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站在那里,他的雙腿似乎被灌了鉛,被鐵鑄在地上。他渾身的血液卻都是冰冷的,寒徹心扉。
那個聲音和八年多前相比變了許多,變的更深沉,更陰冷。
但他還是能第一時間就聽了出來,原來八年的時間,那個人的一切都沒有在他的心里淡去半分,他只是努力不去想了。直到這一切在瞬間土崩瓦解,他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多可笑。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一切都是一場設(shè)計好的預(yù)謀,而他就是這個預(yù)謀里的獵物,毫無自知的一步步走進陷阱。
梁瑞的大腦有些空白,他想到了這一切的緣由,他想到江銘知道他還活著后大概不會放過他……卻想不出該如何面對。當(dāng)年他剛剛假死離開的時候,躲躲藏藏,也想過被發(fā)現(xiàn)后該怎么辦?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里演練……
直到近兩年,他再也不會想過去的事了。
畢竟八年多都過去了,既然沒有什么解不開的深仇大恨,一點微不足道的感情糾紛而已,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也許江銘早忘了他才對。
他已經(jīng)決定徹底放下……以至于事情突然發(fā)生的時候,顯得如此毫無防備。
世界那么大,只是不想再遇到一個人,怎么這么難呢?
梁瑞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就看到站在樓梯上的男人。
那個被他藏在心底深愛的少年,已經(jīng)成長為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褪去了青澀,包裹在得體西裝下的身軀高大挺拔,充滿爆發(fā)力,修長銳利的雙眸看著他……那雙眼如此幽暗,被他看著的人,不由得就會產(chǎn)生極大的壓力。
梁瑞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幕幕記憶中的場景和眼前的一切漸漸重疊。
他不得不意識到,到了此刻,逃避已經(jīng)不能解決問題。
江銘今天能讓他站在這里,就不會給他逃離的機會,他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面對,或許還有一絲轉(zhuǎn)機。梁瑞想了許多,但實際上,也只是過了幾秒鐘而已。
下一瞬,梁瑞已經(jīng)露出得體的笑容:“原來是你,最近還好嗎?”
梁瑞打量江銘的時候,江銘同樣在打量他。
雖然已經(jīng)年過三十,但梁瑞保養(yǎng)的很好,時光并沒有在他的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風(fēng)度翩翩。但江銘不會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不會忘記這個男人溫潤外表之下隱藏的是怎樣的本質(zhì)。
八年過去了,他在地獄中沉淪,而這個人卻能微笑著若無其事的問他,最近還好嗎?
江銘勾起唇角笑了笑,幽深雙眸中狠戾一閃而過:“我很好?!彼刂鴺翘菥従徸呦聛恚瑢⒉鑾咨系牡案馀跗饋韥淼搅喝鸬拿媲?,聲音低沉:“我送你的禮物,你喜歡嗎?”
梁瑞低頭看著蛋糕上的鮮紅的八個大字:許久不見,我很想你。
這瞬間,他只覺得一股寒意被脊骨升騰而起,臉上的表情幾乎有些維持不住。
曾經(jīng)需要他保護的人,如今已經(jīng)徹底成長起來了,這種令人恐懼的行為做起來如此自然。如果不是作為被這種手段對付的人,梁瑞可能會覺得欣慰吧,畢竟他的少年已經(jīng)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護了,該恐懼的是他的敵人了。
江銘欣賞著梁瑞臉上的表情,他恨不得撕裂這個人臉上所有虛偽的笑容,但他不急,他都等了八年了,他有足夠的耐心,慢慢來。
這才剛剛開始。
“驚喜嗎?”江銘微笑道,深深看著梁瑞。
梁瑞沒有回答,他感覺到自己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
江銘并不等梁瑞回答,又自顧自的說:“我見到你的時候,是很驚喜的。能在這里遇見你,是上天對我的恩賜……沒有什么事比你還活還令我開心?!?br/>
他平靜的敘說著,如同面對深愛的情人,聲音低沉繾眷,這些話沒有半分虛假,只是……有多么欣喜,心里就有多少恨意在滋生。
被丟下的他……不過是再次被欺騙了而已。
而這不是第一次,大約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我很高興,很高興……”江銘緩緩的道,雙眼灼灼的看著梁瑞,“你見到我,高興嗎?”
梁瑞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認(rèn)真的直視江銘的雙眼,斟酌了一下言辭,“不如直接說說你現(xiàn)在的打算吧?!?br/>
江銘卻如同一個賭氣的孩子,他咄咄逼人的看著梁瑞,反問道,“你見到我不高興嗎?”
梁瑞頓了一頓,嘴角扯開一個自嘲的微笑,他說:“我很高興?!?br/>
江銘深深吐出一口氣,笑的詭異,“那就好,我還怕你不高興見到我,所以一直都不敢露面。但今天是這么特殊的日子,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冒昧把你請了過來,應(yīng)該沒有打擾你吧?!?br/>
噢,這就是他既派人跟蹤自己,又讓人綁架自己的理由咯?
真是長進了,梁瑞想。
“我確實還有事,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梁瑞笑了笑,“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說這些話沒有什么意思。我也離開八年了,當(dāng)初沒有帶走江家一分一毫,如今也和江家沒有絲毫瓜葛。如果你只是想和老朋友敘敘舊,我隨時歡迎,但如果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只能說,我并不欠江家的,也……不欠你的了?!?br/>
江銘聽的認(rèn)真,也沒有打斷梁瑞的話,直到他說完了,才道:“你是在和我講道理?!?br/>
“是的?!绷喝鸬?。
江銘眼睛微微瞇起來,“哦,可是我并不想和你講道理。我覺得愛情這件事沒有道理可講?!?br/>
“愛情?”梁瑞的眼中閃過一絲怒色,音調(diào)都抑制不住的上揚。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愛?
當(dāng)年他賭上了一切,將自己的尊嚴(yán)徹底踐踏在腳下,最后狼狽而逃也沒有得到的東西……如今卻從江銘口中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但是他沒有絲毫開心,只有無盡的憤怒。
這些痛苦的情緒如同毒蛇般纏絞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無法呼吸。
梁瑞死死的看著江銘,江銘表情平靜,梁瑞忽然笑了。
真是,長進了。
知道用什么樣的話最能傷害他,輕而易舉給他帶來致命的打擊。
短短的時間里,梁瑞已經(jīng)兩次產(chǎn)生這個想法。也收起了任何僥幸的心理。
“怎么,你不信?”江銘面無表情的說。
“對于一個笑話,不存在什么信不信的?!绷喝鹫Z氣冷淡,“我當(dāng)初確實是不告而別,如果你為此感到不快,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正如我所說,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br/>
江銘閉上眼睛又睜開,眼神重新變的深不可測,臉上露出一絲戲謔的笑,“打擾什么?打擾你的女朋友,還是你的兒子呀?我都見過他們了,確實令人羨慕呢?!?br/>
梁瑞忽然伸手揪住江銘的衣領(lǐng),惡狠狠的道:“你最好別亂來!”
江銘半垂下眼,視線落在梁瑞揪住他衣領(lǐng)的手上,聲音平靜,“那就要看你了?!?br/>
他在威脅我!他在威脅我!
梁瑞意識到這一點,恨不得一拳打在江銘的臉上,但是他忍住了?,F(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有了弱點,有了軟肋。他不能拼,也不敢拼。
梁瑞深呼吸一口氣,松開了手,“怎么樣你才肯放過我?”
江銘笑了,陰冷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貨物一般掃視梁瑞,勾起唇角,“多年不見,何必說這些掃興的話。”
梁瑞警惕的盯著他。
江銘比梁瑞略高,他低頭看著梁瑞的時候,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給人以深深的壓迫感。
忽然,他伸手將扣住梁瑞的腦袋!低頭就吻了上去!這個吻如同噬咬一般!狂風(fēng)暴雨一般席卷而來!
梁瑞有些懵了,一言不合就親上來……這事他沒想到。
梁瑞被吻的幾乎無法呼吸……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觸感……就像曾經(jīng)無數(shù)次一樣,只不過這一次更加兇狠,更加決絕。有好半晌,他都處于失神的狀態(tài),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用力的推上江銘的胸口!
“你在干什么!”梁瑞的雙目都染上怒色。
江銘慵懶的瞥了他一眼,笑:“干你呀?!?br/>
梁瑞氣的渾身發(fā)抖!轉(zhuǎn)身就要走!但是江銘長臂一卷,攬住梁瑞的腰直接將他摁倒在地毯上!梁瑞猛地掙扎起來,但是他畢竟年紀(jì)略長,這些年又疏于鍛煉,如何能是江銘的對手!江銘也不急著動作,雙腿抵在梁瑞的腿上,一手將梁瑞的雙手扣在頭頂,等梁瑞掙扎的沒有力氣了,才微微一笑,“我真的很想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br/>
江銘一邊說著,一邊挑開梁瑞的襯衣,將手從下面探了進去,撫摸上那渴望已久的肌膚,感受到身下人傳來的戰(zhàn)栗,眼中的暴虐一閃而逝。
梁瑞急劇的喘息著,他已經(jīng)用盡了力氣。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毫不留情的掠奪。
被進入的時候,梁瑞的大腦一片空白,劇烈的疼痛讓他不由自主的蜷起身子……曾經(jīng)被埋葬的記憶又爭先恐后的冒了出來。是的……一直都是這樣的……
他已經(jīng)逃開了,以為可以不必再這樣下去了,卻還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回到了原點。
最后什么都沒有改變。
江銘將梁瑞整個人圈在懷里,鼻尖在他的脖頸處輕輕的摩擦,和攻城略地般的粗暴動作不同,江銘的語氣是那樣的溫柔,“舒服嗎?我的技術(shù)沒有退步吧?”
梁瑞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爽到說不出話來了?你一向最喜歡我這樣cao你吧……明明這么喜歡,卻還要虛偽的和我劃清界限……”江銘低低的笑了,舔了一下梁瑞的耳根,“不過這道貌岸然的樣子,我也很懷念呢?!?br/>
梁瑞抓緊身下的地毯依然沒有開口。
在讓他發(fā)泄夠之前,恐怕自己說什么都沒有意義。
江銘溫柔的撫摸著梁瑞,愛不釋手的如同對待最寶貴的珍寶,他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某種令人窒息的凝滯。
而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的打斷了這一切。
梁瑞的臉色陡然大變,那是他的電話!而這是他專門給柳思容設(shè)定的手機鈴聲!
他感受抓住他的江銘手臂陡然收緊,梁瑞眼中閃過恐懼和慌亂。
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打通決不罷休。
半晌……江銘在他耳邊輕聲一笑:“你女朋友打來的呢,不接不要緊嗎?”
梁瑞緊張到連身體都僵硬了。
江銘親了親他的嘴唇,溫柔卻不容置疑的道:“沒事,快接吧,不然她要生氣了?!?br/>
梁瑞閉了閉眼睛,他自然不會認(rèn)為江銘會如此好心,但既然他開口了,自己不接恐怕后果更嚴(yán)重。于是他伸手拿過手機,壓低聲音,“喂。”
“瑞哥,蛋糕送到了嗎?怎么還沒回來?”柳思容擔(dān)憂的問道。
梁瑞沉默了片刻,“送到了,找地方花了些時間。不過回來的路上發(fā)生了一點小事故,現(xiàn)在在車管所,晚上不能和你吃飯了,小源今晚就讓他住你那里吧……抱歉?!?br/>
“出車禍了?你人沒事吧!”柳思容趕緊問道。
梁瑞心里一暖,柳思容沒有責(zé)怪他的爽約,反而還在擔(dān)心他,而自己卻滿口謊言。
“我沒事,你不要擔(dān)心?!绷喝鹇曇舻腿帷?br/>
“嗯,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你,早點回來?!绷既菡f。
梁瑞應(yīng)了一聲好,短短幾句話,他背后又出了一層冷汗。他剛一掛斷電話,就感到江銘用力的頂了他一下,不由得發(fā)出一聲悶哼。
“真是柔情蜜意啊,不過如果她知道電話這頭你的樣子,不知道還會不會喜歡你?!苯懧朴频牡馈?br/>
自己為什么要撒謊?自己為什么會這樣?還不是因為你?梁瑞心中憤怒。
“不過我就不一樣了,我早就知道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樣的,早就習(xí)慣了你的虛偽和滿口謊言。而我依然愛你?!苯懙偷偷男Γβ曋袇s夾雜著某種極深的惡意。
“害你今天的約會泡湯了,真是抱歉呢?!苯懣谥姓f著抱歉,但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歉意。他伸手一抖梁瑞的西裝外套,從他口袋中拿出那個裝著鉑金項鏈的盒子,笑道:“你的禮物看來是送不出去了。而我作為你的男人,今天怎么能不送你禮物呢,干脆借花獻佛好了……”
說完不顧梁瑞的反抗,緩慢而堅定的將那條項鏈塞了進去,然后滿意的拍了一下梁瑞的屁-股,又認(rèn)真的幫他把褲子穿好,這才意猶未盡的道:“我今天過的很開心,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