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上人來人往,充滿生活氣息,偶然有人低頭看花盆碎片,嘀咕怎么會這樣。
楊衛(wèi)成詫異地看著眼前的老頭,竟然是那天摔倒在騎樓下的老人。
“這么巧……”他一腦門黑線,心說,連續(xù)兩次差點出大事,您老還能這么樂呵,我寧愿咱們沒緣分,也不愿再這樣遇見你第三次。
老人笑瞇瞇的樣子很慈祥,他抬頭看看兩側(cè)樓房,感慨道:“有些事情就是天意啊。”
楊衛(wèi)成卻不這么認為,實際上上次嵌在石頭縫里的刀鋒,他就覺得有人蓄意謀殺。
只是這頂帽子太大,誰又會去陷害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老頭呢?
老頭樂呵呵地說:“今天你又救了我,我請你吃早茶呀!
“早茶就算了,您請我吃個腸粉吧!睏钚l(wèi)成道。
一早出來覓食,食沒覓到,卻先吃飽了驚,楊衛(wèi)成都有點低血糖的感覺了。
老頭欣然答應,兩人遂找到那家老字號,一起進去吃粉。
吃著吃著,老頭身上忽然傳來bp機的響聲。
他拿出bp機,嫻熟地查閱信息。
楊衛(wèi)成暗道:“這年頭,這么大歲數(shù)的老人家可少有會用bp機的!
他禁不住暗暗打量老頭,雖然雞皮鶴發(fā),但精舍矍鑠,尤其是那雙眼睛,可和他的年紀一點都不匹配。
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著生活磨練而來的睿智。
楊衛(wèi)成禁不住好奇:“這老伯是做什么的?退休老干部嗎?像老肖那樣的?不太可能……”
老肖那種人,做派自成一系,是多年職場浸潤出來的,學是學不來的。
這老頭身上,有種樂觀、灑脫,還有其他說不上的氣質(zhì)。
“小伙子,我去打個電話,馬上就回來!崩项^看完信息,笑瞇瞇地對楊衛(wèi)成道。
楊衛(wèi)成點頭:“要回來喲,等您結(jié)賬!
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而已,難道還真等老人家買單?他一招手,就把單給結(jié)了。
沒多久老頭果然回來,看楊衛(wèi)成正坐著看街上的行人、景色,盤子里早就只剩下點湯汁。
“抱歉抱歉,久等了!崩项^坐下來,開始吃自己那份。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老伯,我看你下回出門,還是讓家里人陪著吧,都說事不過三……”楊衛(wèi)成道,話是不好聽,但的確是為他著想。
好在老頭十分豁達,哈哈一笑:“沒事的,我兒孫都忙,哪有時間顧我這老頭子呢?沒事,回頭我跟老哥哥一起出門就好!
“還老哥哥……”楊衛(wèi)成一腦門黑線,一個老頭都夠嗆,倆老頭真出什么事,誰都跑不掉好么?
老頭又半開玩笑道:“要么,你做我保鏢哇?”
“我?我哪有空,白天得去交易會,也就一早一晚能出來瞎溜達!睏钚l(wèi)成搖頭。
老頭大概還不知道,幾十年后,國內(nèi)出了一些關(guān)于扶老人的梗,說起來令人惋嘆。
老人樂呵呵地看著他,滿目欣賞:“你是哪里人呀?”
“江南人。”
“哦,江南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這輩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這兩個城市!崩项^道,“有機會一定要去逛逛!
楊衛(wèi)成笑:“好啊,不過……”
砰!
一人忽然沖到他們桌前,手一拍桌子,把楊衛(wèi)成嚇一跳,抬頭看去。
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小胡子,穿著挺考究,一看就是有錢的。而且,他看著不像是內(nèi)地人。
“麻煩讓一下!”中年人盯著楊衛(wèi)成,不客氣地說。
他把楊衛(wèi)成當成拼桌吃飯的食客了。
楊衛(wèi)成估計這人是老頭的家里人,按耐住脾氣,沖他道:“我和老伯一起的!
中年人一愣,眉頭緊鎖:“三伯,你們是一起的嗎?”
“是是,剛才就是這小伙子救了我!崩项^笑呵呵地點頭說。
中年人臉色稍有緩和,拉開凳子坐下,沖楊衛(wèi)成道:“抱歉,我太著急了,態(tài)度不對!
“沒事!睏钚l(wèi)成淡淡地笑著,心道,我看你就算不急,對我態(tài)度也不會好到哪去吧?
中年人果然就沒再搭理他,轉(zhuǎn)向老頭:“三伯,以后不要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吃東西,想吃什么跟我說,我叫人幫你買。”
“你不懂,這些地方才有老滋味,古早味!崩项^邊說,邊暗暗看向楊衛(wèi)成,倆人相視一笑,找到知己的感覺。
楊衛(wèi)成也是前世知道這里有家老字號,今天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來的,沒想到真的找到了,味道也果然不負眾望。
他見人家兩叔侄有話題,便起身告辭:“老伯你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啦。對了,賬已經(jīng)結(jié)過了!
老頭擺手:“謝過,下次我請你!
楊衛(wèi)成擺手笑著離開,走在街上,欣賞兩旁風景,很快就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后。
“先生,請等一等!”背后傳來叫喊聲。
楊衛(wèi)成回頭一看,居然是那個侄子。
侄子滿頭大汗,邁著斯文的步伐朝他慢跑而來。
“有事嗎?”楊衛(wèi)成問。
那人拿出幾張十元的鈔票,塞進他手里:“謝謝你幫助我三伯,這是飯錢,多的就當是我們的心意了。”
“哦?”楊衛(wèi)成看了看,一共五十元錢,普通工人20天的工資了。
這心意,可真夠誠的。
“另外,還請你以后不要再蓄意接近我三伯。”那人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楊衛(wèi)成心里不爽了。
他收起錢,抬頭盯著那人:“抱歉,你說什么?”
“呵呵,拜托,別裝了!蹦侨说,“你如果不是知道我三伯的身份,怎么會請他吃飯?又怎么會幾次三番救他?”
“所以呢?”楊衛(wèi)成笑瞇瞇地問。
那人道:“所以不要癡心妄想,年輕人要老老實實,靠自己的本事賺錢,不要總想終南捷徑!
“是哈……”楊衛(wèi)成摸了摸鼻子,“我是要靠本事賺錢,所以我接了個活兒,要做你三伯的保鏢!
“你說什么?”那人怒。
“你說的是真的嗎?”老頭兒氣喘吁吁地趕過來,剛好聽到這句話。
楊衛(wèi)成本是話趕話,現(xiàn)在倒好,趕鴨子上架,還是自己把自己趕上去的。
“我……”他想把話吞回去。
老頭笑瞇瞇地說:“工錢好商量,一個月兩百塊!”
“三伯,這種不知出處,不學無術(shù)的貨色,怎么能做您的保鏢呢?”侄子毫不在意楊衛(wèi)成的尷尬,對老伯說。
楊衛(wèi)成拍了拍他肩膀,笑瞇瞇道:“你真不愧是老伯的侄兒,順便跟你說下,我楊衛(wèi)成就是靠本事吃飯,而且吃的很好,不需要別人操心!
那人臉色一變,剛才他肩膀一沉,又酸又痛,便明白這是楊衛(wèi)成給他的警告。
第一次警告,看在他是老伯的侄兒份上。倘若再有下一次,楊衛(wèi)成會毫不客氣,大腦門伺候。
老頭很合時宜地拖著楊衛(wèi)成:“走走,你不是說去展會么?我沒去過,帶我去。阿生,你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好吧,那您小心點。”侄兒道。
老頭笑呵呵,云淡風輕般的化解了一場潛在的糾紛,他拖著楊衛(wèi)成走開。
在羊城的這段時間里,楊衛(wèi)成就這么多了個老哥們兒。
楊衛(wèi)成依舊是去交易會溜達,企圖再推銷一點化肥。
可情況正如他之前所預料的,這個交易會上,沒有化肥的一席之地。史禮年訂購的一萬噸,竟然成為他這一趟唯一的一筆訂單。
展會眨眼過去十幾天,眼看就要落幕。
楊衛(wèi)成把展會的一些門道也都摸清楚,結(jié)識了不少朋友——主要是收獲名片,剩下的幾天,便索性和老頭一起四處游玩。
老頭果然說話算話,每個禮拜都給他50元酬勞,哪怕他什么都不做。
楊衛(wèi)成知道老頭不缺錢,自己又是個見錢如命的,對這天上掉下來的50元,欣然接受。
這天,他陪老頭去喝早茶,倆人一坐下,老頭就咔咔咔點了一大桌點心。
哪怕楊衛(wèi)成是個大胃王,也吃不下這么多。
“太多啦老伯!睏钚l(wèi)成道。
“不多不多,今天我有客人要來!崩项^神秘地笑著。
這老頭就是神秘,和他接觸半個多月了,楊衛(wèi)成愣是不知他姓是名誰。當然,也是楊衛(wèi)成自己沒問。
兩人就這么對著一桌美食等著,十多分鐘后,老人忽然興奮地站起來,朝樓梯口揮手:“二哥,我在這里!”
楊衛(wèi)成回頭瞧去,傻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