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前不是沒有懷疑,畢竟辰伊的堯楠哥和她認識的陸堯楠同名,又與康城近幾年的新貴——陸家長子恰巧同名同姓,這三人當(dāng)中微妙的氣場實在太過湊巧了,仿佛有一方透明的魯班鎖環(huán)環(huán)相扣,找不到癥結(jié)卻著實暗扣勾嵌。
但世間同名同姓的人這么多,也無法光憑著第六感就妄自揣度草率斷定,更何況高中雙十年華的他是一個極度低調(diào)的人,閉口不談任何家里的事情,全班對他家的背景和狀況一無所知,包括顧慕惜。
新生開學(xué)報到那天,他都沒讓司機送他入校,平日里穿著打扮也并不標新立異過度追求揮霍奢靡,身上套的是和班上的同學(xué)一樣樸素的校服校褲,平素用的是大眾化的品牌,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奢侈品的痕跡。
她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把當(dāng)下新晉貴公子陸少和高中刻苦認真,坐在她后桌始終嚴謹求學(xué)的他聯(lián)系在一起,毫無任何前兆的,三個人形合為一體時,有一些難以理清的關(guān)聯(lián)就浮出了水面。慕惜眼前頓時升起一陣暈眩,方才來不及細想或者說逃避著的東西,如今也不容她再忽視。
命運就是喜歡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人,言辰伊是言辰諾的妹妹這個消息,更是如同晴天霹靂令她措手不及,她居然又和他們扯上了千絲萬縷剪不斷的聯(lián)系。
她和言辰諾,避退不及地再次狹路相逢,而她和言辰伊,始料未及地平添怨懟憤懣。
這兄妹倆,還真是與她命中注定相遇相識,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細線牽引兩端,將他們緊緊連接著,每次企圖逃脫時都會無奈地被拉回原點,相安無事也就罷了,卻天不遂人愿偏偏橫生枝節(jié)。
“一猜就知道你們來了這里。”陸堯迪人未至聲先至,天臺的門半啟便探出半個身子匆忙道,“我和同事還有約,快遲到了,先失陪了兩位大美女。
“快遲到了還特意上來和我們說啊。”顧慕惜勾唇一笑,“那還不快走。”
“這不顯得尊重女士嗎?不然您兩位難伺候的學(xué)姐又該說我沒紳士風(fēng)度了,到時我可真成了豬八戒照鏡子咯?!标憟虻蠎蛑o地講了兩句,低頭看了一眼腕表便向她倆揮揮手,“好啦,真來不及了我得走了?!?br/>
天臺的門復(fù)又被關(guān)上,缺了些人氣溫度驟降,慕惜搓了搓冰涼的手臂道:“辰伊,我們也下去吧?!?br/>
兩人結(jié)伴下了樓梯恰逢堯楠從服務(wù)臺往回走,堯楠一抬眼見是她倆往臺階上走了兩節(jié):“正好要去叫你們,剛巧你們就下來了,幫你倆點了一些宵夜,過去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的話讓他們撤掉再重新點?!?br/>
用完了餐,辰伊和辰諾一路,而堯楠則是護送慕惜回家,兩隊人馬在門口一一告別,分道揚鑣。
餐桌上慕惜驚訝于言辰諾對于辰伊的了解程度,魚要剝皮剔骨,不要蔥花不要辣亦不要胡蘿卜,牛排只吃五分熟,不喜豬肉喜雞柳,這些連朝夕相處了四年的她都沒那么細致入微,他一個做哥哥的卻能夠如此關(guān)懷體貼,幾乎顧及到每一個角落,對她生活的小細節(jié)把握得分毫不差。
“慕惜,對于皇朝御麓這個案子,你有什么建議嗎?”堯楠一手把著方向盤余光卻落在她身上,無奈她的手指越收越緊卻還不自知,即便這個案子確實利益攸關(guān),也不必弄得如此草木皆兵吧。
“地理位置和建筑土地都是無可挑剔,我當(dāng)然贊成,只不過與其他公司競標的同時,需要兼顧公司的資金鏈不出任何差錯,須知兵家大忌便是前鋒遠方征戰(zhàn)而后勤糧草不足。”慕惜的五指猝然一松,掌心麻辣辣的痛感接踵而來,她意識到適才不自覺握拳時,指甲都深深掐進了肉里。
項目一旦啟動,公司就需保證后續(xù)資金和人力資源充裕,源源不斷地補給避免短板,順利推動皇朝御麓的進程。慕惜從前在財務(wù)部工作過,自然知曉資金和資源對于企業(yè)各大項目的重要性。
“明天我讓財務(wù)部做一份財務(wù)狀況評估分析,你送到我辦公室來。”堯楠的車已在慕惜家樓下停穩(wěn),他拉下手剎偏過頭去望進她的眸子,右手肘倚靠著置物盒,伸起一拳虛握掩在唇邊,似是忖量著什么,“慕惜,這是個能讓你在公司站穩(wěn)腳跟的絕佳機會,我思前想后,配合堯迪完成這個項目的人非你莫屬?!?br/>
“你讓我來協(xié)助堯迪?”慕惜感到自己的身軀僵硬,如果她面前有一面鏡子,她一定能看到她的臉色宛如香灰般青白,她不愿卷入到這個項目之中,一點也不愿意。
但她懂得自己即使沒有趟這次的渾水,言辰諾也不會就此放棄,他必然想方設(shè)法地通過其他途徑介入這回的案子,沒有她也會有別人前赴后繼地為他完成任務(wù)。
既然是別人,那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好,我會全力以赴?!蹦较綇?fù)了一下起伏的心緒,便微笑著應(yīng)承下來,“那我先上去了,晚安。”
打開車門時,慕惜的手腕被一股力道拉住,背后是堯楠眉目含笑指了指自己的面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慕惜也跟著輕笑了起來,旋即鉆回車里,勾住他的脖子俯身在他側(cè)臉上印下一個晚安吻,如微風(fēng)細雨般柔聲囑咐道:“早些休息,和周公會晤愉快?!?br/>
樓道中昏黃的燈光洋溢著家庭的溫馨熱度,空中仿佛還飄散著家常飯菜的香味兒,隱約的歡聲笑語從每家每戶的防盜門中傳出。
慕惜摸到鑰匙打開家門,抬手在門框旁摸索了會兒,按下門邊的開關(guān),黑漆漆的屋子便在燈光的照耀下變得通亮,原先的死氣沉沉逐漸被不期而至的光明取代。
在矮柜邊換了拖鞋,慕惜扔了鑰匙便往沙發(fā)上一躺,指尖輕揉著眉心和太陽穴,一天積淀的工作疲勞在這一刻釋放出來,但不知為何,剎那間言辰諾的身影浮現(xiàn)腦海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