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小米的錯?！?br/>
“你何錯之有？”
小米的兩只手垂在身側(cè)，臉色惴惴不安:“是我大意，我竟忘記將齊大夫的話轉(zhuǎn)述與母親?！?br/>
我把頭靠在墻上，身子上下皆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唯有一進(jìn)一出的喘氣證明我還活在這世上。
“你現(xiàn)在過來是要做什么？”
“夫人讓我過來看看小姐身體如何?！?br/>
我無力的抬了抬眼皮:“你回去告訴她……咳咳咳咳，我，死不了?！?br/>
“小姐！怎么突然咳嗽了？”
小米撫上我的后背，輕柔的給我拍打著，眼底的擔(dān)憂絕不是裝出來的，她往日里對我的照顧關(guān)心也不會是假的。
“無事，剛剛喝的藥突然頂上來了，有些不舒服?！?br/>
“齊大夫，快給小姐看一下?！?br/>
齊姬急忙俯身下來為我把脈，手指不住的在我的手腕上摸索，臉上的神色凝重不已。
“齊大夫，我怎么了？”
“師傅?！?br/>
他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先起身找了他的師傅。
“如何？”
齊姬搖頭:“雖說現(xiàn)在看來慕茜小姐醒了過來，可她身體里的毒素并沒有完全排除。”
我撐住胳膊想要站起來，可還沒等身體站起來，雙腿一軟就又跪了下去。
我強(qiáng)撐著身體靠在一邊說:“齊大夫，你有什么就對我說吧，我受得住?！?br/>
“你的身體怕是熬不過幾天了。”
小米扶著我的胳膊看向齊姬:“為何？齊大夫不是說有把握嗎？”
“可我沒想到這假死藥丸的威力這么大，竟然連師傅都不能把余毒完全逼出?！?br/>
我勉強(qiáng)的讓自己坐直了身子，無力的胳膊搭在小米身上，抬頭問齊姬:“這假死藥丸是誰做出來的？”
“是師傅耗費(fèi)許久的精力與時間做出來的，但是從未有人吃過這藥?！?br/>
“那你們怎么還能給小姐吃！”
郭曉峰厲聲說道:“難道當(dāng)時你還有其他辦法能讓外人進(jìn)來地牢嗎？”
“可……”
“小米，我無大礙，別說了?！蔽野醋⌒∶椎母觳舱f道。
“現(xiàn)下我就想問小姐一句話?！?br/>
“老前輩您問?！?br/>
“這換臉，你到底還要不要進(jìn)行下去？”
我扯出一抹苦笑，額頭上似有汗珠順著臉頰一路滑下來，不知是否因?yàn)槟撬幫?，我的胸口也是隱隱作痛。
“自然……是要進(jìn)行下去，否則我這藥丸不就白吃了嗎？”
郭曉峰聞言笑道:“好，你現(xiàn)在的身體太虛弱，先好好休養(yǎng)幾日，我也須得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br/>
“勞煩老前輩了?！?br/>
“我送他們出去?！?br/>
小米放下我的胳膊，起身走到門口看向其他三人，伸出胳膊指著門外:“三位大夫，請吧?！?br/>
齊姬神色懊惱，低著頭跟在另兩人的身后出了地牢門，臨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門口的小米，嘴角蠕動幾下，搖搖頭出了門。
“小米，你不必守在這里，把幾位大夫送出府門吧?！?br/>
“是，小姐?！?br/>
陰暗的地牢，濃重的血腥味，手腕上隱隱傳來的刺痛，無一不在告訴我，他們放了毒血出去。
“劉姑姑?！?br/>
“老奴在?！?br/>
我摸著手腕上細(xì)微的針眼，抬眼望過了門口那邊:“劉姑姑，你進(jìn)來說話?！?br/>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微弱的光亮下，劉姑姑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
“小姐可是有事問我？”
“是，今日你可知他們都做了什么？”
劉姑姑遲疑片刻說道:“小姐說的，可是葉氏？”
我搖搖頭，隨即想到她也看不見，便停下了動作問:“那三位大夫?！?br/>
“老奴不知他們在里面做了什么，但是那齊大夫出去買了一趟草藥?！?br/>
“回來以后呢？”
“齊大夫出去了約摸一兩個時辰，回來之后手里只拿著一碗湯藥?！?br/>
我垂眸細(xì)想一陣說:“好，我知道了，那三人多盯著些，那老者看著就沒有那么簡單?！?br/>
“是，小姐，我記下了?！?br/>
身體傳來一陣疲憊，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我擺擺手道:“劉姑姑你出去吧，我乏了?！?br/>
“小姐你可是有身體不舒服的地方了？”
“只是有些乏了，想歇息一陣子。”
劉姑姑彎腰伸手摸上了我的額頭，嘴里說著:“嗯，沒有發(fā)熱，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有事便走到門口喚人。”
我的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像是在磕頭，好幾次都撞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可是卻沒有感覺到有一絲的疼痛感。
“呼……嘶”
剛一扯動嘴角，就感覺到嘴角處似乎有撕裂般的痛意，我抬手撫上嘴角，嘴唇柔軟的觸感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齊姬俯身吻上我的畫面。
“不對不對……”
我匆忙搖頭想把這個畫面甩開，可是愈發(fā)清晰的記憶，讓我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shí)，齊姬確實(shí)是用嘴給我喂了藥。
“我到底還能活幾日……”
眼前的光逐漸暗了下去，淚眼朦朧中，我想到了奶奶，還有死的不明不白的父親。
“不行，我不能死！我還沒有手刃了那葉氏和萬陽！”
身體兩側(cè)的手越收越緊，手腕上的針眼似乎又有血滲了出來，掛在手腕上酥酥麻麻的很是黏糊。
“劉姑姑，我要吃飯。”
拖著殘破的身體走到門口，疲軟無力的手用盡全身殘留的力氣拍打著鐵門，鐵門清脆響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地牢。
“小姐，老奴這就去給你帶飯，請小姐稍作歇息。”
劉姑姑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jìn)我的耳朵的時候，聲音已是很小，好在里面足夠安靜，也讓我聽了一個清楚。
“……好?！?br/>
我兩手幾乎是掛在鐵門上，身子貼著門滑了下來，渾身癱軟在了地上。
頭頂在冰涼的鐵門上，我雙眼緊閉傾聽著外面的每一聲響動，垂在地上的手，摸到了一攤黏糊糊的東西，我心知是血，但是卻無力把手拿開。
外面有人想要推開大門，用手推了幾下發(fā)現(xiàn)推不開，只好開口詢問:“小姐，是老奴來送飯了?！?br/>
“……我……”
我嗓子里發(fā)出破碎的聲音，顫抖著胳膊想要挪開趴在門上的身體，手指用力的扒著地面，用手指甲在地上摳著帶動著整個身體向一旁退去。
劉姑姑聽著里面沒有動靜，用力的推著鐵門，里面的我被鐵門擠到了后面，劉姑姑提著食盒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
“小姐，你在哪邊坐著？”
“劉……劉姑姑……我在門后面……”
劉姑姑只聽見門后有極弱的呢喃細(xì)語，便轉(zhuǎn)身走到了門后去看，一邁腿腳下踩住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小姐，是你嗎？”
十指鉆上心的痛讓我的呼吸一窒，我抬起胳膊抽動幾下，劉姑姑瞬間就把腳拿了起來。
“小姐！”耳邊一聲驚呼，劉姑姑放下食盒，俯身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來。
“水……水……”
“水來了水來了?！?br/>
劉姑姑拿著竹筒遞到了我嘴邊，一只手扶著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托著裝水的竹筒一小口一小口的給我喂水喝。
“咳咳咳……”
正喝著一口水猛的嗆到了喉嚨里，我噴出嘴里的水，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怎么樣？有沒有事兒？”
我的頭枕在劉姑姑的胳膊上，眼皮重到睜不開:“沒事兒，把飯給我，我得吃飯。”
“好，好，我把飯給你拿出來?！?br/>
劉姑姑騰出一只手打開食盒，先是拿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粥，扶正了我的身子。
“小姐，紅棗粥補(bǔ)血的，喝一碗?！?br/>
我抬起發(fā)抖的胳膊接住了那一碗熱粥，顫顫巍巍的放在了嘴邊，張開嘴把粥喝了進(jìn)去，熱熱的粥滑進(jìn)肚子里，身子開始有了些溫度。
“劉姑姑，我的身體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不會的，我們還要一起報仇，你忘了你的奶奶嗎？”
手中的碗掉在地上，聽著落地的聲音沉悶，像是落在了那攤血里面。
“我怎么會忘……奶奶……奶奶可就是死在這地牢里的……”
劉姑姑的眼淚掉在我的臉上，溫度灼熱刺痛了我的臉，我眨了一下眼問:“劉姑姑你哭什么，我都還沒有哭。”
“要不是我弄丟了小姐，葉氏又怎么會如此對待你?！?br/>
“扶我去草堆那里，我吃不下其他東西了，想睡一會兒?！?br/>
“好，老奴這就扶你過去。”
劉姑姑腿腳也不大靈便，費(fèi)了好大的勁兒才扶著我去了草堆那邊，剛坐下來歇了一口氣，又有人推門而入。
是小米提著食盒也過來了，一進(jìn)門她先是四處看了一圈。
“別看了，就這里能看到什么？”
“母親，夫人讓我送飯給小姐?！?br/>
“你往里面走，當(dāng)心腳下的血?！?br/>
黑暗中我似乎看見小米低頭看了看地下，然后才提著裙角邁步走向了我們這邊。
“母親，小姐身體如何了？”
“你不必問太多，小姐身體沒什么大礙的?！?br/>
小米的身形頓了一下，聲音悠悠的傳來:“母親，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br/>
“我知道，可這是我犯下的過錯，小姐變成如今這樣，我的責(zé)任更大?！?br/>
“可母親如今也在贖罪了，不必過于自責(zé)?！?br/>
“行了，你把東西留下就走吧，我在這里陪小姐待一陣子?！?br/>
“母親，您的身體也不好，我來陪小姐。”
“你還是回去與葉氏周旋周旋，她不會輕易放過小姐?！?br/>
小米蹲坐在劉姑姑身邊，探手進(jìn)去從食盒里拿出了兩個包子，一手一個遞到了劉姑姑手里。
“母親，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