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顧為西陪著母親在廚房說話，他知道，他就是搶著洗完，劉小秀也是堅決不會答應(yīng)的。

    她對付他們父子倆翻來覆去的一句真理——你就是洗好了，我還得重新來一遍。

    聊天間透出適意的溫馨。

    他們談小姨，談大姑，談到二叔，跟二叔一起生活的爺爺，還有鄉(xiāng)下的外婆外公。

    “到春節(jié)了，給你小姨家，大姑家，爺爺外公外婆那邊送點錢，好嗎?！?br/>
    “您是內(nèi)當(dāng)家，您說了算。”顧為西笑。

    “一家給三千吧?！?br/>
    “嗯?！?br/>
    “外公外婆那邊，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去看看他們……媽上次去，他們老了很多，耳朵不好使，唉……”

    顧為西忽然想起什么，“要不我后天去一趟吧。”

    “好，就后天。要不要媽陪你一起……”

    “您要是去了，外公外婆都不知道該和誰說話了，我可不想被您搶去風(fēng)頭……”顧為西聳聳肩。

    媽媽怪嗔的在他肩頭輕打一下，顧為西咧嘴笑。

    看到大門處的影子一晃，顧春華打著酒嗝，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滿臉紅光走了進來。進門就嚷嚷著，“小秀，泡茶，給我泡條桌下的大白毫……”

    “喝多少了？不是交代讓你少喝點，有沒有在外面胡言亂語……”劉小秀一邊埋怨一邊招呼顧為西替父親去熱一把濕毛巾，自己給顧春華泡茶。

    顧春華一邊往太師椅上坐，一邊拍打著腋下的公文包，得意洋洋說，“知道這包里有多少錢，五十萬……哈哈！”

    說著他指了指大門，“先關(guān)門，晚上咱不營業(yè)了?！?br/>
    顧為西把濕毛巾遞給父親，對媽說：“我去關(guān)門?！?br/>
    等他關(guān)好門，來到八仙桌前，父母在臺燈下打開公文包數(shù)著里邊的錢。

    “八千二，八千三……”

    “我這里有七萬?！鳖櫞喝A把數(shù)好的七疊錢往桌子中央一推。

    “我這里，有八萬……整?！眲⑿⌒汶m說是家里的內(nèi)當(dāng)家，可真沒經(jīng)手過這么多錢，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就對了，十五萬現(xiàn)金，這里還有兩張現(xiàn)金支票，這張是十五萬，這張二十萬……”顧春華從包里翻出兩張支票，“趁銀行下班前，我和楊家兒子去核對過。當(dāng)時時間不夠，沒來得及入咱們家賬上，明天，我們一起去存起來?！?br/>
    說到這里，顧春華舒舒服服的喝了口大白毫，指著公文包說：“楊昌和出手那個氣派，所有恭賀嘉賓一人一個名牌公文包，嘖嘖！這一個包你說值多少錢？”

    “多少錢？不就是一個皮包嗎？”劉小秀把公文包翻過來看了幾眼，“最多一兩百塊……”

    “一兩百？嘿嘿！說你沒見識吧。這牌子叫老人頭，純牛皮的，一兩千還差不多?！鳖櫞喝A嘚瑟道。

    “這么貴的包啊……”劉小秀趕緊用手輕撫了撫包上的濕漬，剛才泡了茶，濕了手，她還沒來得及擦拭。

    顧春華掏出香煙，點上，愜意的吸了一口，“今天去的可都是圈子里的大人物，知道我坐什么位置，主桌。八個人，猜猜是那幾個人？”

    劉小秀忽然一驚，“你趕了多少人情？”

    顧春華伸出五指，“不是說好的五百嗎？”

    “可人家一贈禮都一兩千，五百是不是……”

    “婦道人家之見。人家缺你這五百禮金？當(dāng)然，五百的確有點少，咱們現(xiàn)在也不能太寒磣是吧，為西，爸看好百寶軒店里的一件瓷器，標(biāo)價三萬六千六，你不是在學(xué)校里學(xué)了點古瓷器方面的知識嗎？明天你去掌掌眼，鍛煉鍛煉?！?br/>
    顧為西“嗯”了一聲。

    “三萬六千六……”劉小秀驚詫地張了張嘴。

    “三萬六很多嗎？人家東張的張子?xùn)|出手三十八萬，買了一件清代鈞窯白瓷碗。唉唉！今天是長見識了，人家這才叫做生意。今天開張幾乎有兩百萬的流水……”

    “你嘚瑟什么，都不是靠為西……哼哼！”劉小秀出言堵他。

    “靠兒子，我顧春華靠兒子？這家店不是我自己撐起來的?！鳖櫞喝A瞟了顧為西一眼，老臉有些掛不住了。小聲嘀咕，“靠兒子又怎么了，我該。”

    顧為西打斷父親的話，“爸！媽！我有件事需要你們的支持?！?br/>
    “說，啥事?！鳖櫞喝A拍了拍胸脯，“今天高興，你盡管開口?！?br/>
    “我需要二十萬啟動資金。”顧為西說。

    “呃……多少？”顧春華的酒似乎一下子醒了，他先看看顧為西，又看向一臉驚訝的劉小秀，“他說多少？剛才？”

    “為西，你要這么多錢干什么？”劉小秀很嚴(yán)肅的看著兒子，“雖然你替咱們家賺了五十萬，這筆錢，嚴(yán)格意義上都是你的，你有支配權(quán)，但二十萬也太多了，你拿在手上也危險啊……”

    “媽！爸！你們相信我的眼力嗎？”顧為西的手搭在媽媽的肩膀上，笑著說：“我想拿20萬再練練手，說不定再撿幾個大漏呢，到時候爸媽再不用那么辛苦了，咱們家也不再羨慕誰誰誰了?！?br/>
    顧春華終于醒過神，皺眉道：“為西，你今天運氣好，但古玩這行，水太深，也許一百次也遇不上今天的好運氣……”

    “爸！您也認(rèn)為是運氣。當(dāng)然，運氣成分肯定有的，要是我再晚去十分鐘，也許那件罐子就被楊昌和收了?！鳖櫈槲髡f：“俗話說的好，古玩行里眼力是把刀，殺人吃人靠它，被殺被吃也是它。如果想要眼力經(jīng)得起考驗，這就需要練好自己的基本功。多動手動腦?！?br/>
    顧父顧母對視一眼。他們發(fā)現(xiàn)，在兒子面前，竟有些言拙了。

    “而且，我知道古玩界有勢和氣之一說，要保持良好的勢與氣，勢在氣在才能聚財。當(dāng)然，我也不會盲目出手，我保證，沒有百分百把握絕對不隨便出手?！鳖櫈槲鞒改概e起右手。

    “他爸，反正錢是他賺的，讓他拿去練手，也不虧，將來多少能掙個眼力?！眲⑿⌒汶m然不算什么行家，但畢竟整天接觸古玩生意，多少也懂點行。

    顧春華暗地里有些不大愿意，拿20萬練手，這也太奢侈了吧。但兒子的話他又無法推翻。

    只好違心點頭，“那就試試吧……”

    “謝謝爸媽！”顧為西殷勤地替父親續(xù)上茶水，“還有件事?！?br/>
    顧爸顧媽眼睛里齊齊一驚，剛才這孩子一件事，要去20萬，又有件事……

    “是這樣的。爸！您今天去楊昌和的百寶軒看過了，他聘請了多少店員？”

    顧春華抬頭想了想，“應(yīng)該有四五個營業(yè)員，兩個坐班掌柜?！?br/>
    “咱們求雅齋也要擴大化經(jīng)營，完全靠父親您一個人，既辛苦效率又不高。所以，是不是可以雇兩個人，稍微可靠點的，一個掌柜，一個店員，店員能在店鋪守夜最好，也免得您晚上長期住店守門……”

    “哦……倒是可以考慮考慮?！鳖櫞喝A看了看劉小秀，兩人都想到一件事情上去了，都不好意思的別過頭。

    “那就這樣，人選我?guī)湍?，到時讓他們面試，或者先試用幾天，您和媽媽滿意，再定下來?！鳖櫈槲髡f完，從桌子上拿起20萬的現(xiàn)金支票，“這張支票我先拿去。另外，明天早上我來店里取走三萬六千的現(xiàn)金去百寶軒看看。”

    “其實還有件事……算了，以后再和您們說?！鳖櫈槲髌鹕怼?br/>
    “為西，媽和你一起回去?！眲⑿⌒闫鹕?。

    顧為西伸手扶著媽媽嗎，把她摁回椅子上，“今天您就在店里陪爸爸，這么多現(xiàn)金，你回家也不放心不是?！?br/>
    劉小秀看了看桌子上十幾疊現(xiàn)金，又看了看明顯有些飲酒過量的父親，猶豫半晌，“那你自己回去小心，晚上肚子餓了自己去夜市吃點東西?！?br/>
    “嗯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就放心吧。兒子已經(jīng)長大了哦，你們要接受這個現(xiàn)狀?！鳖櫈槲餍πΓ阎鞭燮秸?，放在上衣口袋里，然后朝父母倆做了個拜拜的手勢，“早點休息。明天見。”

    劉小秀起身陪著顧為西開門，送他出門，“記得回家洗澡，煤氣別忘了關(guān)，換洗衣服你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了，媽！快關(guān)門。我走了?！鳖櫈槲鞒赣H揮揮手，大踏步朝街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