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像溪水般潺潺向前，歷史的車輪悄悄滑進(jìn)光緒二十五年（一**九年）。
春天的足音剛剛消失，讓人亦喜亦嫌的夏日就來了。
這天早上，龍少爺在后花園打完太極拳，準(zhǔn)備到東樓給父母請安。
龍在天少爺?shù)綎|樓給父母請安，必經(jīng)江翠蓮的西廂房。
當(dāng)他走到東樓西廂房門口時，習(xí)慣性的朝江翠蓮的房間里看了一眼。這一看非同小可——他看到一個迷人的、驚魂攝魄而又富有詩意化的鏡頭——不知是因為天氣炎熱，還是為了梳妝方便，江翠蓮只穿了一副抹胸（胸罩），肩上披了一條薄薄的紗巾，半裸著豐腴的上身，端坐在梳妝臺前輕擺玉梳，巧拂青絲。她那珠圓玉潤的后背，如同一尊玉雕，泛著耀眼的白光；一頭烏黑的頭發(fā)傾瀉而下，如絲如緞，與那潔白的肌膚，形成強(qiáng)烈的反差；黑映著白，白烘托著黑，令人驚羨又心曠神怡。尤其是橢圓形的鏡面里映照出的粉面桃腮和半壁酥胸，最是引人遐想。
龍少爺驚呆了——這個江翠蓮，比起去年中秋節(jié)，更加成熟，更加豐腴，更加嫵媚了！她那精巧的瓜子臉上鑲著兩條春山含翠的柳葉眉，眉下是一雙秋水無塵的杏子眼；一雙泉水般純凈的眼睛里，含蓄著柔和的光亮；這正是天才畫師拉斐爾早就在其杰作中傳諸不朽的眼睛。那白里透紅的**更是撩人，更是攝人魂魄了！
龍在天少爺?shù)乃季S興奮點(diǎn)緊緊地定格在江翠蓮半裸的**上，同時身不由己地跨進(jìn)江翠蓮的房間。
江翠蓮正在全神貫注的盤做發(fā)型，猛然從鏡子里看到龍少爺?shù)纳碛�，嚇得魂飛魄散。她趕忙站起身來，一手護(hù)著酥胸，一手伸向衣架準(zhǔn)備拿衣服；可已來不及了——龍在天鬼使神差般的上前一步，并張開雙臂，從身后將江翠蓮緊緊箍住，俯首就在江翠蓮的粉頸上拼命地狂吻；隨之又把江翠蓮扳轉(zhuǎn)身來，將一張白皙的俊臉深深埋進(jìn)她那胸罩上面的乳溝里，貪婪地嗅著，大口地吸著——江翠蓮身上那少女特有的幽香，沁人肺腑……龍在天雙目緊閉，如癡如醉，完全沉浸在夢幻般的溫馨里，忘卻了一切。
江翠蓮被龍少爺這突如其來的無禮之舉嚇傻了，她拼命掙扎著，口中不斷地求饒：
“少爺！少爺！快放手！快放手！要是被老夫人和大少奶奶看見就沒命了……”不知是江翠蓮不會說話，還是會說話的江翠蓮沒有把話說到點(diǎn)子上——她沒有表明自己的反對或是厭惡（可能她不反感不厭惡），而是說“被老夫人和大少奶奶看見就沒命了”。
“我不……我不……”
人們常說：“色膽包天”。此時的龍在天少爺，已經(jīng)被江翠蓮的美色和**所迷倒，膽子比天還大；他也不顧及慈祥的母親和兇悍的老婆會對他怎么樣，只是抱住江翠蓮不放；嘴里還一個勁兒的說“我不”。他這個“我不”，也不知是“我不放”，還是“我不怕”，只知道他嘴里是這么說的。
“啪！”被龍少爺緊緊抱住的江翠蓮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臂，舉手就在龍在天的臉頰上爆出一記響亮的耳光。
江翠蓮是一個下人，而且對龍在天少爺仰慕已久，她怎么就會，怎么就敢動手打龍少爺呢？這里面有幾個因素使然：一是她怕龍夫人李湘君怪罪，說她輕浮。二是怕大少奶奶趙淑嫻手辣，皮肉受苦。三是對龍在天少爺這種“強(qiáng)制手段”不滿——感情感情，那應(yīng)該是兩情相悅，你情我愿，瓜熟蒂落，怎能乘人不備，強(qiáng)行猥褻呢？所以江翠蓮才“情急失禮”。
這一掌如同晴天霹靂，把龍在天少爺從**中驚醒，而且驚出一身冷汗。哎呀！我這是干什么呀？我怎么會貿(mào)然做出這等荒唐的事兒呢？這樣子江翠蓮會認(rèn)為我輕佻，會瞧不起我的。我真該死！龍在天又氣又急，又恨又悔，他慌忙松開雙手，愧愧疚疚的站在那里。
就在龍在天悔愧之際，江翠蓮已匆忙套了件衣服在定神兒。這少女啊！對待優(yōu)秀的男子大抵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江翠蓮看到龍少爺那萎靡懊喪的樣子，反倒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稍微沖動了一點(diǎn)，一巴掌打得狠重了一些。他畢竟是堂堂龍府的大少爺啊！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人��！我們的感情已經(jīng)非比一般，不同尋常��！我怎么就這樣粗魯呢？人家以前可從來不曾這樣對我呀！也許是剛才自己這少女的**太誘人，引發(fā)了他的**，以致一時失控，做出了過頭的事兒，這也算是人之本性嘛！
再者，最近總是聽龍夫人說大少奶奶老是不懷孕，打算為龍少爺納妾生子；又因大少奶奶兇悍刁難，事情一時難成；他有可能因此而憂郁**，也屬情有可原；可我怎么就動手打了他呢？想到此，江翠蓮不禁脫口問了一聲：
“少爺！疼嗎？”
就這輕輕的、簡單的四個字，在此時的龍在天聽來，卻像天籟之音一樣的美妙動聽，又如皇帝的特赦令一樣振奮人心——龍在天頓時來了精神，忙不迭地答道：
“不疼，不疼，小翠蓮��！剛才實在是我荒唐放蕩，見色起意，冒犯了你，還望你能夠?qū)捤∥遥晃医窈髷鄶嗖桓胰绱�，倘若……�?br/>
龍在天正要指天發(fā)誓，以示懺悔，江翠蓮一抬眼看見龍夫人從天井里走來，連忙豎起纖纖食指，在嘴邊“噓！”的一聲，示意龍在天不要再說。
諸位！請不要小覷這一聲“噓！”，這一聲“噓”里蘊(yùn)含著一個少女對一個男人的思想情感和心理動態(tài)——這江翠蓮如果厭惡龍少爺，她在看到龍夫人即要進(jìn)來之時，一定會大發(fā)雷霆，把龍在天的丑惡嘴臉揭露無遺，以泄心頭之恨。
然而，江翠蓮并沒有把龍少爺?shù)倪^格行為挑明，而是用一個“噓！”字，把此等大事壓下、瞞住——這就表明江翠蓮對龍少爺?shù)姆嵌Y，并不怨恨，起碼是怨而不恨。
“翠蓮，你在和誰說話哩？”平時，總是龍老爺先起床，由下人侍候洗漱用早膳時，江翠蓮就到夫人房間里侍候龍夫人，然后共進(jìn)早餐。今天，龍老爺已經(jīng)去洗漱了，江翠蓮還沒有來，又聽得江翠蓮房間里有人說話，龍夫人這就聞聲過來了。
“夫人！我在……”心神甫定的江翠蓮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你在和誰說話？”龍夫人又復(fù)問了一句，人也就跨步進(jìn)房。她舉目一望，但見江翠蓮鬢發(fā)凌亂，衣著不整；又見兒子龍在天也在，而且面呈愧色，手足無措；龍夫人心中頓生疑竇——難道他們兩人發(fā)生了什么故事？
“母親大人！孩兒正想去給您和父親請安，卻碰上翠蓮，也就順便進(jìn)來說了幾句話兒�！饼堅谔毂M量用平靜的語氣向母親說明情況，但他的面部表情，卻出賣了他心底的難堪。
“是嗎？你父親已經(jīng)起床，正在洗漱，等會兒你和你父親一起用早餐，他馬上就要去公署辦公了！”龍夫人是何等聰明之人，她已經(jīng)從江翠蓮和龍在天不尋常的表情里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但她不露聲色，先把龍在天打發(fā)走。
“是！孩兒這就去了！”
龍在天一走，江翠蓮趕忙整好衣帶，攙扶龍夫人回到東樓，侍候她洗漱；然后一同到飯廳用膳——龍夫人一直沒有女兒，江翠蓮又聰明伶俐，嘴勤手快，知冷知熱，深得龍夫人的歡心。因此龍夫人并不把她當(dāng)一般下人看待，而是像女兒般的寵愛著。
吃過早飯，回到房間，龍夫人便開始“審問”江翠蓮。
“翠蓮�。∧銈儍扇私裉煸缟显趺蠢�？”龍夫人用語犀利——她特別用了“你們兩人”四個字。
“夫人！沒……沒什么�！苯渖徠谄诎�，不想多說。
“沒什么？真的沒什么嗎？”龍夫人歪著頭，兩道慈祥而又銳利的目光緊緊地盯在江翠蓮的臉上。
“早……早上我在梳妝，少爺他……他正好經(jīng)過我房門口，就……就進(jìn)去說……說了幾句話兒�！苯渖徴谡谘谘�、閃爍其辭。
“就僅僅是說了幾句話兒嗎？”龍夫人看到江翠蓮說話吞吞吐吐，便知說的不是實話，便又深問了一句。
“嗯……少爺他……他……他抱了我。”江翠蓮心想：此事如果全不說，難逃龍夫人這一關(guān)。但也不能說全，要說得有“分寸”——說重了會貶低、得罪了少爺，惹龍夫人生氣、不高興；說得過分含糊了，又怕引起龍夫人的誤解，認(rèn)為是自己不莊重，**龍少爺；因此她言簡意賅、點(diǎn)到為止。
“什么？在天他……他抱了你？”龍夫人知道江翠蓮是個既聰明又誠實的人，而且說話有分寸；她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足見問題不是一般的了！至于不一般到什么程度，龍夫人認(rèn)為還是不問為好——若是打破沙鍋璺（問）到底，只能讓大家難堪。因此她就“模糊化處理”，不再追究，而是轉(zhuǎn)換了話頭：
“翠蓮��！今天這事兒已經(jīng)發(fā)生了！全是我兒在天荒唐，在此我向你賠個不是，請你不要生氣。不過你以后也得注意，不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fā)生；若是把事情弄大了，那就不好收拾了。再說，大少奶奶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要是讓她聽到什么閑言碎語，那可就要鬧翻天了！”
這個龍夫人，平時一向精明干練，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可今天在處理龍在天與江翠蓮這個問題上卻好象有點(diǎn)“犯糊涂”——她只說“要是大少奶奶聽到什么閑言碎語就要鬧翻天了！”卻沒有明確表明自己“堅決反對、絕不容忍”的態(tài)度。這難道是她今天真的糊涂了嗎？非也！“可憐天下父母心！”一貫精明正直的龍夫人，此時心中卻掠過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她既不想、不希望寶貝兒子與下人江翠蓮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但她似乎又想：倘若寶貝兒子真的與這個還算不錯的江翠蓮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于懷上孩子，那豈不……這就是盼孫心切的龍夫人今天“難得糊涂”的原因所在。
然而，就因了龍夫人今天有了這個“難得糊涂”，沒有把龍在天和江翠蓮的“不當(dāng)之舉”扼殺在萌芽中，因而就使得他們兩人得到一種誤導(dǎo)，一種“錯誤的信號”——龍夫人大概并不反對他們怎么樣。
“夫人！您向我賠不是，可折煞我了。這事兒已經(jīng)過去了，我不生氣的。而且我以后也一定注意，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fā)生了。”江翠蓮也就順著龍夫人的意思，“官樣文章”地表了態(tài)。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以后就不要再提了！”龍夫人給今天的事兒畫上了句號。
光陰荏苒，寒暑相推。不知不覺又是一年過去了，又到了“綠楊白鷺俱自得，近水遙山皆有情”的夏末。
這天晚上，龍在天在朋友孫志鵬家里吃過晚飯，迎著晚間的習(xí)習(xí)涼風(fēng)回到龍府，卻見趙淑嫻不在家，便問趙淑嫻的新任丫鬟蘭辛湄：
“辛湄，少奶奶呢？”
“回少爺！您早上出去以后，少奶奶娘家來人，說是少奶奶的嫂子今天生了兒子，她就回娘家?guī)兔φ諔?yīng)去了。少奶奶臨走前說，她今天可能不回來，讓我稟告你。”蘭辛湄也算是伶牙俐齒，說話分分清清。
“那你為什么沒有去？”
“少奶奶要我稟告你以后，讓我明天去�！�
“噢！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龍少爺打發(fā)蘭辛湄走了以后，便到東樓看望父母親。
“天兒！你吃過晚飯沒有？我和你父親還等你的呢！”龍在天給父母問安以后，龍夫人便關(guān)切地問道。
“今天孫志鵬家來了幾個朋友，我也就在他那兒陪大家一起吃過了�！�
“孫志鵬這個孩子不錯，年青有為；他雖然出身低微，雖然不曾取得功名，但綢布莊開得有聲有色，也算是事業(yè)有成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龍夫人對龍在天交往的朋友很是注意，原則上是“交有德之朋，絕無益之友”；不好的人她是堅決不準(zhǔn)許龍在天與之交往的。
“現(xiàn)在朝廷昏庸，孫志鵬不愿入仕，因此投筆從商，看來也是可以大顯身手的�！饼堅谔觳粺o感慨地說。
“人各有志，孫志鵬創(chuàng)辦祥泰綢布莊，做得風(fēng)生水起，財源滾滾，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龍老爺在一旁插話道。
一家子正在屋里閑聊，外邊天氣驟變，狂風(fēng)大作；緊接著，烏云翻滾，并響起轟轟的悶雷；倏忽間，雨也就緊跟著來了——那狂風(fēng)以萬夫不擋之勇、無堅不摧之力，瘋狂地?fù)湎蛩拿姘朔�；那驟雨如同天上射下的亂箭，兇狠地扎向大地；閃電拼命撕扯著黑色的天幕；霹靂虎嘯龍吟般地在屋頂上炸響。
“咦！馬上快要立秋了，怎么竟有這么大的雷雨呀？翠蓮！那里有雨傘，你趕快回屋去吧！”龍夫人見到雨下大了，也不知下到什么時候，便打發(fā)江翠蓮趕緊回去休息。
“不要緊的，我再陪夫人一會兒�！苯渖徥止郧杀M職，她并不因為龍夫人說了就走。
“你先回去好了，這里有在天陪我們，你就早點(diǎn)休息吧！”龍夫人關(guān)愛地催促道。
“是！那我就先回屋了，老爺、夫人也早點(diǎn)休息�！苯渖徴f罷，轉(zhuǎn)身欲走；出于禮節(jié)，她也向龍少爺頷首一瞥。
江翠蓮走了以后，一家子又說了一會兒閑話。外面，雷還在轟鳴，風(fēng)還在肆虐，雨還在狂潑，看來一會半會兒不想收兵，龍夫人就讓龍在天也早點(diǎn)回去休息：
“天兒！辰光不早了！這雨還不知下到什么時候，你也早點(diǎn)回屋去吧！”
“不忙！今天淑嫻不在家，我就在這里多陪陪二老�！�
“不要你陪的，我們馬上也休息了！你回屋去吧！明天早點(diǎn)起來溫習(xí)功課！準(zhǔn)備明年去京城參加“會試”，弄個“貢生”回來，能中個“會元”更好�！饼埨蠣敺愿赖�。
“是！那孩兒就告辭了！二老晚安！”龍在天起身與父母作別，拿著雨傘出去了。
大概是該派要發(fā)生故事——龍在天自從去年無意看到江翠蓮半裸梳妝，并抱了光滑豐滿的江翠蓮以后，江翠蓮那腴潤耀眼的**，老是在他腦海里晃來晃去，使他想入非非。今天，他打著雨傘回自己的房間，走到江翠蓮廂房門口的時候，又有意從門縫中往里窺視。
龍少爺看到江翠蓮還沒有休息，正在燈下看書，便控制不住的跨前一步，舉手敲動江翠蓮的房門，并壓低嗓門兒輕輕喚道：
“翠蓮！還沒睡呀？”
江翠蓮正在燈下聚精會神的看書，忽聽到有人叫喊，側(cè)耳諦聽，聽出是龍少爺?shù)穆曇簟Ｌ爝@么晚了，他來叫喚什么？不理睬他！“葉公好龍”式的江翠蓮一想起去年梳妝被龍在天抱著猥褻的情景，就心有余悸。這夜晚他又來敲門叫喊，再弄出什么事兒怎么辦？
還是那句老話——“色膽包天！”此時的龍在天從門縫中見到江翠蓮全神貫注的盯著書，并不理睬他，不但沒有“知恥而后退”，反而“知恥而后勇”，把門敲得更響：“翠蓮！翠蓮！外面下雨，你快把門打開呀！”
“外面下雨？”我知道外面下雨。外面下雨你應(yīng)該趕緊回房��！你叫我開門做什么？哎！怎么辦呢？開門放他進(jìn)來，準(zhǔn)沒好事；不開門吧，他又把門敲得這么響——這深更半夜的，要是被老爺、夫人或是其他下人聽到，成何體統(tǒng)？哎！這個冤家怎么就……
“翠蓮！翠蓮！開門！開門！”門外的龍在天催命鬼似的一聲接一聲的敲著、叫著，而且分貝和頻率都在提高。
“龍少爺！辰光不早了！你不要敲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被敲得心神不寧的江翠蓮放下手中書，起身隔著門冷冷地說。
“翠蓮！你把門打開，我跟你說一句話就走�！辈恢钦媸羌�，龍在天嘴上就是這么說的。
“龍少爺！有什么話明天再說！這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不宜接近。”江翠蓮的口吻更嚴(yán)肅了。
“哪里是什么半夜三更？這才晚上呢！你快把門打開，我真的跟你說一句話就走�！�
真的說一句話就走？要是我把門打開，他說了話不走呢？也不一定，他是個少爺，說話應(yīng)該算數(shù)的。再說，要是老不開門，他就老在這里敲呀喊的，也不是個事兒呀！若不是外面風(fēng)大雨大，恐怕早就被人家聽見了。哎……這個冤家！我還是把門打開再說吧——江翠蓮做出了一個完全改變她人生走向的“錯誤”決定。
江翠蓮輕輕打開門，放龍在天進(jìn)來，龍在天一進(jìn)門就順手把門關(guān)上。江翠蓮本想讓他把門打開，但一想到外面風(fēng)大雨急，把門關(guān)上也是應(yīng)該的，因此也就沒有吱聲。
“坐吧！”由于有了去年梳妝被抱的那件事，江翠蓮多了一點(diǎn)矜持，少了一點(diǎn)熱烈。
“嗯！好！”龍在天也由于去年抱了人家，多了一點(diǎn)尷尬，少了一點(diǎn)自尊。
“你有什么話要說？請你快說快走�！饼堅谔靹倓偮渥�，江翠蓮就下了催促令。
“我……我想跟你說……說……”龍在天吞吞吐吐。
“你到底想說什么呀？要說就趕快說唄！”江翠蓮生怕龍在天對她說什么“出格的話”，或是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但倘若說了、提了！也不一定十分反對。
“我想跟你說……我愛你！我喜歡你！”龍在天“正式”向江翠蓮?fù)鲁鼍貌赜谛牡男乃肌?br/>
“龍少爺！你說笑了！你是堂堂的公子哥，我僅僅是一個侍候人的下人，哪里值得你喜歡呀？”江翠蓮既是實話實說，也是“拋磚引玉”。
“翠蓮��！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是真的好愛你！真的好喜歡你呀！”
“龍少爺！你說的這些話我以前也想過，但我不值得你愛，我更不能愛你呀！”江翠蓮打算向龍少爺?shù)莱鲆恢蔽丛嘎兜膶嵡椤?br/>
“為什么？”
“因為我……我已經(jīng)許配人家了。”
“你已經(jīng)許配人家了？嘻嘻！你是許配給劉克凡了？還是許配給李虎了？”龍在天少爺聽了江翠蓮的話，先是一愣，但隨即認(rèn)為江翠蓮是在跟他開玩笑。
“龍少爺！我說的是真話，我在家時已經(jīng)許配給小王莊財主萬能的兒子萬福祥了！”
“你……你在家里真的已經(jīng)許配人家了？”
“真的！”
“你在家時還很小，怎么就已經(jīng)許配人家呢？我怎么從來不曾聽你說過呀？我母親要把你說給劉克凡的時候，寧可找李虎做假替身，我也沒有聽你說你已經(jīng)許配人家的呀！你這話是真的假的呀？”龍在天看到江翠蓮說得認(rèn)真，心里也有點(diǎn)著急了。
“龍少爺！我說的是真的！我十三歲那年，父親染上了傷寒，母親傾家蕩產(chǎn)為父親治��；到頭來還是不治而亡，卻留下巨額債務(wù)。為了葬父，我插標(biāo)賣身；后來我母親采信了媒婆之言，接受了西邊小王莊財主萬能十二兩紋銀的‘彩禮’，將我許配給萬能的兒子萬福祥。由于毫無感情基礎(chǔ)，我不喜歡那個其貌不揚(yáng)的萬福祥；于是便到城里打工，想賺足了錢以后退了那該死的婚約�！�
“為了十二兩紋銀，你母親就將你許配給你不喜歡的，其貌不揚(yáng)的萬福祥？”
“這也不能怪我母親，是我自己插標(biāo)賣身葬父的。后來我母親才聽信了媒婆之言，接受萬能十二兩紋銀的‘彩禮’，將我許配給萬福祥。她是萬不得已才這么做的�！�
“那……那我現(xiàn)在給你十二兩紋銀，不！我給你二十四兩紋銀，你回去把那該死的婚約退了！”龍少爺說著，就要轉(zhuǎn)身到自己房里去拿銀子。
“龍少爺！不要！你讓馮管家每月送十個銀圓給我母親，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多了！去年我在家過年時，就跟我母親說過，想拿出你給的銀圓去退了萬家的婚約。可我母親說，人家以前救了我們的急，我們現(xiàn)在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事情做絕，要等待機(jī)會再說。所以這事兒就擱下未辦，我跟萬福祥的婚約也就依然存在。”
“這……其實你已經(jīng)許配了人家也不要緊，只要你還沒有出嫁，你就不完全是萬家的人，我也就有權(quán)利追求你�！饼堅谔斓降资窃谑烂嫔献叩娜耍邮苓^新思想的宣傳，聽說過西方青年的戀愛觀，因此毫不含糊地闡明自己的觀點(diǎn)和決心。
“龍少爺！終身大事，豈是兒戲？女孩子許配了人家，就得從一而終，怎能隨隨便便，朝秦暮楚？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們門不當(dāng)戶不對，我倆不相稱、不相配呀！”江翠蓮這話七成是拒絕，三成是看龍少爺如何反應(yīng)。
“小翠蓮！你這種思想觀點(diǎn)太陳舊了！什么門不當(dāng)戶不對？什么不相稱、不相配？什么女子從一而終，那完全是束縛婦女的腐朽言論，是一種殘酷殘忍的陳規(guī)陋俗。對于婚姻大事，不管是男子女子，都不能墨守成規(guī)，不能單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固定自己的終身。我們要打破常規(guī)，沖破束縛；我們要對自己負(fù)責(zé)，對自己的婚姻負(fù)責(zé)，對自己的人生負(fù)責(zé)，盡最大可能的讓自己幸福�！饼堅谔炜犊ぐ�、如泣如訴，一對明亮的眸子里似乎還有晶瑩的液體在滾動——他好象是有感而發(fā)，更好象是在痛陳自己婚姻的不幸。
“龍少爺！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倆地位懸殊，老爺、夫人都不會同意的；少奶奶更不肯讓你納妾；我們處到最后，是沒有結(jié)果的呀”龍少爺?shù)囊环捲诮渖徯闹幸鹆藦?qiáng)烈的共鳴，并產(chǎn)生了一種欲“砸碎枷鎖”的沖動；可美好的愿望不能取代殘酷的現(xiàn)實——江翠蓮仍是思慮重重，憂心忡忡。
“翠蓮！只要你我兩人在心中深信對方，摯愛對方，就是地老天荒也能終成眷屬。至于老爺、夫人、少奶奶，只要假以時日，我會想辦法說服、改變她們的。”龍在天看到江翠蓮有所動，又有所慮，便又進(jìn)一步“曉之以理”、表明決心。
“這……”江翠蓮何嘗不想推掉那不滿意的婚姻呢！她何嘗不想與**倜儻的龍公子成其好事，訂立終身呢？然而，自己是一個地位低微的下人，龍在天是堂堂的公子哥；姑且不談龍老爺、龍夫人如何的態(tài)度；大少奶奶是那么的兇狠霸道，知府曹大人是那么的位高權(quán)重，這事兒哪里還由得了你龍少爺？你哪能說服、改變她們？
“翠蓮！老天爺將你送到我的身邊，我們可要順天而行，真心相愛，正所謂‘情投意合喜相逢，愿得百年長共’；我們可不能輕言放棄啊。”龍在天含情脈脈地望著江翠蓮，并就勢捉住江翠蓮的纖纖玉指，提高到鼻下，深情地嗅吻著。
“少爺你……”江翠蓮喃喃地呼喚了一聲，那被龍少爺抓住的手也無力抽回。
水到渠成，火到肉爛。龍在天看到江翠蓮如此模樣，以為她思想通了，接受自己了；因而心花怒放，他張開雙臂就欲擁抱江翠蓮，卻又被江翠蓮斷然推開：
“龍少爺！辰光不早了！你還是早點(diǎn)走吧！”好一個江翠蓮，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還是穩(wěn)住了陣腳，堅守著最后一道防線，以保住一個少女的寶貴貞操。
“翠蓮……你……”正要飲食男女的龍在天突然遭到江翠蓮斷然拒絕，感到十分的茫然和不解。
“龍少爺！人言可畏！你還是早點(diǎn)回屋去吧！”江翠蓮毅然決然地說。
“什么人言可畏？我不怕！我今天一定要你！”欲火中燒的龍在天已經(jīng)不能自已，緊緊擁抱住江翠蓮就是不放。
“龍少爺！凡事都要面對現(xiàn)實，凡事都要考慮后果，切不可感情用事，切不可憑一時沖動鑄成大錯，你我這事兒是斷斷不可的�！崩潇o而又自卑的江翠蓮，使勁從龍少爺懷中掙脫出來，并推著龍少爺往外走。
“這……你……”龍在天一臉尷尬、一臉沮喪，一時不知所措——他心中深知：今天風(fēng)雨交加，趙淑嫻又不在家，是個絕好的機(jī)會。而且自己已經(jīng)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江翠蓮，眼看就要事成，她卻來了個180度的大轉(zhuǎn)彎。這怎么辦呢？機(jī)不可失，時不再來呀！若是錯過了今天這個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時機(jī)，恐怕以后就“佳人難再得”了。不！不行！千萬不能功虧一簣！今天千萬不能離開這個房間，只要一步跨出門去，那就會失去心儀的人了——龍在天轉(zhuǎn)動著一雙美目，在尋找可以扭轉(zhuǎn)局勢的辦法。
“噯！翠蓮！你在看什么書呀？”龍在天少爺突然看到江翠蓮看的書放在桌上，心頭一亮——這不是有了可以不走的辦法了？
“我看的是《四書五經(jīng)》�！币恍南胱岧堅谔煸琰c(diǎn)走的江翠蓮淡淡地答道。
“你能看《四書五經(jīng)》，真不簡單�！�
“哦！這是夫人讓我學(xué)著看的，夫人早就要我看了！她老人家說《四書五經(jīng)》是一個人的安身立命之寶，不可不看�！�
“此言一點(diǎn)不假，那你還記得這本書的首篇是什么嗎？”龍少爺?shù)玫搅嗽掝^，抓住不放，這樣就可以不被趕走了。
“這本書的首篇就是《大學(xué)》。其開篇‘大學(xué)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真是說得太好了！它旨在使人弘揚(yáng)光明正大的品德、使人棄舊圖新、使人達(dá)到最完善的境界，這也就是‘三綱’。接著又要求人們，必須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也就是‘八目’。儒家的全部學(xué)說，都是循著這‘三綱八目’展開的。循著這條階梯進(jìn)修，就可登堂入室，領(lǐng)略儒家經(jīng)典的奧義了。”
“哎呀！真是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實不知我們的小翠蓮能把這部《四書五經(jīng)》看到這個份兒上，真了不起！不過……”龍在天欲言又止。
“不過什么？請少爺明示！”求學(xué)若渴的江翠蓮趕忙問道。
“在我認(rèn)為，你在看這些大部頭的名作以前，還是先看一些所謂的‘小書’，先積累知識，夯實基礎(chǔ)，以后再循序漸進(jìn)地讀大書、讀名著；這樣才能真正的把書讀懂讀通。”龍在天有意借題發(fā)揮，目的是賴著不走。
“哦……能否請少爺具體講講？”江翠蓮一心求學(xué)，一時竟忘記要龍在天離開了。
“所謂積累知識，夯實基礎(chǔ)。就是先要弄懂弄通一些常用詞、常用語以及一些基本常識。譬如：“何為‘桎’何為‘梏’呀（古代木制的腳鐐為“桎”，古代木制的手銬為“梏”）？何為‘簡’呀？何為‘策’呀（古代寫字的竹片、木片叫“簡”，編連起來的叫“策”，如“戰(zhàn)國策”。）？何為‘針砭’呀（針砭是一種用石針治病的方法，現(xiàn)用來比喻箴規(guī)過失）？何為‘桂冠’呀（用月桂葉子編成的帽子，古希臘人把它授予優(yōu)秀的詩人或競技的優(yōu)勝者，作為一種榮譽(yù)的標(biāo)志。后來歐洲習(xí)俗以桂冠為光榮稱號）？何為‘賦閑’呀（晉朝潘岳辭官閑居家中時，曾作《閑居賦》一首。后人就稱沒有職業(yè)，閑居在家為“賦閑”。）？何為‘嫉妒’（害賢曰嫉，害色曰妒）。何為‘椿萱’呀（古時稱父親為“椿庭”、母親為“萱堂”，因而古詩中常以“椿萱”為父母代稱。）？何為‘輿論’呀（“輿”即“車”，“輿人”即“車夫”，引申為普通老百姓；“輿論”是“輿人之論”，就是指老百姓的議論）？
“還有，皇帝皇冠上的那塊板叫什么呀？板上掛的玉串叫什么呀？有多少串呀？每串有幾顆玉珠呀（皇冠上的那塊板叫“延”；“延”上的珠叫“旒”；皇冠上計掛12旒；每旒十二珠；共144顆玉珠）？
“再如，‘年方及笄’是多大呀（十二三歲）？‘豆蔻年華’是多大呀（十三四歲）？‘破瓜之歲’是多大呀（十五六歲）？‘花季少女’是多大呀（十七八歲）？‘弱冠之年’是多大呀（二十歲）？耋耄老人是多大呀（耋指七八十歲的老人，耄指**十歲的老人）？‘萬乘之尊’的‘萬乘’是什么意思呀（四匹馬拉的兵車為“一乘”，古代以兵車多少衡量國力，有萬乘兵車的為大國，因此尊稱君主為“萬乘之尊”）？‘身懷六甲’的‘六甲’是什么意思呀（“六甲”是上帝造物的日子）？……”龍在天少爺恣意汪洋，滔滔不絕，其用意就是想與江翠蓮“蘑菇”不走。
“哎呀！這些詞語的內(nèi)涵竟是這么深廣豐富呀？我以前讀到這些詞句時，總是囫圇吞棗，不加深究，自以為是。今天聽您這一講解，方使我懂得讀書要務(wù)求甚解，這以后可要注意了！
“不僅如此，讀書人還要多看史料古籍，這一點(diǎn)很重要。譬如，羅貫中寫《三國演義》，由于他不懂歷史，把關(guān)羽用的兵器說成是大刀，還煞有介事的起了名兒叫什么青龍偃月刀，這簡直是胡扯蛋！歷史上的關(guān)羽實際上用的是長矛，因為三國爭雄那時的戰(zhàn)馬還不曾有馬鞍，作戰(zhàn)者在馬上很難控制自己，一手抓韁繩，一手抓長槍、長矛尚可打仗；要是兩手舞大刀，不抓韁繩，又沒有馬鞍，那是很容易從馬上摔下來的；所以那時戰(zhàn)場上幾乎沒有用大刀的。
“還有些人不了解歷史，竟然說過去的文武大臣上朝，只準(zhǔn)手捧玉笏，而不準(zhǔn)帶兵器。其實恰恰相反，從唐朝以后，但凡文武百官上朝，都得按品級佩刀佩劍，以示威儀隆重。可以說，那時的刀劍已經(jīng)是一種禮儀用具和道家法器，而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兵器。
“尚有一些讀書人只知道有《唐詩宋詞》，而不知道宋朝也有詩，唐朝也有詞；要是追根溯源的話，這‘詞’實際上發(fā)軔于隋朝。也就是說，早在隋朝就有‘詞’了！
“所謂‘詞’，它的全稱叫‘曲子詞’；它是一種長短句的詩體，因此也叫‘詩余’，就是詩的降格的意思。它完全是以曲拍填詞，每種詞體都是固定字?jǐn)?shù)，如《卜算子》固定四十四字，《滿江紅》固定九十三字，《揚(yáng)州慢》固定九十八字等等。
“所有詞牌都是有來歷的。如《菩薩蠻》是唐教坊曲名，大多是女弟子舞蹈。公元850年前后，女蠻國入貢，危髻金冠，瓔珞被體，號‘菩薩蠻’隊。當(dāng)時倡優(yōu)遂制《菩薩蠻》曲，文士往往聲其詞’。因而就有了《菩薩蠻》曲（詞牌）。
“至于《沁園春》，這‘沁園’二字出漢代沁水公主園林，因唐人李適、崔湜、李義府等人在詩中都一再提及‘沁園’、‘沁水園’、‘沁水林’而得名。
“還有《水調(diào)歌頭》是因唐大曲有《水調(diào)歌》，此詞牌采用了大曲的開頭一段，故為《水調(diào)歌頭》；《一剪梅》是因北宋著名詞人周邦彥有‘一剪梅花萬樣橋’的名句，取前三字為詞牌；《滿庭芳》則是因晚唐吳融有‘滿庭芳草易黃昏’的詩句，取前三字為調(diào)名；《蝶戀花》是以梁簡文帝蕭綱詩句‘翻階蛺蝶戀花情’取其中三字為曲名等等；所以說詞牌都是有出處的；不讀古籍的人是不懂得這些的。”
“哇哉！原來世間竟有這么多的知識呀�。俊苯渖徛狚堅谔爝@么一說，驚嘆龍公子博學(xué)多才，也深知自己知識膚淺，不禁脫口慨嘆道。
“世間竟有這么多的知識？我這才說了一點(diǎn)點(diǎn)皮毛哩！世間的知識多得很、深得很，學(xué)不盡呀！”
“哦……到底是龍少爺，知識太廣博了！實在令人折服，我就是再學(xué)二十年也趕不上您呀！”
“我這一點(diǎn)知識哪里能稱得上廣博——山外青山樓外樓，更有高手在前頭。文壇上高手如云，我們不得不臨淵履薄、勤勉學(xué)習(xí)呀！”
“少爺也太謙虛了！您這么聰明，這么高的才華還如此說法，那我就不敢奢談文化二字了！”
“你也不要灰心喪氣，戰(zhàn)國后期的荀子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灰銏猿謱W(xué)習(xí)，點(diǎn)滴積累，便會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說不定幾年以后還能超過我呢！”龍在天這是在鼓勵江翠蓮，也是用夸夸其談來拖延時間，磨蹭不走。
“噯！龍少爺！我向您請教一個問題：這《孟子》中有‘舜發(fā)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增）益其所不能……’。這段文章太深奧，我總是不能全部理解，你能詳細(xì)講給我聽聽嗎？”此時此刻，江翠蓮已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里而忘卻要龍在天走了。
“好！我講給你聽：這段文章的前六句，說的是古代的六位賢人和他們的發(fā)跡史。第一句‘舜發(fā)于畎畝之中’，是說舜帝是從田間勞動中成長起來的。第二句‘傅說舉于版筑之間’，這個傅說是殷武丁時人，曾為刑徒做版筑工作；后來武丁發(fā)現(xiàn)傅說不凡，舉用為相。第三句‘膠鬲舉于魚鹽之中’，說的是殷紂王時的膠鬲，曾以販賣魚鹽為生；周文王把他推舉給紂王；后來輔佐周武王。第四句‘管夷吾舉于士’，這管夷吾就是大名鼎鼎的管仲，他曾經(jīng)為士（小吏）；齊桓公和公子糾爭奪君位時，公子糾失敗，齊桓公知道管仲賢能，用管仲為相。第五句‘孫叔敖舉于海’，這孫叔敖是春秋時楚國的隱士，隱居海邊時，被楚王發(fā)現(xiàn)，后用為宰相。第六句‘百里奚舉于市’，這市意為市場，春秋時的百里奚，流落在楚國，秦穆公用五張羊皮的價格把他買回，任用為相，所以叫‘舉于市’。
“這些賢人以前都是‘下人’，都是從艱難困苦中成長起來的。因此孟子就有了‘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等等一番大論。
“小翠蓮！古往今來，成大器者皆是生于下層，皆是奮發(fā)讀書的‘苦人’。那映雪的孫康、囊螢的車胤、刺股的蘇秦、懸梁的孫敬、鑿壁偷光的匡衡；哪一個不是從艱苦中來？正所謂‘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從來紈绔少奇男��！”
“哦！原來如此。以前我讀到這里總是似是而非、模模糊糊的。今天聽少爺你這一剖析就全明白了，真是獲益匪淺呀！龍少爺！那書中后來又說什么‘憂患使人生存，安樂使人死亡’是什么意思？”江翠蓮由衷佩服龍在天博學(xué)多才，不禁又向龍少爺討教。
“這‘生’與‘死’并不只指人的生命軀體，而是泛指人的精神意識和思想靈魂——至圣孔子困陳、蔡而編《春秋》。孫子受髕刑而著《兵法》。韓非囚秦作《說難》。屈原流放賦《離騷》。還有那左丘明失明后寫《國語》。呂不韋遷蜀地出《呂覽》。尤其是那個司馬遷受了宮刑以后‘腸一日而九回’，‘汗未嘗不發(fā)背沾衣也’。他忍辱負(fù)重，憤發(fā)著書；用了幾十年時間寫下史家絕唱《史記》。這都是因為他們置死地而后生、身處逆境的憂患之中奮發(fā)而起的作為。
“所以，對于一個人來說，逆境和憂患不一定是壞事，甚至是一筆寶貴財富，是一種不同尋常的機(jī)遇；他們的人生要比那些生于順境未經(jīng)磨難的平庸之輩的人生要豐富得多，因而也就有價值得多。
“至于死于安樂，歷代昏君佞臣驕奢淫逸，暴殄天物，喪權(quán)喪身、喪家喪國的事例更是舉不勝舉�！�
“哎呀，妙！妙！妙！高！高！高！少爺?shù)母哒搶嵞松羁掏笍兀薇偃肜�，真可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聽少爺訓(xùn)詁真是一大樂事。以后我可要多多聆聽你的教導(dǎo)呢！哎呀！不好！只顧著說話，現(xiàn)在辰光不早了，你趕快走吧�！焙靡粋�江翠蓮，她正聽得如癡如醉，卻猛然想起要讓龍在天趕緊離開她房間的事兒，便毫不含糊的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