了不起啊。我只是將財務報表交給你罷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竟然就能想到這么多。”
這一瞬間,石田似乎蒼老了很多歲,眉宇間夾雜著無數(shù)疲憊的感覺:“實不相瞞……那個,相信我跟您聽到過吧,有個在念大學的不爭氣兒子。其實我還有一個次子,俊雄今年剛好是十二歲,馬上小學畢業(yè)的時候。”
美冬了然點頭,只等他繼續(xù)解答。
“要說我為什么工作得那么努力,而且店面是租不是買,短短五年時間里,就把一家新店經(jīng)營到現(xiàn)在這樣,每天都有上百客流的程度,當然都是為了他了?!?br/>
“俊雄他,患有白血病?!?br/>
“啊……”
和紗驟然失聲,訝然捂嘴,表情驚愕極了:“這真是太遺憾了!那他現(xiàn)在……”
“托您二位的富,骨髓移植的關(guān)卡已經(jīng)通過了?!?br/>
石田的語氣中誠然略有欣慰感:“但移植后,還有一段三到五年的排異關(guān)口,那也是需要很大一筆錢的。我們家現(xiàn)在的情況很典型,就是小錢不斷,大錢沒有,巴米娜這里賺到的錢,大部分都被轉(zhuǎn)到我個人賬戶里,等著到時候的排異?!?br/>
“所以這筆錢是……”
“大概2000萬吧。當然,托您的福,以巴米娜這一年多來的經(jīng)營,攢出來是肯定夠了。所以也正如您注意到的那樣,我這店里的流動資金,仍然只有前年那個水平而已……”
解釋到這里就完全足夠了。
美冬與和紗,兩位少女的表情都帶著毋庸置疑的驚愕,和理所當然的同情感。美冬瞄向桌上的報表,月利潤和主營業(yè)務收入,應付職工薪酬處對老板的巨額支付,以及獨列一張的現(xiàn)金流量表,昨夜注意到的異常,都獲得解釋了。
“白血病的話……”
美冬眨了眨眼睛:“請問他正在哪所醫(yī)院就診?”
“就在濟生綜合醫(yī)院?!笔锏男那橐呀?jīng)恢復過來,憨厚的笑容再度掛回到臉上:“離我們家和巴米娜都不遠,這樣每天下班以后,我們兩口子都能去病床前守著他。這孩子又到檢查期了,從上個月一直住院到現(xiàn)在……哎呀,課程又給耽擱了吶!”
然而笑到最后,石田到底還是忍耐不住,四十多歲的一名憨厚大叔,就這樣留下了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滾滾而下。
美冬表情肅穆,與一旁的律師中田同步,向桌上的抽紙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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