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昭儀面上難堪，欲言又止。我哼笑了一聲，也沒搭理她們。忽然覺得腳踝上一痛，我“啊”了一聲，低下頭去?？吹交竷汉完粌簝扇耍自谖业哪_邊，在扯我的鏈子。

    我一驚，連忙伸手拉開他們，溫言道：“莫要?jiǎng)恿?，姑姑?huì)痛?！?br/>
    桓兒叫道：“姑姑又有一只小鳥，小鳥好看……”簡昭儀和鈺妃聞言便朝我的腳上看來。簡昭儀將桓兒和昊兒拉到一邊叫他們自己玩耍，這才道：“青鳥，以前沒見過你帶這條鏈子。”我低頭看了看，嘆了一口氣，卻沒有答她。

    鈺妃嗤聲說：“定然是纏著皇上要來的?！?br/>
    我突然熱血上涌，哼聲道：“他雖富有四海，可唯獨(dú)沒有我這條鏈子?！?br/>
    “嘿……”鈺妃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氣，皇上既富有四海，怎么就沒有你的鏈子了？你這鏈子莫非是神仙送的？”

    我回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便是神仙送的，又怎樣？”

    “你……”鈺妃被我堵了話，上前便要同我爭辯，簡昭儀忙拉住了她。我冷著臉看了一眼她，又轉(zhuǎn)回到棋盤上，瞧了片刻，終于舉手便要落下白子。

    “哈哈……”鈺妃又哈哈大笑，我轉(zhuǎn)過頭，原來她和簡昭儀并未離開，還站在一旁看我打譜。她指著我對簡昭儀笑道：“她平日里總是故作清高，原來是個(gè)草包，根本不會(huì)下棋?！?br/>
    她又將簡昭儀拖得近點(diǎn)，指著棋盤道：“你瞧，這白子若在這里一下，黑子便全活了。哪有人下棋自尋死路的？你說她不是裝模作樣是什么？”

    我舉著子默不作聲。簡昭儀上前瞧了瞧，笑道：“青鳥，你這子下錯(cuò)了。我雖不是很懂，可皇上也教過我?guī)兹眨氵@白子落下了，便要輸了?！闭f著，伸手便輕輕地要將我手中的白子推回去。

    我一怔，手里微一用力，白子“啪”地正落在那個(gè)位置上。我低頭默然了片刻，才說道：“落子無悔，只怪自己看錯(cuò)了?！?br/>
    鈺妃冷笑道：“分明自己蠢頓，卻還要找借口重生如棋。便是剛學(xué)棋的垂髫小兒，也比你下得好?！?br/>
    我心中正有所思，只低著頭，沒理睬她。簡昭儀忙又陪笑道：“青鳥只是看錯(cuò)了一步……”

    我忽地抬起道：“昭儀娘娘。聽說娘娘的歌聲可繞梁三日，不知你可會(huì)唱《古相思曲》？”

    簡昭儀見我贊她，微微一笑，道：“這《古相思曲》共有三首，同名而詞曲不同，你問的是哪一首？”

    “昭儀娘娘想必三首都會(huì)了?！蔽业吐暤?，“我只知道一首。”說著便輕輕地哼了幾聲，可我嗓子干啞，喉嚨酸痛。只哼了一句，便再也哼不出來。

    鈺妃又不住地嗤笑出了聲。簡昭儀微笑道：“你唱得這首，已是多年前的調(diào)子了，如今曲靖城里舊詞都換了新調(diào)，這歌也不是這樣唱了?！?br/>
    我微微一愣：“這是我娘親教我的，想必調(diào)子是有些年頭了。”我望著簡昭儀，眼含懇求：“昭儀娘娘。我十分想聽這歌，可我自己五音不全，你可否為我唱一次？”

    簡昭儀見我誠懇，只微一躊躇，便點(diǎn)了頭。她將身子倚在亭柱上，揚(yáng)聲高歌。她聲音清婉，宛如天籟，從蓁葉亭飄揚(yáng)到云上。又想是照顧著我，她哼的是舊調(diào)子，只是她多年不唱歌。記不全調(diào)，有些似是而非。

    我怔怔地聽著，忽覺得又看見年方雙十的容植站在小船上，面容清俊，雙手執(zhí)漿，笑著對我說：“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蔽颐偷嘏み^頭去，不敢再想，不敢再見。

    一曲終了，我仍癡坐。鈺妃和簡昭儀似也在歌聲中若有所思，也沒說話。

    忽然簡昭儀叫道：“桓兒和昊兒跑哪里去了？”我這才回過神來，果然兩位小皇子不在眼前，我左顧右盼，正想幫她尋一尋。又聽見桓兒和昊兒在遠(yuǎn)處齊聲叫道：“父皇……”

    鈺妃和簡昭儀面露欣喜，我站了起身，淡笑道：“皇上來陪桓兒了。我便不打擾娘娘們的雅興了?！蔽已垡妬聿患笆帐捌遄樱焓直隳▉y了棋盤，自己從蓁葉亭的另一邊飄然而去。只聽到衡儼問道：“適才是素真在唱歌么？”

    接連幾日，我日日傍晚時(shí)分都到蓁葉亭去，每落一子，便覺得耗去許多精神，每次棋局收關(guān)，只會(huì)木然呆坐?？上倚牧Σ蛔?，再也擺不出當(dāng)日容植和我對弈的譜子了。

    這日我仍孤身提著棋子去蓁葉亭，可到了亭子里，才發(fā)現(xiàn)石桌上已然放了一盤棋。我有些吃驚，四周空無一人，我上去仔細(xì)瞧這棋局?？晌以娇丛襟@心，這棋子竟和當(dāng)年容植和我對弈時(shí)的竟然一模一樣。

    我怔怔地瞧了許久，突地?fù)P聲叫道：“五哥？”四周一片寂靜，只我自己的聲音在亭子里飄蕩。我心中失望，坐了下來，伸手去摸這星羅云布的棋子，哀聲道：“五哥，若是你回來了，求你讓我見你一見?！?br/>
    四周空蕩，終究無人答我，我伏在石桌上，將頭深深地埋進(jìn)了手臂里。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抬起頭，才看見衡儼負(fù)手站在對面，凝視著我。

    我怔怔地瞧著他，他緩聲說：“這譜子是我打的?！?br/>
    我一驚，可心里卻絲毫也不信。我搖頭道：“這明明是那日我和五哥下棋的譜子，你怎會(huì)知道？”我忽然十分沖動(dòng)，沖上前去，推了他一把：“五哥定然是因?yàn)槟阍谶@里，才不肯來見我。你走……”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伸手收了棋子，又一顆顆的將黑白子逐次在棋盤上放好。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步步將棋局恢復(fù)了原樣，一子不差。他回頭看我，嘆道：“鬼神之說，終究虛妄，你怎會(huì)相信？你忘了那日我便在一旁？”

    我搖頭看著棋盤，再也不能自抑，淚雨滂沱，滴滴都滴在棋盤上。我伸手指著他，痛哭道：“明明五哥回來見我了，是你把五哥趕走了。你將五哥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