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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子尖利的叫聲劃破天空,驚起一片鳥兒“撲棱棱”的從枝椏間飛起,驚慌的竄向天空。
郭老夫人伸出手像去拽最寶貝的孫女兒,但是指尖堪堪擦過飛揚起的發(fā)絲,緊接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從斜坡上滾落下去。
“寶蕓,寶蕓啊!”她也尖叫起來,身形不穩(wěn),幾乎要暈過去。
她是偷偷摸摸來徽云觀的,沒有帶身邊的丫鬟婆子,尋了出去會一會老朋友的借口,將下人都安置在酒樓里,家里現(xiàn)下還由曾琳瑯管著,不知有多少她的眼線,要是知道是來看望寶蕓的,定然又要掀起一陣風(fēng)浪。
這些孩子,長大了翅膀也硬了,哪里顧得及她一個老太太的想法,還不是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曾琳瑯看姚秀寧母女倆不爽很久了,姚秀寧死了,報不了仇了,還不將滿肚子的怨氣都撒在寶蕓身上?
可是,現(xiàn)在,她后悔沒有帶上那些丫鬟婆子,如果她們都在,一定能保護好寶蕓。
就算被曾琳瑯知道了,撒火在她身上也心甘情愿。
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的藥丸,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郭寶蕓滾落下去,一時之間腦子里“嗡嗡”作響,眼前一花,身子也跟著往前傾去。
“去吧?!背赏鯇ψo衛(wèi)嘆道,畢竟是兩條人命,若是因為他而斷送在荒郊野外那豈非是他的罪過?王妃正在寺廟中祈福,為他求得平安符。他怎好辜負了那番心意,在寺廟外枉斷了別人性命。
護衛(wèi)立即飛身過去,在郭老夫人即將摔下山坡的時候,扶住了她。
成王回轉(zhuǎn)身,一手抓住一根粗壯的樹枝,另一手抓住正好從他腳邊滾下去的郭寶蕓,死死的拉住人,再用力一扯,便落入了自己的懷中。
郭寶蕓臉上蹭得滿是灰塵污泥,仿佛被灰塵遮掩的明珠。一雙淚汪汪的眼睛毫不躲閃的直視著成王。咬緊了牙關(guān),似乎要將滿滿的委屈都吞咽回肚子里。
她大概是在生氣吧?生氣好不容易遇到的可以救自己的人,卻置之不理,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說了?
成王聲音輕柔的問道:“姑娘可傷著哪里了?”
郭寶蕓搖搖頭。掙脫開成王的手臂。剛要推開。誰知腿腳上傳來一陣劇痛,又差點滑下山坡去,幸好成王再度出手扶住她。
“你真不要命了嗎?”他微蹙眉頭。喝道。
郭寶蕓哼道:“我之生死與公子有什么關(guān)系?”
成王聽見這般無禮的話,反倒笑起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罷了?!?br/>
“不勞公子搭救,”郭寶蕓道:“公子想必知曉我是災(zāi)星一顆,還是別靠我太近,免得沾染到了晦氣?!?br/>
成王道:“江湖術(shù)士的無稽之談,我怎么可能會放在心上?”
他說完這句話,果不其然看到郭寶蕓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重新又充滿了希望。他心頭居然有趣而好笑,輕輕地帶著她往平地去。
郭寶蕓微垂下頭,沒了之前的果斷決絕,乖順的跟著他走。
還沒走兩步,她倒吸一口冷氣,緊蹙起眉頭,疼得彎下腰來,不肯再往前面挪半步。
成王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前走去。
郭老夫人看到這一幕,震驚無比,張了張嘴巴想要問跟前的冷面護衛(wèi),可是那人的氣勢太過冰冷,讓她斟酌了好一會兒,還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再看看那人的衣著舉止談吐,她再三可以確定那不是一般的人。
說不定真的比秦機官高一級,可以救寶蕓于水火之中呢?
寶蕓不是傻丫頭,應(yīng)該會懂得從中周旋的吧?
哪怕將來做這位貴人的妾室,那也是值得的,她一個老太婆就不要摻和了,免得壞了好事。
郭老夫人這么打算好了,便站在原地等著。
再說成王抱著郭寶蕓來到不遠處的竹亭,小心翼翼的將她安置在竹椅上,然后版蹲下身來抬頭看了一眼郭寶蕓。
郭寶蕓看懂了他的眼神,假裝無知的問道:“您想做什么?若不先說好了,請勞煩您送我回徽云觀,我若是回去遲了,定要遭到師姐們的責(zé)罰?!?br/>
“不用擔(dān)心再有什么師姐責(zé)罰你了?!背赏踺p聲說道,指著她的腳踝處,“如果你能達到我的要求的話?!?br/>
“什么?”郭寶蕓不解的看著他。
要求?什么要求?美貌還是學(xué)識,還是其它什么……
她有些緊張的攥緊衣袖,縮著腿腳不給看,“您的要求是什么?”
成王已經(jīng)自顧自的扯過她的腿,小心的捧到自己腿上,然后隔著褲子,一點一點的從腳踝往上捏去,“是這里疼嗎?你大概是扭傷了,不礙事的?!彼麖膽牙锩鲆黄克幐啵×诵┰S抹在她的小腿某處,“這是宮里特制的藥膏,能夠治療跌打損傷,很有奇效?!?br/>
“宮,宮里……”郭寶蕓驚訝,她想過這個人的身份,想著也許比秦機官大一級,也許是哪家王公貴族的子嗣,卻沒想到他似乎是從宮里出來的。
她不由地看向他的下巴。
沒有胡須,不會是……
她打了個冷戰(zhàn),接著又咬緊牙關(guān)。
反正都落到這般田地了,就算成了內(nèi)侍的妻妾不算壞到哪里去,總歸能脫離現(xiàn)在的苦海了。而且不是有那種權(quán)大頂天的宦官,代皇上處理朝政的嗎?看這位的模樣,是有些學(xué)識的,說不定能做到那一步,排擠掉秦機。
只要秦機完了,姓俞的賤人沒了這座大靠山,屆時將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間?
她美滋滋的幻想著未來,全然不知自己的神情一絲不漏的落進成王的眼中。
到底是年紀小的姑娘。再有心計也是藏不住的。
成王細細端詳著她的臉龐,摸出一條巾子給她擦臉。
郭寶蕓下意識的回避了一下,在接觸到對方溫柔似水一般的目光又,紅了臉,低垂著眼簾,任由他給自己一點一點的擦干凈臉龐。
塵泥消失在巾子后面,露出一張憔悴干黃,卻仍不失秀麗的臉龐。
若是養(yǎng)好了,該是怎樣的美?
成王丟開帕子,笑著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宮里的內(nèi)侍?”
一聽自己的心思被猜中了。郭寶蕓表現(xiàn)的更加不好意思?!皩Σ黄穑俏乙娮R短……”
成王問道:“如果我真是個內(nèi)侍呢?”
雖然想法已經(jīng)確定了,但是猛然被印證了,郭寶蕓還是嚇得肩膀一顫。
她的動作被成王看在眼里。越發(fā)覺得這個小姑娘模樣著實可愛。
但可愛歸可愛。到底也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玩物而已。
他伸出手。撫過郭寶蕓的臉頰,問道:“擺在你的面前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第一答應(yīng)我的要求。跟我走。第二,回到道觀繼續(xù)過生不如死的日子?!?br/>
“我選擇第一個!”郭寶蕓幾乎是同時回答道。
成王道:“你不問問清楚是什么要求?”
郭寶蕓道:“我見公子您一表人才,定然不會強人所難?!?br/>
“這可難說?!背赏跤行恼{(diào)戲兩句。
“……”郭寶蕓猛地站起身,“我相信公子!”
話音剛落,剛剛覺得清涼且舒服許多的腳踝又疼起來,她皺著臉,似是不經(jīng)意的一般歪進成王的懷抱里。
成王沒有躲閃,摟著她,低頭注視著那張臉,問道:“你不會后悔?”
“我不會。”郭寶蕓想了想,說道:“沒有比現(xiàn)在更糟糕的境地了。”
成王點點頭,“好,很好?!?br/>
他緩緩的低下頭,看著越來越近的臉龐上那端正的眉目中,仿佛蓄滿了一池春水,郭寶蕓的心中猶如小鹿亂撞,以為他要親自己,緊張的閉上眼睛,身子也跟著僵硬起來,打算任由他擺布了。
但遲遲,唇上或是臉上、身上都沒有碰觸的柔軟感覺。
她驚訝的張開眼睛,看到一張笑臉,和清湛的眼眸里自己通紅如桃花般的臉頰。
成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語幾句,“郭小姐認為如何?”
郭寶蕓的緊張瞬時煙消云散,莞爾一笑,“答應(yīng)你。”
“我就喜歡這樣爽快的人?!背赏跛砷_手,吩咐旁邊的護衛(wèi),“你們兩個護送郭小姐回徽云觀收拾東西,然后送到城西的別苑,安排最得力的婢女伺候著?!?br/>
他轉(zhuǎn)頭看向郭寶蕓,瞇起眼睛笑。
郭寶蕓的心在他的笑容中瞬間沉淪,“謝謝您的救命之恩,只是小女子還不知曉您的名姓?!闭f來,她真太膽大了,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憑著外表就來斷定這個人的身份。若是個騙子,她要怎么辦呢?
她咬咬牙,就像爹爹說的富貴險中求,她若是一味的求個安寧,早晚得死在徽云寺,還不如跟著這位大爺謀一謀出路呢。
“我想你心中定然有很多仇恨吧?”成王憐惜的伸手再度撫過郭寶蕓的臉頰,雖然手感稍微差了點,但是還是挺不錯的,“不過為了將來著想,請你暫時不要拿徽云觀的人出氣。日子還長著呢,以后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再次來到徽云觀,讓她們震驚無措,豈不是更有趣?”
郭寶蕓一聽,如鯁在喉,可是看著成王的笑臉,還是乖乖的將那“骨頭”咽了下去。
“去吧,”成王揮揮手,“過兩日,我去看你時,希望見到一個不一樣了的你?!?br/>
郭寶蕓暫時按下那些心思,偷偷的瞥著成王英俊的臉龐,羞怯的點頭應(yīng)了聲“好”,然后和護衛(wèi)離開。
成王看著郭寶蕓的背影,不屑的笑了笑,轉(zhuǎn)身就走。
郭老夫人左等右等,遲遲不見孫女兒的蹤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立刻去找尋,生怕她出事了。但是護衛(wèi)牢牢的看著,從臉色來看,不準她離開半步。
“官老爺,求求您了,帶我去漸漸我孫女可不可以?”郭老夫人搓著手,哀求道:“我一大把歲數(shù)了,全身心的就關(guān)心著這個流落在外、孤苦無依的孫女,我不能讓她出事啊,否則等死了之后如何有顏面去見她的親娘?”
護衛(wèi)一言不發(fā),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郭老夫人還要再求,兩道人影晃進她的眼角余光之中,連忙望過去,接著面上一喜。
“寶蕓,你可算回來了,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對你說了什么話?”
郭寶蕓扶住祖母,輕聲說道:“他……他要納我為侍妾?!?br/>
“什么?!”原本寶貝孫女兒是該許配給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做正妻的,從沒有想過要給人家做妾,哪怕是做王公貴族的妾室也不行,要是郭昌敢這樣亂來孫女的婚事,她定要是要發(fā)火的。但是現(xiàn)在乍然聽見這個消息,竟是心中一喜,仿佛黑暗之中終于顯出了一絲光明,使得她們找到了出路。
郭寶蕓道:“千真萬確的,祖母您放心吧。您看這兩位一道跟我回來的大哥,就是要護送我們?nèi)セ赵朴^,收拾了東西好去他的別苑?!弊鲦业?,哪有什么排場可講,直接過去就是了,她哪能有什么講究了。
郭老夫人看眼護衛(wèi),忙問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比秦機厲害多的人,他會為我們做主的?!惫鶎毷|神秘一笑,沒有告訴祖母自己也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就是不想要她擔(dān)心,也不要追根究底下去。
萬一那人真是個內(nèi)侍,祖母肯定要氣暈過去的,但是不要叫她老人家知道為好。
這樣說,就夠顯得目的了。
郭老夫人以為其中有什么深意不方便在人前說,于是沒有追問,而是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有盼頭了,看那姓俞的還如何囂張!”
想到這個,郭寶蕓的笑意更盛,“是的,我要叫姓俞的賤人知道,什么叫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她永遠不可能是得到所有好處的那個人,因果報應(yīng),最終她要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包括秦機……”她說到這里,咬牙切齒起來。
秦機也是個不長眼的,自己比姓俞的漂亮多了,也沒那么多破爛事,為何要惦記著姓俞的不放?
既然他要和姓俞的長長久久,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新仇舊怨,一起和他們算個清清楚楚!(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