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如此,太太也不必太沮喪啦。只不過,這次對鄰居的確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倒是要努力修補關系才是?!?br/>
“是的,這件事我會記在心上?!背堂飨闵晕⑻痤^來,“住家失火會不會被罰款?”
“基本上會吧,罰金應該不多,不過,絕不能討價還價或提出抗辯,否則會引來反效果,照提出的金額支付就行了?!?br/>
“知道了。謝謝您親切的指導,這樣我心里踏實多了。”
“今后做何打算?”
“咦?”
“因為您一下子失去了住家和先生。”
“我打算暫時住在‘芳仙賓館’,以后的情況總會改善?!?br/>
“嗯,旅館那邊一直提供食宿嗎?”
“是的?!?br/>
“話說回來,就算休假也無家可回,真令人感傷呀,您是不是租個房間比較好呢?”
“嗯,我會慎重考慮?!?br/>
郝東刑警很快喝完茶水,從口袋里掏出香煙,在嘴里叼了一根。那包香煙皺巴巴的,他低頭點煙。這時候,程明香迅速從皮夾里取出兩張“百圓”紙鈔包進紙里。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感謝您的照顧……”她把紙包遞給郝東刑警。
“這是干什么?”
刑警的目光落在程明香遞出的紙包,迅即抬眼看著程明香。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br/>
“不要這樣啦!”刑警當下把紙包推回去,“我沒有理由收您的錢,趕快收回去吧!”
“可是……”
“這東西我收不得呀。警隊有明文規(guī)定,嚴禁警察收受饋贈物品。不管有什么理由,就是不能收受錢物?!?br/>
“您對我多方關照,若不收下這點薄禮,我心里真是過意不去。實在不好意思,您真的不能收下嗎?”
“我已經(jīng)講了好幾遍,不行就是不行。趕快收回去吧。”刑警眉頭緊蹙,面有難色地說道,“我建議您今天最好先到消防隊寫悔過書及辦理其它手續(xù),承辦單位那邊會教您填寫相關文件?!?br/>
“謝謝!”
“消防隊和刑警支隊都認為這是一起意外,若沒有其它疑點,應該不會再有什么牽扯。”
“知道了。”
程明香在思索刑警說消防隊認定是意外的含意。他是脫口而出,抑或另有含意?她還無法判別他的話意。然而,刑警的目光始終有意識地停留在她臉上。
“好的,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務必請您多多指教?!?br/>
“沒問題。只要打電話到刑警支隊說要找郝東,馬上就會轉給我……要不然,我到您上班的地方說明也行?!?br/>
郝東刑警的目光始終盯著程明香的臉龐。
程明香折回火災現(xiàn)場,向左鄰右舍打過招呼后,到消防局填寫了悔過書,然后回到“芳仙賓館”。同時,她老實向老板娘坦承自己是有夫之婦,這之前她一直隱匿的已婚身份,現(xiàn)在卻因這起火災全曝光了。
“沒關系啦?!崩习迥镆幻娉橹鵁煟幻媛冻隼湫?,“我早就猜出你是已婚了?!?br/>
“對不起!”程明香致歉道,“我擔心表明已婚身份可能不會被錄用,便隱瞞不說,真的很抱歉!”
“不只是你,其他女服務員也有可能瞞著我,但哪個人已婚我心里清楚得很?!崩习迥锟s頰吸了一口煙,輕輕地吐了出去,一雙黑眼珠看著程明香,“話說回來,你的處境挺可憐的?!?br/>
“嗯……因為這件事不方便說,便瞞著老板娘。我先生這樣的情況,讓我吃足了苦頭?!背堂飨氵@么說并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他沒辦法出來工作嗎?”
看來,老板娘并不知道程明香家里的實際狀況。
“是的,他根本找不到工作,因為行動不方便?!?br/>
“哦,所以沒能逃出火場?”
“嗯?!?br/>
“真可憐啊。即使你先生這么無能,但是他被活活燒死時,你又剛好不在家,你心里大概很自責吧?!?br/>
程明香很感謝老板娘這么說——火災當晚她并不在家里。
“是啊……看到他死得那么慘,我真是于心不忍?!?br/>
“這是當然的,畢竟是你先生嘛。你們之間肯定有過美好的回憶?!?br/>
“早知道我應該對他更好一點。他死的時候沒能陪在他身邊,我很愧疚?!?br/>
“這也沒辦法,畢竟是突發(fā)事故嘛,跟病死不一樣。”
“嗯?!?br/>
“住家和所有家當一下子全被燒光了,你一定很頭痛吧。今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如果老板娘不嫌棄,我打算留在這里繼續(xù)干活?!?br/>
“是嗎,我當然沒問題。以后你存些錢,就可以買些新東西……你沒有投保嗎?”
“嗯,我沒錢買保險?!?br/>
“好可惜哦。要是拿得到死亡理賠金,或許就可以買很多東西了。你真倒霉!”
“嗯……”
“不過,壞運一走說不定好運會跟著來呢?!崩习迥镞@句話像是在暗指肖龍的出現(xiàn)。
程明香直覺肖龍今晚會過來,不,應該說他非來不可。因為,無論警方如何調(diào)查這起火災,他都必須依后續(xù)情況配合演出。老板娘所說的日后可能會帶來好運,應該是指肖龍會來這里找她吧。她先生趙寬已經(jīng)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她自由了,如愿地逃出來了。這不正是肖龍最期盼的嗎?這一次,肖龍絕對會和盤托出他的意圖。現(xiàn)在,她終于有如釋重負,走出黑暗、迎向光明的感覺。
“芳仙賓館”的女領班聽說有人來訪,便往后門走去。賓館大門前是一條寬敞的馬路,可供出租車進出。后門則顯得狹小許多,平時出入的除了旅館員工,還有廠商和推銷員。
一名年約四十二三歲、闊額疏眉的男子站在她面前。對方穿著皺巴巴的西裝、系著歪扭的領帶,拎著一只黑色提包,乍看之下,很像是哪家公司的業(yè)務員。這些人主要是來“芳仙賓館”推銷各種商品,其中不乏賣洋酒的黑市商人。然而,今天前來造訪的男子并非黑市商人,他自稱是人壽保險公司的調(diào)查員。
“請問這里是不是有位女服務員叫程明香?”男子以善于交際的口吻問道。
“嗯,有呀。”女領班向來討厭程明香,所以口氣很冷淡。
“請問她在嗎?”
“她連續(xù)上了好幾天晚班,可能會睡到下午一點?!?br/>
“哦,工作到清早嗎?”
“嗯,我們這里采取早晚班制……您若急著找她,要不要我現(xiàn)在去叫她?”
“謝謝,不用了。”男子急忙揮揮手,然后笑著說,“程明香小姐因為昨天那場火災忙得很累吧?!?br/>
“也是。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有先生,同事們也是因為這起火災才知道她的情況。她可真會瞞??!”
“先生過世了,真可憐,想必很難過吧?!?br/>
“情況如何,”女領班冷笑著,“我也說不上來……哦,您是為了她先生保險理賠的事嗎?她投保了多少錢???”女領班眼睛為之一亮地問道。
“哎呀,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啦,我的工作只是負責查訪?!?br/>
男子打量起“芳仙賓館”的建筑物外觀。
“前天晚上,程明香小姐一直在這里嗎?”
“對啊。我是早班的,十點多就睡了,程明香值班到凌晨四點?!?br/>
“這么說,程明香小姐和其他女服務員一起工作啰?”
“是的。不過,聽說程明香在客房陪客人喝酒?!?br/>
“噢?從幾點開始?”
“隔天早上,我聽其他同事說,她從深夜十二點喝到凌晨三點左右?!?br/>
“知道那位客人的大名嗎?”
“抱歉,我們不能透露房客的姓名?!迸I班拒絕道,然后接著說,“不過,對方似乎非常中意程明香,每次來都會找她到房間喝酒聊天?!?br/>
“那個客人做什么生意?”郝東又問。
“我也不太清楚。”女領班含糊帶過。
“這么說,程明香小姐在那個房間待到凌晨三點?”
“是啊,連家里失火了也不知道呢?!?br/>
“哦,”男子不停地朝后門打量,又問,“這里晚上沒有派人巡邏嗎?”
“管鍋爐的老伯偶爾會出來巡夜,可是沒什么效果,旅館里照樣有東西被偷,我們經(jīng)常接到客人投訴。盡管已向轄區(qū)派出所報案,他們查案也是馬馬虎虎,到現(xiàn)在還沒抓到小偷,連刑警也沒有盡全力辦案……程明香到底投保了多少錢???”
這名所謂保險公司的職員,實際上是刑警支隊的刑警郝東,他化裝來到賓館進行案件調(diào)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