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你來了.”
再見到二姐.我很是驚訝.因為這天午后.她無視宮中上下所有的視線.光明正大得來了這冷宮之中.
今日的她.退卻一身素白.換上的卻是極其刺眼的紅.
皇后喪期.宮中何人敢穿一身紅裝.
“可是瘦了些.怎么.過的很幸苦吧.”
見到我.她的架勢依舊端在那里.我也不覺得生疏.大姐對我這般盛氣凌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自從我第一次叫、她失望開始.
“不會呢.這兒倒是安逸.”
我將手里的茶水端給她.可她很是不屑的將我手中滾燙的茶水打翻了.茶盞碎了一地.她翻得很有技巧.至少我的一雙手沒有傷到一點.
“出息.”
她輕哼一聲.看來這次她對我真的是傷心了.身后的寶涼嚇得直哆嗦.我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叫她下去了.
“不會再查了……我說是誰換的毒藥我不會再查了.”
我驚愕的望著她.死的可是我們的大姐.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叫她九泉之下怎得安寧.
“不用這樣看著我.我沒那本事.你好自為之.”
說著她起身要走.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之后一路小跑隨她身后.
“喲.皇貴妃今兒個好興致啊.”
前頭有一女聲傳來.帶著些許的尖銳.是賢妃莫滌塵.
“賢妃今日是未曾梳妝嗎.這般寡淡……”
她冷笑著出聲.賢妃平日是不來的.現(xiàn)下我二姐一來.她就這般匆忙趕來找茬了.這人還鎮(zhèn)守……
“不是皇貴妃囑咐的嗎.臣妾都等給皇后帶喪啊.可娘娘今日濃妝艷抹.紅服加身這不與你的旨意相違背嗎.”
冬日里的雪.可能是因為二姐的氣焰居然消停了.開啟了太陽.
只是我覺得周生發(fā)冷的厲害.
“我入宮八年.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滅你嗎.”
莫滌塵也是有些驚愕.這么多年來.景亦雪第一次沒有在她面前用‘本宮’二字自稱.
許是知道她的下文又是叫自己難堪.她的臉色便變得極其不好.恨不得碾死一只大象.
“對就是這個神情.這就是我為什么讓你逍遙到現(xiàn)在的原因.瞧瞧.多恨我.”
許是被我二姐一語中的.賢妃的面試很是緊張.
“景亦雪泥蔑視宗規(guī).我倒是要看看皇上能互你多時.”
她亦是爭鋒相對.可兩虎相爭.哪是我能插上話的.
很快他們就到了冷宮的門口.而我被攔在門內(nèi).
我總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對勁.
“二姐姐.”
我大喊一聲.她的身形有一瞬的停頓.
卻沒有回頭.
聽到侍黛發(fā)號:“起.”
皇貴妃的儀仗浩浩蕩蕩.二姐何時講求這么大的排場過.
“小姐.皇貴妃今日對您也太兇了.”
寶涼在我身后呢喃.她無心的一語更是讓我心中一顫.二姐這是..
............
我心中的惴惴不安是有原因的.難怪大姐生前時常吃齋念佛.她祈愿的是一份心中的安定.
三更過后.偷遣出冷宮的寶涼失了魂般的跑進來.
“小姐.皇貴妃.沒了..”
全身上下的氣力都被這個消息所抽走.
我忍不住輕笑一聲:“你說什么.”
“豫樟宮的小太監(jiān)說.今日后宮上下都在皇上的豫樟宮內(nèi).只為皇貴妃的主動伏誅.她說……皇后是她毒害的.”
“小姐.你要振作啊.”
寶涼一個勁的在耳邊呼喚我.我這才漸漸有了意識.
“二姐……這是為我擔罪啊.”
“不.你無罪.”
“啊.奴婢見過皇上.”
淚眼模糊中穆重擎朝我走來.他彎腰抱我.在我耳邊呢喃:“去見你二姐最后一面吧.”
他的聲音只有我能聽到.我睜大雙眼.他的意思是二姐還沒死.
而冷宮外燈火通明.小李公公躬身詢問:“皇上.這是.”
“覆雪本事無罪.朕接她出冷宮.”
這*.皇宮上下所有的人都沒有誰著.
這*.那個呼風喚雨的皇貴妃不在人世了.
可這*.又出了一個女人.她能叫皇帝親身抱她出冷宮.
這*.這個女人同樣是景家的女兒.
我伏身在穆重擎的懷里.看不見任何人的目光.但我隱約意識到.今后前途漫漫.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我遠去.為有眼前這個男人.在艱難困苦中將我深情相擁.他不會像二姐一樣.用這樣決然的方式離開我.
穆重擎沒有將我送回四海.而是光明正大的將我送入了他的豫樟宮.
“皇上.您說過.讓我同二姐作別的.”
“朕說的是讓你見她最后一面.”
他很嚴肅的對我說道.
我沒心情同他開玩笑的.但他似乎正努力地舒緩我的情緒.
“覆雪一直都在誤會您和二姐的交情.但是不知不覺中卻也發(fā)現(xiàn)了.你們至始至終都是最好的朋友.二姐盡心為您.你會放了她的.”
隨后他點了點頭.
“真叫你說對了.只是朕終究是圈不住她的心.”
換做以往他說這樣的話.一定會是失落的神情.可是現(xiàn)在他卻能這般正面的對我談笑.這就是釋懷.時間會淡化一切.
“老招數(shù).”
他突然提醒到.我在腦海中思索了一番.原來他叫我女扮男裝呢.
小李公公呈了一套太監(jiān)服給我.我很是利索的往身上一套.
轉(zhuǎn)眼穆重擎也是換好了裝束.他身形高大.卻也俊瘦.現(xiàn)在穿的是宮中侍衛(wèi)的衣服.
我看著他不由得微笑.他這個皇帝.攤到我身上.還真是什么事情都經(jīng)歷了.
“皇上.跟奴才來吧.”
于是.我緊跟在穆重擎身后.夜靜悄悄的.
像是為明日的暴風雨做鋪墊.
公公提著燈.這條道上沒有任何的奴才.并不是被公公提前的支開了.而是我們走的這條到.是當年我入宮時走的路.
這一偶小小的宮門兩年才開一次.專供新界秀女入宮所用.
所以平日里是沒有人守著的.二姐選這條路出工可以說是非常安全的.
時間掐的差不多.我同穆重擎到得時候.二姐蓋著黑衣斗篷守在宮門旁.
見到我們來了.她將臉從斗篷里露了出來.
“接你入宮的時候盛況空前.現(xiàn)在確是叫你這般寒酸的出宮.對不住了.”
說這話的自然是穆重擎.二姐一笑:“無妨.小女子亦是能屈能伸.”
他們之間的對話果真如相處半輩子的老友一般.
我不再躲在穆重擎身后.上前一步.走到二姐面前:“二姐.覆雪以后還能不能收到你的消息.”
對我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語氣和緩了許多:“不能.”
得到她的答案.我心下一凜.
如若我說出舍不得她走的話來.那她一定會非常生氣吧.因為那是弱者的表現(xiàn).
我咬了咬牙:“那希望二姐今夜走出宮門.今后大刀闊斧.享盡人間極樂.”
她輕笑一聲:“可不是因為你.八年了.我該出宮了.而你.萬般不得掉以輕心.”
她還是冷不住提點了我一聲.叫我不要再像從前那樣掉以輕心.
眼淚依舊不爭氣.奪眶而出之時.二姐對著穆重擎說道:“重擎.我走了.我這小妹.托你照顧了……”
她的話余音繞梁.一字一字打在我心里.
還好二姐不是一個人走的.她的背后還有莫玦.這一生都會對她不離不棄的男人.
二姐.我會想你.
“回宮吧.”
我點了點頭.終究是要回身的.二姐用這種方式換回了她的自由.我應該為她開心才是.
“不對.二姐替我背了黑鍋.那便是承認景家的人犯下滔天大禍.”
一直都被二姐沒有死的概念束縛住忘了這一茬了.
“朕自是有法子堵住他們的嘴.莫要擔心了.回宮吧.”
聽他這么說.我安穩(wěn)了很多.也是.二姐不會為了自己而將景家老小的命置于不顧.她早就計劃好了下一步才對.
“往哪走呢.豫樟宮在這邊.”
穆重擎輕喝一聲.將我揪了回來.
“皇上.覆雪回符海就好了.寶涼也在那呢.”
我懇求道.事已至此.我要回去好好休整一番.
“朕今天將你接到豫樟宮是眾所周知的.明早要是不見你.這怎么說得過去呢.”
“皇上.覆雪不是要逃跑.只是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他一定把我看成小沒良心了.這可不好.
“誰說你回符海就能休息好.跟朕回宮吧.”
他很是真摯的望著我.鬼使神差中.我點了點頭.
一個太監(jiān)跟著一個侍衛(wèi).這樣的情景還是挺好笑的.
默默的跟著穆重擎回到澄鑾殿.回首天幕.也接近天明了.這還歇個啥呀.
穆重擎走到桌案前.小李公公在桌上添了香爐.我走近一聞.原來是提神的.
小李公公見我自主的站到一邊給穆重擎研墨之手.他便自行退下了.
光影重重中.我望著穆重擎認真批閱奏折的側(cè)顏還是冷不住提起了心中的疙瘩.
“大姐……景氏若雪.你對她.”
呼吸都在這一刻靜止了.景覆雪你這是在得寸進尺.挑戰(zhàn)權威啊.
“那一年.你二姐同莫玦私奔.若雪就是在這樣的境地下成為朕的皇后的.這么多年.朕同她相敬如賓.為由歉疚二字……”
說到最后他嘆了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