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魚和唐濤跟在嚴宇后面,緊張地盯著進了屋,才算放心一點,要知道剛才那幾百米的路,他們都怕嚴宇堅持不住,他狀況看起來不是太好,他的臉色很難看,整個人看起來隨時會暈過去。
進了屋,院子里的血腥氣也被隔絕在外面。
余火幫楊陽送周天浩上樓躺下,凌若魚注意到,周天浩比起嚴宇也好不到哪兒去,一路上一言不發(fā),死死地咬住嘴唇。
凌若魚和唐濤把嚴宇送上樓,讓他躺下休息,嚴宇卻堅持要洗個澡再躺下,只要條件允許,他無法忍受自己一身血污躺在干凈的床單上。
凌若魚和唐濤拗不過他,最終還是唐濤在嚴宇的傷口上綁了保鮮膜,讓他簡單地沖了個澡。
安頓嚴宇躺下的時候他的頭發(fā)還沒有干,凌若魚幫他把頭發(fā)擦干,又吹了幾分鐘,直到頭發(fā)完全干了,才讓他躺下,唐濤幫他檢查了傷口,傷口被保鮮膜捂住,雖然沒有沾到水,但是傷口的紗布還是有一點濕,也許是因為剛才修給他縫完傷口又擦了藥的關(guān)系。
唐濤讓凌若魚守著嚴宇,他下去給嚴宇煮點東西吃。
凌若魚在床旁坐著,嚴宇閉著眼睛躺著,看起來好像已經(jīng)睡著了似的。
凌若魚難得的能光明正大地看著他,便看得無比認真,托著下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閉上眼睛的嚴宇看起來比平日里溫和太多。
凌若魚注意到他的胡子長出了一點,下巴上是青色的胡渣,看起來倒不會覺得別扭。
凌若魚以前很不喜歡留胡子的男人,她總覺得男人的man有很多種提現(xiàn),不一定非要留著胡子,吃飯喝水都要觸碰到胡子,多不衛(wèi)生啊。
但是此刻看到嚴宇的下巴冒出的一點胡須,卻覺得特別的有男人味,尤其是這張帥得很有明星范兒的臉上,簡直不用化妝都能去演警匪片的反派。
凌若魚想到嚴宇如果飾演反派時候的模樣,忍不住撲哧輕笑出聲。
還沒等她笑玩,突然就瞥見一雙黑色的眸子盯著她。
“你……你不是睡了嗎?”凌若魚對上嚴宇的視線,頓時變成了結(jié)巴。
嚴宇用沒受傷的左手捏了捏眉心:“你睡覺的時候被人緊緊地盯著,你還能睡得著?”
一句話說得凌若魚的臉像是被火燒一樣發(fā)熱起來。
凌若魚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找到借口?!拔遗履惆l(fā)燒,所以才時時刻刻盯著你。”說罷,強調(diào)似的補充道,“嗯,就是這樣?!?br/>
嚴宇微微揚起嘴唇,他撐著自己坐起來。
“你干什么?別亂動!”凌若魚連忙壓住他的左肩,“好好躺著,休息,養(yǎng)傷。”她說。
嚴宇只好繼續(xù)躺著。
“你的脖子怎么樣了?”嚴宇問。
凌若魚摸了摸脖子,有一道很淺的傷痕,是被汪永根的刀壓出來的,摸著還有點兒疼,但是早已經(jīng)不流血了。
“沒事,一點點的小傷口,過兩天就好了。”凌若魚仰著脖子指給他看。
傷痕很淺,但是嚴宇卻看得心有余悸。如果今天發(fā)生了什么意外,刀子真的隔斷她纖細的脖子……他不敢想。
“害怕嗎?”嚴宇注視著她,輕聲問。
他問起傷口,凌若魚就想起了今天被綁架的事兒。
“還好吧?!彼幌朐倭谋唤壖艿脑掝},她提醒道,“你應該睡覺了,只有好好休息傷口才能好得快一些。”
“傷口在疼,睡不著,聊聊天還能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嚴宇說。
凌若魚抿起嘴唇看著他,顯然對他的這個解釋無法反駁什么。
嚴宇又問:“害怕嗎?”
凌若魚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嚴宇一直在盯著她,就好像得不到答案不肯罷休似的。
“我不知道?!痹S久,凌若魚才說。
“不知道?嚇傻了?”
“你才嚇傻了呢!”凌若魚靠在椅背上,“我是沒有機會害怕。今天我從被抓到開始,就一直在想辦法逃脫,我知道他們不會真的直接就殺了我,畢竟我是人質(zhì),他們要威脅其他人,還需要籌碼。后來靳浩和張苗綁架了亮亮和茵茵,當時我氣都要氣瘋了,再后來你們就來了,如果說害怕,是后來喬喬放出喪尸,我們退到大門里面等他們開車回來,唐濤告訴我你受傷了,我這才注意到你一身的血……”
凌若魚說到這,氣憤地說:“中了槍都不吱聲,你以為你是什么?鋼鐵俠?蜘蛛俠?還是超人?”
“那種情況下,我還能撐得住。”
“哼哼,那是當然,大名鼎鼎的著名青年企業(yè)家、荒宇集團首席執(zhí)行官嚴宇當然能撐得住,您嚴先生自然是不會害怕的?!绷枞趑~心中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她很生氣。
“你在生氣?”嚴宇問。
“廢話!我當然生氣!你閉嘴!睡覺!”凌若魚越說越生氣,她很想質(zhì)問嚴宇有沒有把他們當朋友,他們一同面對過敵人,經(jīng)歷過生死,難道他們不值得信任嗎?為什么要隱瞞傷情?
“其實我——”
“你閉——”凌若魚還想吼他,但她及時良心發(fā)現(xiàn),意識到自己的面前是一個傷員,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xù)說下去,“我是說,你好好休息。好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去看看周天浩怎么樣了。”她站起來,走了出去。
直到門關(guān)上,嚴宇才發(fā)出一聲很輕地嘆息。
他怎么會不知道害怕?
今天得知她被綁架的時候,他有生以來頭一回感受到如此的恐懼。
外面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窗落在木質(zhì)地板上,凌若魚走到周天浩和楊陽的房間,他們的門是開著的。
周天浩坐在床/上,身下墊著兩個枕頭,整個人看上去沒精打采,他的視線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楊陽坐在另一張單人床/上,他靠在床頭手里捧著一本書,眼睛卻是望著床尾的方向發(fā)呆。
凌若魚輕輕敲了敲門,兩個人同時回過神,看向她。
“你們還好嗎?”凌若魚問。
“挺好的?!睏铌栒f,“我在看書,這書蠻有意思的?!?br/>
周天浩問:“宇哥睡了嗎?”
“嗯,睡了?!绷枞趑~隨口道。
接下來就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凌若魚忍不住先開了口:“你們中午都沒吃東西吧?唐濤說下去弄吃的了,我去看看他做好了沒?!?br/>
凌若魚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今天的周天浩和楊陽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太對勁兒。
唐濤在廚房忙活了半天,粥正在煤氣灶上煮著,廚房里米香四溢,又糯軟酥爛的大米香甜可口,配上一碟炒蛋、一份清炒青菜,已經(jīng)是這里難得的美味。要知道廚房養(yǎng)得那幾只雞,也不是天天都下蛋的。
唐濤正把雞蛋裝盤,看見凌若魚,問道:“嚴先生睡了?”
“睡了吧?!绷枞趑~也不確定。
“現(xiàn)在天氣轉(zhuǎn)涼,飯菜也涼得快?!碧茲幻姘扬埐朔殖蓛煞?,一面說,“一會兒我給周天浩和楊陽送一份去,凌小姐你幫忙把另外一份送給嚴先生?!?br/>
“現(xiàn)在?”凌若魚問。
“是啊,不然飯菜涼了吃了對胃不好。他們中午都沒吃飯,又受了傷,流了那么多血,不吃點東西怎么養(yǎng)身體?”唐濤把兩份飯菜放在托盤里,凌若魚注意到兩份里面的粥都裝了兩碗,還放了兩副碗筷。
唐濤見她有些疑惑,他笑了笑道:“粥還有你的一份,我見你中午也沒怎么吃?!?br/>
“我吃了面了,還不餓?!绷枞趑~把她的一份拿下來,又撥了些炒蛋和青菜在碗里,放在桌子上,端起放著嚴宇那份粥和菜的托盤道,“我去給嚴宇送吃的,你中午就顧著照顧嚴宇,還沒吃東西,多少吃點。”
凌若魚說完,端著托盤上了樓。
她推開嚴宇的房門的時候,嚴宇靠坐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支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不是讓你休息嗎?”凌若魚走過去,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然后伸手從嚴宇手里抽走了筆和本子。
她瞥了一眼本子,上面橫七豎八畫了不少的線。
“畫這么多,傷口不疼了?”
“轉(zhuǎn)移注意力的方法之一。”嚴宇道。
凌若魚不相信地看著他,畫一幅亂七八糟的畫就能轉(zhuǎn)移注意力?怎么可能,這明顯就是在為不休息找借口。
她低頭仔細看了看本子上的畫,這才認出嚴宇畫的是這附近街道的道路圖,有幾處還做了標記,畫著一個眼睛。
“這是什么?”凌若魚沒看懂。
“監(jiān)視器需要往外擴一擴,在容易翻的幾個地方都裝上監(jiān)控,這樣更安全,還能省不少人力?!眹烙钫f,“現(xiàn)在的巡視方法有弊端?!?br/>
他說話的時候傷口一直隱隱作痛嗎,他不自覺地皺眉:“這些弊端得盡快修改,否則誰也不能保證今天的事情會不會再次發(fā)生?!?br/>
“別去想這些了,你先好好地吃點東西,睡一覺,等精神養(yǎng)好了,再去想這些。”凌若魚拿了一個折疊床桌,打開來準備放在嚴宇的床/上。
“我不餓?!眹烙钫f。
“不餓也得吃,無論多不想吃東西都必須吃一點,這樣有利于傷口的恢復,傷口恢復了你才能繼續(xù)你的憂國憂民大業(yè)?!绷枞趑~端起炒蛋的碟子給他看,“你看,這里有炒蛋呢!唐濤做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從廚房弄的,八成賄賂了方哥。”
嚴宇一點兒都不想吃東西,疼痛讓他已經(jīng)感覺不到餓了。
但是在凌若魚的注視下,他勉強吃了幾口粥,兩筷子炒蛋和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凌若魚哄孩子似的又哄他多吃了幾口,這才撤走了小床桌,讓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