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瞬間凝固了。
面對拔槍的上司,安室透下意識分析的卻是如果黑田兵衛(wèi)真要動手,他該怎么反殺:
黑田的槍法和體術都很好,硬杠也不是沒戲,但產(chǎn)生的動靜絕對很大。若想瞬殺,需要先用言語分散他的注意力,再想辦法把槍搶過來……
然后安室透才反應過來,無論怎樣,他都不該攻擊自己的上司,最該做的是問清楚究竟有什么誤會。
于是安室透麻熘地展開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教科書式投降狀,任由手中的文件夾落到地上:
“你是在懷疑我嗎,黑田先生?”
“我們懷疑過,當你在警校里嶄露頭角并展現(xiàn)出臥底資質(zhì),并有意向朝這個方向發(fā)展時,我們的確懷疑過?!焙谔锉l(wèi)回答。
“懷疑過”,這個字眼讓安室透松了口氣。
所以這應該只是自己上司臨時起意的敲打?;蛟S是工作壓力普遍較大的原因,公安零組從上到下都有點惡趣味。
安室透記得他也這么折騰過風見裕也。嗯,還不止一次……主要是風見不怎么長記性。
“被我用槍指著的第一反應是肌肉緊繃做好防御措施,這很不錯,不過你的眼神透露了你想把槍搶過來的想法,波本?!?br/>
黑田兵衛(wèi)繼續(xù)說道,放下槍。
“不過若是別人,我不會留下讓他看清我眼神的機會的,先生。”安室透回答。
看著上司解除戒備,安室透態(tài)度自然地蹲下身,撿拾掉落的文件夾,那些紙質(zhì)文件固定得很好,哪怕掉到地上,也沒有一頁散落。
公安選擇降谷零臥底是經(jīng)過重重考量的。降谷零坦然交代過自己認識宮野艾蓮娜,甚至進入組織就是想找到對方。
雖然這無法改變他曾和組織成員接觸過的事實。這點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的信譽。
“既然公安早就注意到我了,那么組織那邊……”安室透反應過來,糾結地問道。
“我們監(jiān)視與那個組織有牽扯的宮野夫婦自然付出了十二分力氣,但組織那邊則不會這樣。一個小診所會接診很多病人,他們不會每個都注意?!?br/>
黑田兵衛(wèi)頓了頓,說道,
“當然,我們不確定他們是否注意到過你,某種程度上,這是在拿你冒險。因此,我覺得你需要知道這些?!?br/>
安室透點點頭,他瞬間明白有些時候公安這邊的信息延遲和某些任務中若有若無的防備是怎么回事。
黑田兵衛(wèi)告訴他這個……
簡直是大棒加甜棗,讓安室透在知道自己被公安防備的同時還生不出憤滿心思來。甚至覺得公安他們已經(jīng)做得夠厚道了。
安室透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說是愿者上鉤罷了。
至于組織那邊有沒有注意到過自己……安室透覺得應該沒有,當時認識宮野艾蓮娜時他就是個天不理地不管的孤兒,除了金發(fā)黑皮比較顯眼外沒別的特殊之處。
不過還是要加強防備,雖然公安這邊抹去了他小時候的蹤跡,但是依舊有風險。
“當臥底本來就有風險,這沒什么?!卑彩彝干平馊艘獾鼗卮鸬馈?br/>
黑田兵衛(wèi)點點頭:“你知道就好。”
安室透還以為黑田兵衛(wèi)會繼續(xù)說些什么來讓他更深刻地理解公安的“良苦用心”,但對方直接雙手背到身后,轉(zhuǎn)身離去。
“看完資料后通知我?!?br/>
然后,黑田兵衛(wèi)把安室透獨自留在資料室里。
離開資料室,黑田兵衛(wèi)回過頭,望這這扇關閉的門,深深嘆息一聲。
“你不該在這里。”黑田兵衛(wèi)突然說道。
來的人是他的同僚藤野,真名藤野一郎。不得不說,這個真名就像“約翰·史密斯”一樣敷衍,以至于很多人覺得是化名。
“先聲明一點,我可沒看見你領進資料室的是誰?!碧僖罢f道,“我找你是為了告訴另一件事,白鳩制藥下一步計劃可以啟動了?!?br/>
“鹽田那邊準備好了嗎?”沉默了兩秒,黑田兵衛(wèi)問道。
“我們內(nèi)部一直不干凈,你知道的?!碧僖耙焕蓞s答非所問。
…………
安室透看了一眼緊閉的門。
他知道資料室里有覆蓋全部死角的攝像頭,于是老老實實地找了個地方,坐下翻閱資料。
他最關心的還是宮野艾蓮娜。
宮野艾蓮娜有兩個女兒,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宮野志?!边@個名字還是從竊聽里知道的。
前者只是普通的外圍成員,后者……根據(jù)他們從宮野明美那里竊聽到的細枝末節(jié),宮野志保已經(jīng)是代號成員。
安室透確信自己能和公安周旋弄來兩套污點證人保護計劃,但是……
她們愿意離開組織嗎?
安室透自嘲地笑了笑,又覺得在這里空想這些沒意義。
他繼續(xù)往下翻閱,看到了關于宮野厚司的記載,在科學界早已驅(qū)逐的“瘋狂科學家”。
也是艾蓮娜醫(yī)生的丈夫。
安室透驚覺自己對宮野厚司幾乎沒什么了解,“宮野艾蓮娜的丈夫”更像是一個蒼白的標簽,他甚至沒怎么在診所里看見過他。
他對此也沒好奇過,那時候年幼的降谷零滿心滿眼的都是宮野艾蓮娜,甚至因為某些隱秘的心理他都下意識地忽略宮野厚司。
關于宮野厚司的資料很少,只有寥寥幾頁,最后一頁是張照片。
宮野厚司在“慘遭驅(qū)逐”前寫的一封信,寫給宮野艾蓮娜的信。那時他們還沒結婚。
【……林星濟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瘋子,他的想法與理論能把我們的整個研究體系徹底地顛覆。相信我,艾蓮娜,在看完他的手稿后你絕對會有同樣的想法。
……他最大的遺憾是出生地太早了,我無法想象他若和我同個年代能取得怎樣的成就,至少他不會蹊蹺地“自殺身亡”……
……他把他的設想稱為銀色子彈,很浪漫的名字……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將踏入絕對的禁忌領域,但我必須要走上這條路。有些東西你一旦了解了,就絕對無法視而不見……
科學還是得腳踏實地,但不能忘記做白日夢啊……
】
信息量略大。安室透按了按太陽穴。
他覺得自己發(fā)現(xiàn)了什么相當重要的、別人不知道的信息,但激動過后一會想,他依舊什么都不知道,甚至疑惑的東西更多了。
不過,多了個需要調(diào)查的名字。
至少明面上那個“林星濟”已是個死人,他留下的研究手稿很可能讓宮野厚司變成了“瘋狂科學家”,然后把艾蓮娜醫(yī)生給坑了。
潛意識里,安室透覺得是宮野厚司牽連了宮野艾蓮娜投身于那個充滿罪惡的組織。
那么溫柔的人……組織那些傷天害理的人體實驗……怎么可能呢?
安室透心里有些亂。
他把資料往前翻,又看向公安留存的、自己幼年的照片。準確說是看向照片里表情溫柔的艾蓮娜醫(yī)生。
根據(jù)照片他應該發(fā)了高燒,這點很罕見。
安室透小時候其實身體很好,跌打損傷是常態(tài)但不怎么發(fā)燒。因此一旦發(fā)燒就病來如山倒,安室透記得當他掙扎著跑到診所時,已經(jīng)燒到神志不清了。
安室透捂著頭,回想起更多細節(jié)。
他記得一開始宮野艾蓮娜不在診所,好像是別人給他扎針打得點滴,那個人是誰?
或許是那個沒見過幾面的宮野厚司?
不,應該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