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喆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感受著腳下沙灘的松軟。

    只覺得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厚實的長絨毛毯上。

    無比解壓。

    海風吹來，似乎將肩上的包袱，腦海里的煩惱，統(tǒng)統(tǒng)剝離。

    一瞬間，便隨風而逝，一去不返。

    前所未有的輕松感，剎那間席卷全身。

    宛若新生。

    王晨曦徑直走向礁石群所在的方向，手腳并用，爬上頂端。

    在最高處的一塊巨大礁石平臺上，坐了下來。

    趙喆也緊隨其后，爬了上去。

    看著遠處海天一線，不知不覺，便有些晃神。

    良久，才重新回過神來。

    看著腳下濺起的浪花泡沫，輕聲開口問道：

    “老太太她這咳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醫(yī)生怎么說？”

    王晨曦聽完這話，神色稍微頓了頓，望著遠處回答道：

    “應該是我們上次從地宮回來，我就發(fā)現(xiàn)奶奶她開始咳嗽。”

    “一開始還不算嚴重，就像是普通的風寒感冒?！?br/>
    “那段日子，我和她的精力，全部都放在我爸爸身上。”

    “日復一日的盼著，那枚陰陽眼，真的能讓他蘇醒過來?！?br/>
    “所以，就以為是她太累了，體質(zhì)受了影響。”

    “但后來，我爸醒了。”

    “漸漸地，我開始發(fā)現(xiàn)，奶奶她的身體，可能出了問題。”

    “她開始失眠，消瘦?！?br/>
    “開始變得怕冷，現(xiàn)在這個天氣，就穿起了絲絨的旗袍?！?br/>
    “每天清晨和夜里，都要披著羊絨披肩?！?br/>
    “咳嗽的癥狀，也越來越嚴重。”

    王晨曦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

    “叫她去看醫(yī)生，她怎么說都不肯?！?br/>
    “后來我只好托了關系，帶醫(yī)生來家里，幫忙看看?！?br/>
    “可是，結(jié)果卻是我沒料想到的。”

    說到這，王晨曦突然沉默下來。

    眼神望向遠處的海面，用力的眨了眨眼。

    似乎想要讓蘇醒的淚腺，停滯、麻痹下來。

    趙喆見狀，雖然好奇王老太太的身體狀況，現(xiàn)在究竟如何。

    但心里也如明鏡——

    王老太太這一病，恐怕問題并不簡單。

    王晨曦內(nèi)心的苦楚，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所以，趙喆也不好去追著打聽，只能等待。

    看王晨曦，是否愿意繼續(xù)說下去。

    就在此時，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鳥鳴。

    趙喆仰頭看去，只見一只海鳥，正從斷崖頂端，劃破長空。

    迅猛俯沖，直奔海面而去。

    尖喙如利劍，直刺入水。

    兩只紅褐色的爪子，在海面上輕輕踏過。

    下一秒，嘴里便已經(jīng)叼著一條巴掌長的小魚。

    振翅騰空，飛回到斷崖頂?shù)母C巢之內(nèi)。

    這一場獵食，幾乎就在短短十幾秒內(nèi)完成。

    干脆利落。

    趙喆和王晨曦的目光，不由都被那海鳥所吸引。

    順著它飛行的軌跡，仰頭望去。

    只見那飛鳥，正站在斷崖頂?shù)囊惶幇《纯凇?br/>
    將頭探入洞內(nèi)，少頃，再次轉(zhuǎn)身。

    以同樣的姿態(tài)，向著海面俯沖而去。

    這時，趙喆才看清——

    那洞口，探出了七八個灰溜溜的小腦袋。

    嘰嘰喳喳的叫著，嘴巴大張，宛如喇叭。

    等到那海鳥再次叼著魚，重新向巢穴飛去。

    那些小腦袋，又紛紛縮了回去。

    熱鬧的叫聲，也驟然消失。

    那海鳥就這樣，像是不知疲倦。

    來回往復，捕魚投喂，足足十余次。

    終于，才停下動作。

    站在巢穴洞口不遠處，一塊高凸的巖石上。

    迎著海風，靜靜梳理起自己身上的羽毛。

    潔白的胸脯，烏黑的脊背。

    尾巴和翅膀上，似乎還泛著熒熒的寶藍色。

    尖喙和爪子，都是一致的紅褐色。

    看上去，很是漂亮。

    一番梳理之后，雙翅大展。

    似乎很是愉悅的，在天空之中，高低盤旋。

    嘴里連連不斷，發(fā)出歡快的鳴叫聲。

    清脆，響亮，讓人聽著絲毫不覺聒噪。

    反而有一種歡愉感，涌上心頭。

    看著那盤旋的海鳥，趙喆和王晨曦的心情，似乎也收到感染。

    嘴角不由都泛起一絲笑意，看著出神。

    良久，那飛鳥才重回巢穴，消失在視野之中。

    王晨曦將目光重回海面，笑著開口，自顧自的說道：

    “果然，有家就好?！?br/>
    說著，轉(zhuǎn)頭看了眼趙喆，神色明顯輕快得多。

    伸手撿起身旁的一塊碎石，一邊把玩著，一邊繼續(xù)開口。

    “我之前從沒想過，奶奶的身體，其實并不如看起來那樣健康?！?br/>
    “肺部的問題，確實最嚴重。”

    “但除此之外，心臟、肝臟、各個方面也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老化?！?br/>
    “看慣了她精致體面的樣子，有時候，我甚至已經(jīng)忘了。”

    “她已經(jīng)，是七十多歲的人了?！?br/>
    “醫(yī)生建議去醫(yī)院，做全面的肺部檢查。”

    “憑借他幾十年的經(jīng)驗，情況應該并不樂觀?！?br/>
    “奶奶她的肺葉，很有可能已經(jīng)有了癌變?！?br/>
    “而且，她的消瘦，并不只是勞累導致?！?br/>
    “不能排除，已經(jīng)發(fā)生了轉(zhuǎn)移?！?br/>
    趙喆聽到這，心里不由咯噔一聲。

    肺癌雖然可以積極治療，控制病情惡化。

    但如果癌細胞產(chǎn)生轉(zhuǎn)移，擴散到其他臟器。

    再或者，發(fā)生了骨轉(zhuǎn)移。

    那么，病人的狀況，自然也就不容樂觀。

    趙喆心頭一緊，連忙追問：

    “那有去醫(yī)院繼續(xù)檢查嗎？”

    “X光和CT，都做過了嗎？”

    這話一出，王晨曦苦笑一聲，將手里的碎石，投入大海。

    神色稍顯無奈，淡淡說道：

    “一開始，她鬧著不肯去?！?br/>
    “偏說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br/>
    “叫我們不要大驚小怪，小題大做?！?br/>
    “直到有一天，她發(fā)了高燒，整個人昏昏沉沉?！?br/>
    “這才叫了救護車，拉去醫(y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

    說著，王晨曦深吸一口氣，聲音明顯低沉了些：

    “晚期?！?br/>
    “而且，已經(jīng)擴散了幾處。”

    “現(xiàn)在，已經(jīng)錯過了可控的階段?！?br/>
    “她醒來之后，就嚷著出院，堅決不肯化療。”

    “醫(yī)生也說，現(xiàn)在奶奶她的狀況。”

    “化療的意義，已經(jīng)不大。”

    “按時用藥，讓她保持心情愉悅。”

    “或許，就是眼下最值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