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蓉一路向西面角門走去,經(jīng)過大廚房,把四姐要的食材交代給大廚房管事包嫂,然后繼續(xù)向西角門走去,邊走邊想見到蘭芷姐姐的老子娘要怎么說蘭芷姐姐被杖斃的事,到怕老人家經(jīng)不起刺激怎么辦。
到來西面角門便看到一個(gè)婦人,想來是蘭芷姐姐的老子娘了,蘭蓉走進(jìn)再看時(shí)不由疑惑,這婦人不到三十,如何會(huì)是蘭芷姐姐的娘。那婦人姿容不俗,一臉精明,看到蘭蓉便笑著上前問道:“這位可是蘭蓉姑娘”?
蘭蓉點(diǎn)頭,耐不住好奇問道:“這位大姐和蘭芷姐姐是什么關(guān)系”?那婦人笑笑答道:“婦人是蘭芷的繼母,蘭芷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何是姑娘出來見我”。
蘭蓉不知怎樣說才能讓這婦人接受蘭芷的死,卻也知道這事早晚要說,便索性直接說了:“這位大姐,蘭芷姐姐是伺候我們府四姐的,但前幾日蘭芷姐姐想帶姐出府,沒想到還沒出來院子,四姐便摔了,傷的頗重。老太太心疼我們四姐,便杖斃了蘭芷姐姐”。蘭蓉說完等著那婦人的哭鬧,卻意外的看到那婦人平靜的面容,連一絲悲傷都沒有。
蘭蓉沒想到是這種情況,本該出現(xiàn)的哭鬧哀嚎沒出現(xiàn),而是平靜,一種無情的安靜,那是毫不在乎,是漠不關(guān)心,好像蘭芷的死只是人不在了,沒有任何意義,蘭蓉為蘭芷感到悲哀,有親人,卻不在意,還不如孑然一身,正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蘭蓉感覺心里沉甸甸的,握了握手中要給蘭芷老子娘的月錢,心下蒼涼一片,卻也無奈,只是冷漠的對(duì)那婦人說道:“這是蘭芷之前得到的賞錢,你拿著吧”。
婦人正為蘭芷的死感到可惜,蘭芷一死家中又少了一份收入,卻不想還能得到蘭芷的賞錢,心中好生歡喜,接過一看。竟然有五兩黃金之多,心中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這可以讓家里好吃好喝的過上半輩子,念頭一轉(zhuǎn),貪婪占了上風(fēng),便故作疑惑:“蘭蓉姑娘,賞錢先不算,蘭芷這丫頭在上官府每個(gè)月的月錢,蘭蓉姑娘是不是也一起給了婦人”。
蘭蓉雖然和蘭芷并不算親厚,但也知道蘭芷每月的月錢都是拿回家里給她爹治病的,這也正是蘭芷賣身為奴的理由,不想這個(gè)婦人不但不關(guān)心蘭芷的生死,還想靠蘭芷死后無人對(duì)證,來拿莫須有的月錢,這算什么,敲詐?
蘭蓉怒極反笑,“哦,你的意思是蘭芷姐姐在府中私藏了錢,不但不拿回家里,反而看著自己的爹因沒錢而病死是嗎”?
婦人被一通責(zé)問而有些慌張,但貪婪的本性卻讓她不顧一切,狡辯道:“蘭蓉姑娘可不要亂說,蘭芷這幾年在上官府的月錢,可是一次都沒有拿給我,我每次來催,蘭芷那丫頭都推三阻四的,她爹這病可是越來越重了”。
蘭蓉眼神冷冽的看著那婦人,冷冷笑道:“你說蘭芷沒有拿過月錢給你?你們每月相約今日相見難道不是為了拿蘭芷的月錢,如果蘭芷不打算給錢于你,便避而不見才是道理,反而每月等在這里是為了什么”?
“這是因?yàn)椹l﹍,”婦人開始慌亂,“啊,她是每月問一下家里的情況”,婦人勉強(qiáng)想出來一個(gè)理由,心虛的后退了幾步。
蘭蓉笑的越發(fā)冷冽,“關(guān)心家里情況卻又把月錢收在身邊,這是什么道理,蘭芷每月來此,府中家丁,廝都是看見的,如果這還不夠,想必家中是有大夫開的藥方,取藥憑證,這些買藥的錢是從哪里來的,蘭蓉的爹臥病在床,你一個(gè)婦道人家又是如何賺的錢,養(yǎng)的一家大,莫不是偷搶回來的,你要是今天說不清楚,我便央著我們大少爺拿來府中玉牌,告到官府,說一個(gè)府中以被杖斃丫頭的繼母,來取莫須有的月錢,我倒要看看,你到了官府,是不是還狡辯說,沒拿到一分錢”。
這些話猶如一盆冷水澆到那婦人的頭上,讓婦人一下子清醒過來,嚇得渾身一激靈,這要是到了官府,自己還有什么名聲,這日子以后怎么過,自己本身理虧,又如何能有好下場(chǎng),想到這些后怕不已,便咬牙直挺挺的跪了下來,爬著過去抓住了蘭蓉的裙角,不住哀求:“蘭蓉姑娘,是婦人鬼迷心竅,是婦人錯(cuò)了,姑娘是個(gè)大度的,就原諒婦人吧”。
蘭蓉本不習(xí)慣這里的人跪來跪去,但今日這個(gè)婦人實(shí)在可惡,便沒有心思扶起,只是淡漠的道:“蘭芷姐姐沒了,以后你也沒理由來這里了,五兩黃金夠你們省吃簡用過很久的,蘭芷姐姐的尸骨我并不清楚再哪里,沒辦法讓她入土為安,你回去找些蘭芷姐姐以前的衣服立一個(gè)衣冠冢吧”。
婦人看并不追究自己,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蘭蓉看婦人答應(yīng)了才說道:“那你回去吧”,說完便轉(zhuǎn)身回府,一點(diǎn)也不想再看那婦人一眼,走沒幾步,便見易言一臉陰郁的看著自己,那平時(shí)就冷冷的眼,此時(shí)竟冷的好似要把人凍結(jié)。
易言冷冷的看著蘭蓉,他剛從馬廄回來,便看到一個(gè)婦人跪在雪地上苦苦哀求蘭蓉,蘭蓉竟無動(dòng)于衷的看著,不知為什么那婦人竟然讓自己想到十五年前的那個(gè)大雪日,母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個(gè)女人,不為自己,只為了兒子不要一起被趕走,不在乎自己羸弱的身子,不在乎自己被趕出府的日子要怎么過,只求兒子不要跟著自己受苦。
蘭蓉看著那婦人的冷漠眼神,讓易言把兩個(gè)人的身影重合,蘭蓉給自己的感覺很特別,也許正是這份特別讓易言更無法忍受,聲如寒冰:“你在干什么?逼著人給你下跪,你很得意”?
蘭蓉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對(duì)自己溫柔的,關(guān)心的,為何這般冰冷的看著自己,那眼中為何好似刮起一場(chǎng)風(fēng)暴,那僨起的肌肉是自己讓他生氣了嗎?心下有絲凄然,有什么好像快要從從眼中流下,那冰冷的語氣凍的自己不住顫抖,可是等一下,那眼中閃過的憂傷又是什么,那好似害怕什么,不知為什么這讓剛剛傷心的自己竟然回以大大溫暖的微笑,好讓那傷痛的眼中得到安慰。
易言看到那大大暖暖的微笑,不知為什么,心中那狂怒竟然平息了下去,眼中只剩那溫柔的一笑,不明白啊,自己那么冷漠尖酸的話,這女子為何還能笑的那么溫暖,那么美,是的,很美,不是五官上的精致,而是那笑容像是一道光芒,照進(jìn)自己黑暗冰冷的心。
易言知道自己剛剛的話有多刻薄,有絲忐忑的看了看蘭蓉,看到蘭蓉還是那么溫柔的看著自己,一如從前,心下稍定,不知為什么怕蘭蓉不理自己,掩飾的咳了咳問道:“剛剛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蘭蓉看著這個(gè)剛剛還狂怒的男人,現(xiàn)下心翼翼的問著自己,心里有著濃濃的笑意,不知為何,想捉弄捉弄他,看這個(gè)平時(shí)一臉冷酷的男人會(huì)怎樣?便不發(fā)一語的走另外一條路回去。
易言看蘭蓉一語不發(fā),便知她惱了自己,心下慌然,不知如何是好,平時(shí)一貫的冷漠從容第一次維持不起來,有絲結(jié)巴道:“蘭、蘭、蘭蓉,你等一下”。蘭蓉看著這樣的易言,不知為何心中甜絲絲的,收起玩笑,回以溫柔的一笑,“你想問什么”?
易言看蘭蓉肯理會(huì)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氣,問道:“我只是想知道剛剛那婦人為何要跪下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