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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釋韙跟著云兒夫婦去種田了，樂樂在家煮飯，雖然不會，但很努力的在學(xué)。這天她義薄云天地告訴她的“相公”和云兒兩口子，她要給大家做上一份豆腐菜。說到豆腐，還要感謝除了湖生夫妻外，那幾戶神秘的鄰居當(dāng)中的一戶，樂樂喜歡叫他們“豆腐夫妻”。因?yàn)樗麄儯瑯窐泛痛迩f里的其他人，才能吃上這么好吃的東西。至于那些神秘鄰居的身份，與云兒夫妻一樣，充滿神神秘秘，他們不說，樂樂也在釋韙的示意之下，不去詢問。反正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也不必去追根刨底地了解其他人的身份。
“今天的豆腐菜做得怎樣？”
釋韙、云兒、湖生坐在樂樂的家中，云兒興致勃勃地問道。她雖然大腹便便，卻依舊靈巧，并且閑不住，每天都要與丈夫一同下地去勞作，能干點(diǎn)什么就干點(diǎn)什么，反正相公是個好醫(yī)生，她從不為自己的身體擔(dān)心。
“相當(dāng)不錯。”樂樂王婆賣瓜。
“哦？怎么說？”釋韙和湖生都笑了。
“只有三個缺點(diǎn)，所以自然相當(dāng)不錯啦！”樂樂自滿著。
“哦？哪三個缺點(diǎn)？”三個人更加好奇。
樂樂認(rèn)真想了想，頗為保留地回答道：“顏色差了點(diǎn)，黑了；味道咸了點(diǎn)，齁了；豆腐糊了點(diǎn)，掛了。”
坐在飯桌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那還能吃嗎？
云兒向湖生使個眼色，湖生心領(lǐng)神會，連忙說道：“樂樂今天下廚做大餐，我們自然也有小菜作陪襯，我現(xiàn)在就去拿?！?br/>
呼！四個人都暗暗釋懷，總算不會餓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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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釋韙看著優(yōu)哉游哉的樂樂，信口問道：“夫人，你洗碗了嗎？”
“相公，你應(yīng)該這樣問?！睒窐酚邪逵醒鄣卣f道：“夫人，我去幫你洗碗吧！然后我就會說，相公，已經(jīng)洗好了。你看，這樣多好?！?br/>
于是，釋韙依言說道：“夫人，我去幫你洗碗吧！”
樂樂點(diǎn)頭：“嗯，去吧！”
然后，當(dāng)然就沒有樂樂的然后了。
晚上，兩個人坐在房門之外，欣賞著明亮的月光下，山村的靜謐精致。樂樂突然聽見釋韙的肚子咕嚕了一聲。連忙問道：“相公，你是不是餓了呀？”
釋韙點(diǎn)頭，無限感動。
樂樂連忙說道：“相公，餓了就快去睡吧，否則很浪費(fèi)體力的。”
于是，釋韙只好進(jìn)到自己的房間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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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樂樂來到云兒的家里面玩，順便蹭飯。
云兒耐心地將女孩喂飽之后，這才從房間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東西。樂樂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竟然是一只小烏龜。
云兒撫摸著烏龜身上的紋路，不舍的表情表露無遺：“它叫小弟，在它還是一只蛋蛋的時候，就被我撿了回來。它好乖的，也很聽話。可是我相公說，過幾日我們生了寶寶，兩個人都為寶寶忙來忙去，就沒有時間照顧小弟了。小弟每天都要出去遛彎，還要吃湖里打上來的活魚。這些我們現(xiàn)在都很難做到，我又不想小弟受委屈，所以樂樂，你能不能幫我代養(yǎng)啊？”
“你相信我能幫你帶好它嗎？”樂樂好感動呢，得到朋友這樣的信任。
“恩，我相信。”云兒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想什么就說什么：“雖然你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可是釋韙還不賴，他總是能徒手從湖里撈上魚來，所以就算你餓著，小弟也肯定餓不著的。”
樂樂直翻白眼。
“好漂亮的小烏龜呀，竟然還長著綠毛！”白眼翻過之后，烏龜引起了樂樂的濃厚興趣。像這樣長著綠色毛毛的烏龜，她真的沒有見過。而且小烏龜身上的毛毛長約四五寸，毛中有金線，脊骨上有三條棱，底甲呈象牙色，看上去十分可愛。
“對呀對呀，小弟就是一只綠毛龜?！?br/>
樂樂義薄云天地說道：“好吧，你放心，我?guī)湍沭B(yǎng)著?！?br/>
“謝謝你樂樂?！痹苾洪_心極了。
——
“看起來，你和云兒相處得不錯?！贬岉t看著每天都和她的名字一樣開心的女孩，若有所思。
云兒和樂樂的個性差不多，都屬于自來熟類型，只要是興趣相投的，用不了半天就成了摯友。
“云兒不錯啊，聲音很甜，人也乖巧，就是長得太丑，像個老娘們兒似的?！睒窐废胍膊幌氲鼗卮鹚?。
釋韙的眼睛瞪圓了三度。老……老什么？
“樂樂，這句話，是跟誰學(xué)的？”
樂樂認(rèn)認(rèn)真真地想了想：“不記得了，好像是腦袋瓜里面原來就有的。我的腦袋瓜里面，好像原來就裝著很多東西?！?br/>
“那你還記得什么？”如果連老娘－－這樣的話都記得，那她一定還記得一些更重要的。釋韙的心頭再現(xiàn)希望。
“說不上來?！睒窐匪伎嫉猛耆徽J(rèn)真，她滿不在乎地反問道：“我需要記得什么嗎？”
釋韙輕輕搖搖頭：“不急，慢慢來。”
輕輕的，他繼續(xù)給樂樂講起她自己經(jīng)歷的人和事。這是他多天以來一直堅持做的事情。
——
在沃爾袞的帶領(lǐng)下，鑒霽與她的侍衛(wèi)釋韙，一起來到了樂樂的花園。眼前的情景，讓她小嘴微張，驚奇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正是嚴(yán)冬時節(jié)，但是樂樂的室內(nèi)花園，卻充滿了綠色，里面一點(diǎn)也沒有半分冬季的蕭條和衰敗。一走進(jìn)花園，干凈、明亮、生機(jī)勃勃，大自然的氣息，植物們的問候，撲面而來，真是眼睛舒服，鼻子舒暢。盎然的綠，清澈的水，最美妙的就是那一池秀麗的荷塘，讓鑒霽以為自己來到了江南。
隆冬時節(jié)，室內(nèi)花園的秘密在于它的墻體。墻壁是用磚石砌成的雙層結(jié)構(gòu)，每隔一段距離墻體上都開有一個小門洞。通過這個門洞在墻里面生上火，那些磚被烤得暖烘烘的。室內(nèi)溫暖如春。從而使得這座絕佳的室內(nèi)花園，即便在寒冷的冬季，也能于此輕易坐擁一室綠色。
更讓鑒霽驚奇的是，為了讓植物有充足的光照，這個大花園的頂部竟然有一個玻璃制作的大窗體。玻璃啊，她敢保證，整個紫微宮中，也沒有這么大的玻璃窗體。
鑒霽的心中，不是個滋味。這一切都是為樂樂準(zhǔn)備的？這樣令人嘆為觀止的室內(nèi)大花園，就連紫微宮中也從未存在過，一個小小的科爾沁郡主，她究竟得到了多少寵愛？
不只是鑒霽驚奇，一直跟隨在公主身邊的釋韙，也被眼前的景致打動，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訝異。
“這是誰為她建的？”其實(shí)不用問，誰有這樣的財力？哪個能調(diào)動這樣的人力和物力？這還用得著說嗎？
鑒霽這一次又猜中了，但她完全高興不起來，沃爾袞的回答更是讓她郁悶到內(nèi)傷?！爱?dāng)然是我哥。他說過，春夏秋三季，樂樂都有地方玩耍，到了冬天要是只悶在家里自然會受不了。所以就建了這個巨大的室內(nèi)花園。怎么樣，絲毫不遜色于你皇家的御花園吧？”
說者無意，聽者氣暈。沃爾袞有口無心的話，惹得鑒霽的眉毛上下跳了三跳，她穩(wěn)定心神，將抓狂的憤怒強(qiáng)壓在心里，平靜地回答道：“確實(shí)很美。怎么樂樂郡主不在？”
沃爾袞四下望望，確實(shí)沒有：“哦，可不是，現(xiàn)在還沒有過來?？赡芴缌?，還沒有起床呢！”
鑒霽不可置信地斜睨他一眼，日上三竿還未起床？那個樂樂，是有多懶？奸、懶、饞、滑、兇巴巴，不知禮貌為何物，她就沒在這個比她年長的鬼丫頭身上看到半分優(yōu)點(diǎn)。一個這樣的女子，她有什么好，竟然令一個風(fēng)頭無雙的男人待她如此特別？
舉目四望，慧黠的眼珠轉(zhuǎn)了一轉(zhuǎn)，鑒霽突然計上心頭。
“沃爾袞貝爵，您也累了。今兒個請安禮就到此結(jié)束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沃爾袞本想拒絕，他想等待樂樂過來，陪她玩一會兒。但一想到，哥不在家，尚有諸多公務(wù)等待他去處理。
也罷，走就走吧！也許等一下，他忙完了再過來，陪樂樂一會兒。
只要不是在外出征，他每天都會去看望樂樂，風(fēng)雨不誤。
礙人眼的男人終于走了。鑒霽的心情頓時輕松許多。
地上的青草松軟，散發(fā)著清香。鑒霽不緊不慢地就近坐在了草地上，釋韙一言不發(fā)地站立在她的身側(cè)。
等。反正，她有足夠的耐心。
樂樂沒有讓她期待太久。
“烏云，快進(jìn)來，外面太冷了！”
小丫頭歡快地呼喊著，拉著她的小丫鬟跑進(jìn)了室內(nèi)花園。
外面天寒地凍，室內(nèi)卻溫暖如春。一走進(jìn)來，烏云就忙著替她撤下身上厚厚的斗篷，并連連對著樂樂的小手呵氣，就怕她的小郡主凍壞了。
兩個人一番忙碌，等到稍稍閑暇下來，才意識到不遠(yuǎn)處，還有兩個人的存在。
樂樂幾大步就來到了鑒霽的面前，先是抬起頭來，對著一旁的釋韙調(diào)皮地眨眨眼睛，然后低下頭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神在在的女子，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來干什么？”
鑒霽不慍不怒，她的心情好著呢：“本公主不能來嗎？”
樂樂運(yùn)了半天氣，小手兒搖了三搖，最后也只能無奈地說道：“當(dāng)然能，哪有您不能來的地方?！?br/>
冬天的科爾沁，確實(shí)沒什么好玩的。這平日里受寵慣了的公主，也可能是無聊透了，才尋了個這樣的去處。花園雖然是她的，但她不是不明白，整個科爾沁都是人家皇家的。所以這賤公主要來，她自然是不好說太多難聽的。
惹不起，索性就不再理睬她，樂樂興高采烈地對著烏云說道：“走，烏云，我聽園丁對我說，這兩天又有好多的花兒開了，咱們到那邊去玩?！?br/>
鑒霽見她跑走，這才緩緩地站起身來，輕輕撣一撣身上，其實(shí)一粒塵土都沒有。
她悄無聲息地跟在樂樂的身后，距離玩性正濃的樂樂越來越近。
貪玩的小姑娘根本顧不上理睬四周的情形，于是鑒霽毫無障礙地將自己繞到了樂樂的正面。
“?。『?！”
嘴上大喊著蝴蝶，鑒霽公主毫不掩飾地伸出手來，作出撲蝴蝶的樣子，手起掌落之間，卻是毫無顧忌，帶著風(fēng)聲向著樂樂的臉上掃過去！
早就想這么做了。礙于每天都有大把的人們護(hù)佑在樂樂的身邊，讓她這個高高在上不得不維護(hù)皇室尊嚴(yán)的公主，沒辦法教訓(xùn)這個科爾沁的土俗郡主?，F(xiàn)在呢，她的身邊人，是她的侍衛(wèi)，而樂樂正落單，還有什么顧忌？
撲死你這張死不要臉的蝴蝶大臉，本公主來了！
樂樂原本沒在意，低著頭的她聽到鑒霽公主的驚呼，還覺得不可思議?；▓@是花園，美麗也是真美麗，但蝴蝶？這怎么可能？哪里跑出來的？園丁沒有跟她說過不只幫她栽培了鮮花，順道還幫她養(yǎng)了蝴蝶呀！
她好奇地抬起眼，卻正巧看到鑒霽的手，向著她的小臉兒掄過來，卻已來不及閃躲。
“啊！”她悲哀地大叫，她沒學(xué)過武功，不會瞬間閃移??！完了，她嚇得一閉眼，清脆的巴掌聲，這下她是聽定了。
“??！”
巴掌聲她是沒聽到，閉著眼睛的她，后知后覺地聽到了那個賤公主的驚呼聲。還有就是她的腰上一緊，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護(hù)著她改變了站立的位置。這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腰間的大手早已撤開，耳邊的風(fēng)聲也流逝得仿似錯覺。
站穩(wěn)后的樂樂，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小丫頭頓時又心花怒放。
不用說，她都知道，是誰幫助她完成了瞬間閃移這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而那個倒霉的鑒霽公主呢，可沒人敢碰她一根汗毛，她只是自己用的掌力過大，一剎那又失去了目標(biāo)，根本收不住腳，導(dǎo)致自己被自己的力量連累，狠狠地栽倒在地，而已。
一切都發(fā)生得太快了，坐在草地上扭痛了腳的鑒霽公主，甚至根本沒有看清，樂樂是怎么突然在她跟前憑空消失的。
一旁的釋韙已經(jīng)適時俯下身來，低著頭不看她的窘態(tài)，伸出他的胳膊，等待她主動扶住他站起來。
“公主，請小心?！?br/>
鑒霽渾渾噩噩地將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才能站起身來，摔得七葷八素的，更氣得昏天黑地。
她看看樂樂，對方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表情，看得出來已經(jīng)得意與狂笑到內(nèi)傷。
她又看看一旁的小丫鬟烏云，迷迷惘惘的糊涂樣子依舊，什么也看不出來。
狠狠跺了兩下腳，她帶著抓狂的表情，一瘸一拐地，憤憤離去。
樂樂對著公主身旁的釋韙傻笑，意猶未盡地，她還準(zhǔn)備跟在他身旁一起向鑒霽離開的方向走。
釋韙回頭，冷冷地?fù)u頭示意她不要再跟上來，更免費(fèi)附送六字評語：“怎么，挨打沒夠？”
樂樂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得意洋洋地低聲回道：“有你在，她倒是想呢！”
可得做得到才行??！
那個賤公主，仗著她老爹寵她，硬是將岦煦最貼身最信任的侍衛(wèi)，留在了她自己的身邊。還以為從此天下太平，萬無一失？
殊不知，她處心積慮留下來的，是她耿樂樂的保護(hù)神。假一罰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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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把這個也穿上?！?br/>
烏云的手中，拿著一件輕薄的貂襖：“雖然輕薄，但卻是上好的貂皮制作的，又輕薄又保暖?！?br/>
“不要?！睒窐废胍膊幌氲鼐芙^：“那么可愛的小動物，為什么要把它們做成衣服？”
對于她斬釘截鐵的拒絕，烏云的反應(yīng)是不慌不忙：“冬季如此寒冷，沒有最為保暖的材質(zhì)做成的衣物，如何御寒？那些羊皮牛皮的鞋子，也是用羊和牛做成的，它們也是動物。即便是平時您冬日里最常穿的裘皮的衣服，它也是用帶毛的動物毛皮鞣制而成。至于材料，大抵就是狐貍皮、貂皮、羊皮、狼皮……”
“啊呀呀，我不要聽不要聽了……”樂樂捂住自己的耳朵。
烏云笑笑，她不聽啊，正巧她也說完了：“還有牛皮等等的，這些小動物的皮毛?！?br/>
撅著嘴的樂樂超無奈。這烏云平日里渾渾噩噩的，上輩子卻一定就是裁縫出身，做衣服的一把好手，話里話外透著專業(yè)，也成功將她堵得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烏云露出勝利的笑容，關(guān)心地說道：“快穿上吧，一會兒就要陪伴公主千歲去練習(xí)騎馬了，外面飄著小雪呢，很冷的，千萬別凍到了?！?br/>
“那個該死的破公主，愿意騎馬她自己去騎就好了呀，非得讓人家陪她。”樂樂不開心地嘟囔著。擺什么譜?。孔魉赖某艄?，當(dāng)心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馬來，摔斷了脖子，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哇，好美啊！
釋韙在前，樂樂居中，公主在后，三個人，三匹駿馬，一路飽覽了粉雕玉琢的北國風(fēng)光。清幽逸遠(yuǎn)的雪山上，人跡罕至，三人在覆滿著白雪的松林之間，聽盡松濤、看遍霧凇。
約莫一個時辰之后，他們驅(qū)馬順著被雪覆蓋的山徑蜿蜒而上，山頂處，空氣異常冰涼沁爽，當(dāng)他們躍馬穿過一片被大雪封住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之間，一彎晶瑩剔透、有如寶石的湖泊，正向往來的貴客，釋放著出塵絕世的美。
樂樂回頭看看釋韙，等待著他的解釋，反正不管她懂的還是不懂的，他都是懂的。果然，她得到了答案：“終年不凍，這應(yīng)該不是湖泊，而是溫泉?！?br/>
樂樂開心地跳下馬來，感動地望著眼前的景色。
鑒霽公主雖然也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但美景卻不足以讓她忘記，命樂樂前來陪駕的真正目的。
她的目光，轉(zhuǎn)向樂樂騎來的這匹馬。這是一匹一歲多的幼齡馬，這個年齡段的小馬頑皮好動，而且極易受驚。
說是練習(xí)騎馬，其實(shí)鑒霽自小便喜歡騎射，父皇去獵場，從來都帶著她的。也因此，她對于馬兒的脾性甚為了解。
眉頭一皺，計上心頭。
她緩緩地策馬，來到樂樂所騎之馬的近前。
就在小馬身旁不遠(yuǎn)處的樂樂，沉醉在眼前的迷人景致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已在逼近。
說時遲那時快，鑒霽公主一抖馬鞭，將馬上的行囊順著樂樂的小馬眼前扔過去，恰到好處地扔到了樂樂的跟前，她還后知后覺地“哎呀”一聲，仿佛一切都是意外。
如此沉靜的氛圍之中，小馬的眼前突然閃過巨大的物體，頓時受驚，下意識地前蹄騰空，狠狠地踢向物體的方向，而那正是樂樂所站的位置。
千鈞一發(fā)之際，鑒霽直覺自己的眼前一黑一亮，有人以令人乍舌的速度，于她身前閃過，強(qiáng)勁的手臂準(zhǔn)確地落在地面女孩兒的纖腰上，一把將她抱起。動作飄忽得有如鬼魅，輕而易舉地帶她遠(yuǎn)離了馬兒的攻擊區(qū)域。
好矯健的身手！
英雄救美的一幕，就青天白日地發(fā)生在鑒霽的眼前，想看不出來都難。
那個該死的笨丫頭，又一次安然無恙。而且還那么牢固地被緊擁在一個溫暖的懷中，同樣受驚的她還發(fā)出細(xì)細(xì)的呻吟，在救命恩人的擁抱中喘息。
如果這一幕被放慢來看，鑒霽公主敢保證在場的女孩子有一個算一個，會通通愛上這個為救佳人而奮不顧身的男人。他剛剛的動作一氣呵成，飄逸俊帥，所向無敵?？墒撬鹊娜瞬皇撬?！她要被氣死了。
但總算有所收獲，終于被她發(fā)現(xiàn)了玄機(jī)。上一回她賞賜給這個小丫頭的“耳光殺”是被誰化解的，答案昭然若揭。
鑒霽萬分不快，她的語氣酸溜溜的，狠狠地盯著她的侍衛(wèi)控訴道：“釋韙，你是我的侍衛(wèi)，還是她的侍衛(wèi)？”
見受驚的樂樂已經(jīng)平靜，馬兒也不再嘶鳴，釋韙這才放開了他的懷抱。轉(zhuǎn)身看向高高在上的公主，他的回答，只有六個字，格外簡單：“公主，人命關(guān)天。”
“樂樂，別再騎那匹馬了?！?br/>
釋韙扶著樂樂，來到自己的馬前，他先翻身上馬，然后伸出大手，不費(fèi)吹灰之力地將女孩兒凌空抱起，安置在自己身前。
樂樂坐得舒舒服服的，已經(jīng)冷靜下來的她，意識到剛才的一切，一定是這個賤公主有意陷害，她冷冷地瞧著馬上的貴氣女子，目光灼灼，含義明顯：山水有相逢，咱們走著瞧！
釋韙則是馬鞭一揚(yáng)，留下一句：“公主，快跟上?！本o接著，訓(xùn)練有素的馬兒立刻撒開四蹄，馭風(fēng)朝前奔去。
鑒霽氣結(jié)?？墒牵瑒倓傖岉t的那六個字的回答，又讓她啞口無言。好吧！她天性是善良的，才不想因?yàn)榭茨莻€土掉渣的郡主不順眼，就讓她一命嗚呼呢！她不過就是氣不過嗎，怎么就連一點(diǎn)小小的教訓(xùn)，她都不能給那個臭郡主嘗一嘗？
——
“我今天翻出了一本書，我要你讀給我聽?！?br/>
釋韙瞥了一眼書名，是一本《增像全圖三國演義》，他又打開看了看內(nèi)頁，采用上等宣紙印刷，字跡清晰秀美，特別是書中木刻插圖，構(gòu)圖飽滿，造型完整，線條勁挺，刻工精良，豪放處放筆直寫，精微處纖毫畢現(xiàn)。
書是不錯，不對的是人。
“有什么字會是你不認(rèn)得的？”雖然這本線裝書看起來確實(shí)很好，他卻依然沒有給她講故事的意思。她的小腦袋里面，輸入的是一個漢語言文學(xué)系大學(xué)畢業(yè)生的全部程序，無論簡體抑或繁體文字，甚至蒙文、英文、日文、韓文，都多多少少通曉一些。有什么會是看不懂的？
“全都認(rèn)得?！?br/>
小姑娘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毫無愧意地點(diǎn)頭承認(rèn)。
他冷眼瞪她，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就想要你講給我聽。你講的，比我看的好聽?！?br/>
樂樂理直氣壯的話，讓釋韙無奈地翻了翻眼珠。他第一次知道，講的和看的，可以拿來對比，哪一個更好聽。
“坐下吧！”
他答應(yīng)了！她就知道。樂樂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開開心心地坐在他身邊，距離親密無間，急不可耐地看著書上的插畫，等待著他從頭為她講述。
聽故事，是自從出生開始，就最喜歡的游戲了。尤其是他講給自己聽的，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沒有之一。
“仗義能服李典，用兵屢破孫權(quán)，將軍之威出意，當(dāng)為關(guān)帝將賢……”
“你怎么會在這里？”讀書大會剛開始了沒多久，就被一個極不友好的聲音打斷。來人未曾到得近前，便急切出聲，像是怕遲些便不足以表達(dá)不滿。
不用聽聲音，樂樂就知道，誰有這個膽子，敢打斷她的樂事。
她頭也不抬，寸步不讓：“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鑒霽卻不理會她的嚴(yán)重忽略，上前一把拉住釋韙的胳膊，將他拉向自己：“他是我的侍衛(wèi)！”
剛抬起頭來，就將這親昵的一幕看在眼里，讓樂樂看得眼睛都紅了，她毫不示弱地伸出手來，用盡全力地將釋韙拉回自己身邊：“我呸！哪一條你們大勍戒律上寫的，他是你的侍衛(wèi)？”
鑒霽呵呵冷笑，看向她的眼神格外輕蔑：“我拜托你，沒事也學(xué)習(xí)一下。什么戒律，那是律例，我們是王朝的法典，你以為，是宗教的教規(guī)呀？”
樂樂也不示弱，雙眸一立：“你管我？我喜歡說什么，要你同意？”
兩個人一左一右，開始拉大鋸扯大鋸的游戲，全然不在意被她們扯住的人，究竟會有什么樣的感受。
鑒霽話音鑿鑿，擲地有聲：“父皇金口玉言，他走的時候，之所以留下釋韙，就是要他在科爾沁部落里面，全權(quán)負(fù)責(zé)保護(hù)我。所以，他就是我的侍衛(wèi)?！?br/>
怎奈樂樂完全聽不進(jìn)去她這一套，斬釘截鐵地回答她：“他，永遠(yuǎn)都是我的，永遠(yuǎn)都不可能屬于你?！?br/>
鑒霽聽聞大怒，口不擇言：“你敢私通侍衛(wèi)？”
圓眼瞪圓，樂樂毫不示弱。私通？別看她小，這個詞兒她可是懂的。
“你敢這么血口噴人，信不信我撕爛了你的嘴？”
話音剛落，鑒霽還來不及申辯什么，幾乎就在同時，誰也沒看清是怎么回事，兩人的手臂瞬間一麻，“啊”地驚叫一聲，不約而同地松了手。
獲得了自由的釋韙，冷凝的表情依舊，剛剛發(fā)生的一切，讓他的語音更冷：“公主，郡主，請二位自重。”
說罷，他頭也不回，甩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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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岫，把釋韙叫過來，我要他陪我出去騎馬?！?br/>
這幾日鑒霽公主的不開心，侍女岫岫看得比誰都清楚。她連忙答應(yīng)。
“是，公主?！?br/>
片刻之后，來人已到近前，恭恭敬敬上前施禮?！皡⒁姽??！?br/>
聽到聲音不對，鑒霽連忙抬頭，雙眉頓時皺起：“怎么是你？釋韙呢？”
侍衛(wèi)回道：“啟稟公主，釋韙已經(jīng)上奏皇上，不再擔(dān)任公主的侍衛(wèi)?！?br/>
小嘴撅起，鑒霽氣得深呼吸了兩下，才能繼續(xù)說話：“那他要做什么？”
難道他的心里，就只有那個科爾沁的土丫頭？
侍衛(wèi)的回答是這樣的：“他即將啟程回京。”
鑒霽不信，她偏過頭來，緊盯著那個侍衛(wèi)瞧，仿佛要瞧出他正在替釋韙說謊的意思。結(jié)果人家始終低著頭，神態(tài)恭敬，神色如常。她頓覺無聊，揮揮手，讓侍衛(wèi)退下去。反正她只是找理由，也不是真的想要去受凍騎馬。
走就走唄，什么了不起。只要不是留在她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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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相見在老地方。雖然冬日里的清冷依舊，但空氣清新，女孩兒全身上下又穿得暖暖，她開心如常，圍著他蹦蹦跳跳。
可是他的話，卻有效地剝奪了她的快樂?！拔乙吡??！?br/>
“啥？”樂樂立即收了笑容，面對面直視他：“上哪兒去？為什么走？”
事出無奈，但他已無法在先后兩項任務(wù)之間保持平衡：“我不是你們兩個玩樂的對象?！?br/>
用腳后跟想樂樂也知道他選擇離開的原因，但她對此嗤之以鼻：“她？她也配？我不管，反正我不準(zhǔn)你走，你就不能走。”
于情于理，他都應(yīng)該留在她的身邊，他們是陌生天地里唯一的親人，但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別忘了，我現(xiàn)在是皇帝的侍衛(wèi)，身不由己。”
這兩個女孩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連最起碼的禮貌都做不到了，簡直就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如果他再不走，保不齊下一次再遇上，兩個人就會互撓對方，不鬧個頭破血流誓不罷休?？墒?，一個是公主，一個是郡主，真鬧出事情來，誰比較吃虧？他離開，是最好的保護(hù)她的辦法。但這個心意，他不會明言。
于是在樂樂的眼中，他給出的狗屁理由簡直就是狗屁不通：“那不行，你到這個世界來，就是為了保護(hù)我的。那個大勍皇帝，跟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你為什么要回去他的身邊？”
怎奈男人堅持：“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我們在這里，有各自的角色，就要盡好自己的本分。”
樂樂晃著頭，瞇起眼：“你不在，誰保護(hù)我？”
這一點(diǎn)，他亦有考慮：“有岱欽在你身邊，我很放心。”
甩甩手，樂樂不置可否，她貼近他的跟前，認(rèn)真地對住他的眼：“走吧走吧，要走就走。反正，你走了，我也不要再呆在這里。你等著，我很快就會去找你，休想甩掉我。”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他同意抑或反對，蹦蹦噠噠地跑回家中。
天機(jī)不可泄露?。∑鋵?shí)小丫頭心里真正的想法是這樣的：跟那個破公主斗有什么好玩，無聊死了。那個大勍皇帝，才是玩游戲的最佳對象。就這樣讓他逃了？當(dāng)然不行，她還沒有實(shí)施她的大計劃呢！他前腳逃走，她自然是后腳拔腿就追。只要被她看上的，一個也別想逃掉。
－－
直到女孩兒的身影完全消逝在府邸的大門之后，釋韙才回轉(zhuǎn)身來，準(zhǔn)備離開。
正好與前來探望樂樂的另一個男人，不期而遇。
風(fēng)塵仆仆的男人，這一次沒有如同行宮之中偶遇時的回避，而是選擇徑直走到了他的近前。一雙幽暗黑眸，眼里的寒意呼之欲出。
他開門見山，不閃不避：“我不管你們之間，是怎么回事。你應(yīng)該明白，我科爾沁的郡主，不可能下嫁一個侍衛(wèi)。即便你再優(yōu)秀，也沒有這種可能性?！?br/>
釋韙心中苦笑，這個男人急切得連最基本的禮貌問候都省卻了，那個小丫頭在他的心目中，是有多重要？這樣就最好了，他走也走得放心：“將軍莫要無謂擔(dān)心。我只是來與郡主告別，明日便啟程回京?！?br/>
臨走之時，雖然面對他極不友好的表情，釋韙仍不忘再度強(qiáng)調(diào)：“好好照顧她?！?br/>
“那是我的責(zé)任，你，則無須掛心?！?br/>
眉頭皺得很緊，凝視著釋韙的背影，岱欽的神情，略顯復(fù)雜。
在看著釋韙的時候，閃爍在女孩兒眼神中的，是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如同一個孩子看著父母的目光；當(dāng)然，也可以看做是一個幸福的小妻子，給予深愛的丈夫的全部依賴。
不知道為什么，這樣的認(rèn)知讓他，甚為不快。
不對，更準(zhǔn)確的說法是，這個認(rèn)知讓他，不快到極點(diǎn)。
至于緣由……他不愿深究。
——
大勍皇朝紫微宮中，一回生兩回熟，雙方賓主都是經(jīng)歷了巡幸科爾沁的老熟人了，自然熟稔有加，歡聲笑語。
希雅始終握著妹妹的手，不過分別數(shù)月便再次相見，滿滿的都是驚喜。
寒暄過后，樂樂可沒有忘記她的初衷。自己的事情再大都是小事，先把朋友的囑托做完了再說：“皇上，我來您這紫微宮，不能白來吧？”
岦煦看著希雅的臉上難得一見的開懷笑容，頓時覺得樂樂的名字實(shí)至名歸，自然滿心歡喜：“看中了什么了？”
不愧是皇帝，她想什么，他一聽就聽懂了：“那可多了，看中了人，也看中了物?！?br/>
岦煦假意表情驚訝：“那我可要考慮考慮。畢竟，這宮中的人和物，都不是獨(dú)立存在的，也不是第一天才開始存在的?？赡芏几饔兴鶒郏覀兛偛荒軝M刀奪愛吧？”
樂樂撇撇嘴，她還沒開口說要什么呢，這皇上便前填后埋，把路都堵住了，擺明不想她開口，怎奈她的臉那可是足夠大：“什么呀！我只是想臨時向您借用兩樣。”
岦煦笑問：“哪兩樣呢？”
樂樂掰著手指頭回答：“人，是您的侍衛(wèi)；物，是您的令牌?！?br/>
岦煦忍俊不禁：“卻原來，你看中的，都是我的所愛啊！”
樂樂滿不在乎地?fù)]揮手，她要的這些對于一個皇帝來說算個啥：“反正您有的是，我也是臨時借用一下。而且我向您保證，不會用來闖禍，也不會違反您的國法。如果我用在了錯誤的地方，您可以立刻收回，還可以治罪于我，我保證沒意見?！?br/>
哦？她的承諾讓岦煦唇邊的笑痕加大：“好，你說說，哪兩樣？”
樂樂早就想好了：“我出去玩，需要有人保護(hù)，我的衛(wèi)隊對京城不熟悉，得有人率領(lǐng)。我跟您要了釋韙。至于物嗎，我想要一枚‘如朕親臨’的令牌?！?br/>
人生閱歷豐富如岦煦，都驚呆了。這小丫頭，她還真敢開口啊！
希雅也沒有想到妹妹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也驚得張口結(jié)舌，面帶尷尬。
岦煦身邊的老太監(jiān)德順吃驚得一副快要昏倒的神色。
就連釋韙都沒有想到這小丫頭自我感覺良好到了此種程度，他又不能笑，只是落下目光，不去瞧在場之人的各異表情。
好在皇帝給了她足夠的面子，竟然沒有嚴(yán)詞拒絕：“釋韙是我的侍衛(wèi)，他終日跟隨在我身邊；至于‘如朕親臨’這樣的金牌，我也只是聽說過，我朝從未有過?！?br/>
這話誰聽不明白，擺明了是一個要求都沒法實(shí)現(xiàn)了。小臉頓時垮了下來，樂樂扭身就回了希雅的身邊，撅著小嘴，失望得眼淚汪汪。
希雅原是覺得妹妹的想法不可思議，但見她這般不開心，立刻心疼得很，連忙摟住她安慰，一雙美目，滿含怨懟，看著岦煦，卻不多言。
岦煦欣然一笑，話鋒逆轉(zhuǎn)：“不過，這也不是什么難事?！?br/>
姐妹倆同時瞪大眼睛，等待駟馬難追的君子一言。
岦煦沒有讓樂樂失望：“釋韙平日里有他自己的職責(zé)所在，但你若有需要，朕特準(zhǔn)可隨時召喚釋韙相隨。至于金牌，朕命人打造一枚，特賜予你?！?br/>
看著欣喜若狂的樂樂，岦煦笑吟吟地補(bǔ)上一句：“不可造次妄為，否則非但要收回，還會治罪?！?br/>
“哇！太給力了！”樂樂歡喜得連蹦帶跳，險些樂翻了天。這是皇宮啊，又不是你家的炕頭！釋韙雖然一臉的不贊成，卻也拿她毫無辦法。
“就這么說定了，我明天來拿?！蹦康囊讶贿_(dá)到，樂樂片刻都不再停留，拉著希雅就向外走：“走吧，姐姐，我要你帶我參觀紫微宮。我跟你說啊，這地方，幾百年后的都大變了樣兒了，實(shí)在沒看頭的。還是現(xiàn)在的不一般??！”
幾百年后的？哪里，紫微宮嗎？希雅一邊被她拉著走，一邊回頭向?qū)阒乱?，一邊還驚嚇得不清。雖然剛剛在一起呆了四月有余，她還是無法適應(yīng)小妹偶出的驚人之語。
“皇上，這……這樣的要求……”樂樂離開之后，一旁的德順看了看沉默的釋韙，見他根本沒有發(fā)表意見的意思，他自己卻終究是忍不住，向著他最敬畏愛戴的皇帝問了出來。
這樣過分的要求，皇上竟然會應(yīng)承，此時就算玉帝駕臨，德順都不能比現(xiàn)在更吃驚。皇帝雖然只有三十一歲，算不上老，但足夠穩(wěn)重成熟，處變不驚，運(yùn)籌帷幄，不愧為一代明君。有時候耍耍小孩兒脾氣，也僅限于生病吃藥的時候，這一次是怎么了？
一個最貼身信任的侍衛(wèi)，一枚開國以來就沒有發(fā)放過的金牌，竟然都給了科爾沁的小郡主？小郡主可愛是不假，可是，這樣的要求都能應(yīng)允，這、這、這，皇帝這是被下了什么蠱了？
德順都吃驚得魂不附體了，岦煦的笑容依舊燦爛：“好玩嗎！”
好——玩？
——
一路走來，樂樂都在盡情地欣賞著京城里的風(fēng)光。
畢竟科學(xué)落伍，技術(shù)落后，現(xiàn)在的京城與幾百年后的高科技發(fā)達(dá)城市的景致，確實(shí)大不相同。但最起碼沒有霧霾?。〔贿^話說回來，2070后的京城，也沒有霧霾。這個詞兒她懂，主要源于她的小腦袋瓜里面來自于二十一世紀(jì)初的知識程序。
暖春三月，京城內(nèi)的各色春花陸續(xù)開放，萬紫千紅，將繁華京城，點(diǎn)綴得有如一匹織錦緞。形體復(fù)雜優(yōu)美的樓閣建筑上，到處是精美的裝飾和華麗的彩畫，桃李爭春，楊柳依依，晴云碧樹，殿宇崢嶸。
怪不得經(jīng)常聽到科爾沁的人們心馳神往地形容京城：商賈云集，富甲天下。
一路行來，只看見數(shù)不清的樓閣殿鋪鱗次櫛比，其匾額、楹聯(lián)、幌子、字號，令人眼花繚亂。店鋪各具特色，經(jīng)營品種一應(yīng)俱全，沒有買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一路步行，盡情地走在春風(fēng)之中，享受春天的愜意。還有釋韙一直在她的身邊，向她講起京城的繁榮興旺和風(fēng)土人情。
樂樂將御街的熱鬧景象盡覽眼中。酒樓店鋪正在營業(yè)，到處都是挑著擔(dān)子吆喝叫賣的小商小販，各種各樣的小吃正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另外還有她從未看過的雜耍表演，真是讓人目不暇接。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dú)憔悴！不知怎么，興致正濃地觀賞著沿途景象的樂樂，腦袋里面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話。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因?yàn)?，她正在?dān)心她的好友烏恩其。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就算到京城來，她還帶來了千人組成的衛(wèi)隊，還有最貼心的烏云時刻跟隨，而且她還有在這個世界里面最親的人釋韙。岦煦答應(yīng)她，只要她出了宮門，釋韙就會一路貼身保護(hù)于她。
如果跟她相比，身在他鄉(xiāng)的烏恩其簡直就凄慘得可以寫一本名為“京城孤女”的書。她出嫁，只帶來了可觀的嫁妝，人卻只有她自己。而且嫁到蘇家至今，音訊全無。漢人的破規(guī)矩多如牛毛，如果不是她聰明，任何人連見到烏恩其的機(jī)會都沒有，哪怕是她的父母。
樂樂就想不明白了，我們家好好的閨女，就算賣給你們了，也不帶做得這樣絕的，就連見一面也不肯？這次她非但要見，而且還要見得徹底。如果他們對烏恩其不好，她就住在蘇家，不走了。
釋韙見她原本樂不思蜀的小臉兒突然鄭重起來，小腦袋也低下去，一言不發(fā)。對于她的了解告訴他，樂樂想念她的故人了。話說回來，小丫頭處心積慮地問岦煦要來分量厚重的金牌，其實(shí)目的卻分外簡單，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幫助她的朋友。
他的沉默依舊，卻悄悄地走在了領(lǐng)先樂樂半個身位的位置，不著痕跡地引領(lǐng)此時的她，奔向心中的方向。
來到蘇府門前，兵部尚書，一品大員，府邸的尊貴華美，自不必說。漢人不是有那么句老話嗎：光耀門楣?？纯辞对陂T楣上的正六角形的四個門檔，看看門前那八級臺階，就不難知曉，這個石門內(nèi)，裝載了平民百姓對于權(quán)利和財富的所有向往。
而今日，她耿樂樂就要進(jìn)去見識一下，這一戶漢人大官的家中，是怎樣對待他們科爾沁的女兒的。
守門的衛(wèi)士，見到一個女子迎面而來，雖然穿著打扮與普通的富貴女子無異，身旁卻跟著一位氣宇軒昂的高大男子，身后更是浩浩蕩蕩的千人隊伍，那架勢，有如皇帝親巡般派頭十足。自然不敢小覷?！罢垎柲牵俊?br/>
樂樂也不多言：“叫管事兒的出來見我?！?br/>
不一會兒，蘇府總管便接到通報，連忙趕到了府邸外。
在知曉他的總管身份后，樂樂神秘兮兮地湊近他，拿出她的寶貝－－一面金牌。
總管接過一看，嚇得魂不附體，險些栽倒。剛要大禮參拜，樂樂將他攔住，湊到他近前，低聲說道：“金牌看到了？”
總管點(diǎn)頭如同雞叨米：“看到了看到了?！?br/>
身為一品大員的貼身管家，這些規(guī)矩他是懂的。普通官員們只有象牙制作的牙牌，凡朝參佩，而眼前女子手中的牌子由純金打造，上書“如朕親臨”四個大字，誰有豹子膽，敢造這個假？
“別聲張，我這是微服私訪。你曉得就得了，要是張揚(yáng)得人盡皆知，小心你全家人的腦袋。”樂樂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反正程序給她看過那么多的電視連續(xù)劇呢，里面的劇情足夠讓她充分利用了。
果不其然，總管連連點(diǎn)頭，嚇得冷汗橫流，大氣兒都不敢出。
樂樂雄赳赳氣昂昂地說道：“就選你陪同了，帶我到你家二少爺?shù)姆坷锶?。?br/>
啊，啊？盡管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他一般，腿都嚇軟了的總管還是好奇地看了這來頭頗大的女子一眼。二少爺?shù)姆坷铮侩m說“如朕親臨”，眼前的可是一個名副其實(shí)的女孩子??！她要到二少爺?shù)姆坷锔墒裁矗磕?，她同他家長臨少爺，有什么－－難解的情緣？
他立時一臉了然：“原來，您是來找二少爺?shù)??？墒?，我家長臨少爺，正在公干，此時并不在家呀？”
“呸！”樂樂嗤之以鼻：“我找他作甚？我是來看你家二少爺?shù)姆蛉说摹！?br/>
哦！總管恍然大悟。
他連忙頭前帶路：“請您跟我來！”
樂樂命一眾衛(wèi)隊門外等候，她只帶著釋韙，興沖沖地走進(jìn)了蘇府。就要見到烏恩其了，她的期待溢于言表。
蘇長臨所住的，是府邸內(nèi)一處獨(dú)立的宅院。庭院深深，回廊寂寂。走了不多久，樂樂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烏恩其！”
手中正端著磁盤行色匆匆的女孩兒，聞言全身一震，她一動未動地站立著，一動也不敢動。她甚至不敢轉(zhuǎn)身。因?yàn)樗滤D(zhuǎn)過來，就會發(fā)現(xiàn)后面根本沒有她的期待，那深情的來自于好友來自于家鄉(xiāng)的呼喚，只是她思念過度產(chǎn)生的錯覺。
“烏恩其！”
又一聲，那么清晰，那么清脆。一顆晶瑩的淚珠，像是為了響應(yīng)她的呼喚，從烏恩其的腮邊滾落。那聲音的主人，是草原上最動聽的百靈鳥，是科爾沁的精靈，因了她的陪伴，她十三年的人生沒有寂寞，沒有遺憾。
心緒復(fù)雜，沒有什么語言能夠真切地表達(dá)她此時的心情。話到嘴邊，卻連一聲“樂樂”也不能成型，她已泣不成聲。
樂樂卻皺起眉頭，端詳著好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又看了看端在她手上的磁盤，盤子里面裝著的是一盤一碗，看起來干干凈凈的，恰好用來盛裝一飯一菜的樣子。
“走！先帶我回你的房間?！?br/>
她又回過頭來，正色地看著身旁跟著的蘇府總管：“你，去給我回稟你們家的所有管事的人，那個當(dāng)什么兵部尚書的老頭子，還有蘇長臨，還有這個府里所有地位高于烏恩其的，我不管他們現(xiàn)在人在哪兒，叫他們有一個算一個，一會兒通通過來見我！”
“是！是！”總管點(diǎn)頭如同搗蒜。
烏恩其卻死命拉住樂樂：“不要……不要……”
她知道好友想要干什么。樂樂是科爾沁的郡主，十八年的人生過得，甚至比皇帝的金枝玉葉們更高貴，更加嬌生慣養(yǎng)。樂樂看到自己哭成這樣，又端著菜盤子，一定是生氣了，想要為她做主，為她出氣?？墒?，不能夠這樣的，蘇家一家人如果都在這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接受她的訓(xùn)導(dǎo)，只能令她這個蘇家的媳婦，更難堪，無顏面對。
這丫頭，自己都哭得說不出話來了，竟然還阻攔她找蘇家人算賬。樂樂白了她一眼，到底不忍心看她更難過，這才又喚回了恨不能多生出兩條腿去找人的總管?！澳憬o我在外面候著，等我一會兒出來，再決定。”
“是是是！”
－－
樂樂手托著腮，歪著嘴巴，看著眼前的好友。乍見到她，小姑娘哭得天翻地覆；現(xiàn)在好不容易不哭了，又改了一眼不眨地盯著她傻笑。
“你笑夠了沒？”小丫頭，真是傻透了。
她的話，讓烏恩其的眼圈又紅了：“樂樂，我好想你?！?br/>
樂樂嚴(yán)重地撇撇嘴，翻白眼：“你是怎么想我的？每天清晨起來自己洗漱，自己打掃房間，然后自己到廚房去拿飯菜，然后回到房間來，吃完了刷洗好了盤子碗再送回去，你就是在這樣周而復(fù)始的生活中，想我的？”
不同于她的怒意，烏恩其竟然點(diǎn)點(diǎn)頭，絲毫不覺有任何不妥：“我什么都能做，我的飯菜，都是我自己到廚房去取的。我又不是你這嬌嬌郡主，我不需要人伺候的?！?br/>
烏恩其不解。她在家里的時候，日子也是這樣過的，那個時候也不見樂樂為她不平，現(xiàn)在這是怎么了？
“那不行！”樂樂勃然大怒：“他們這破府里當(dāng)我們科爾沁人是什么？寵物啊，還是花瓶？養(yǎng)狗還得買狗糧呢，花瓶還得天天擦灰呢，合著你嫁進(jìn)他們家，還來個不管不問了？這幫狗日的，什么東西！”
烏恩其都聽傻了。因?yàn)椋痪錄]懂。什么是狗糧？什么是狗日的？這些與狗有關(guān)的詞匯，卻分明是樂樂在急切地關(guān)心她，這都是哪跟哪？
她連忙解釋：“樂樂，相信我，我真的好著呢！”
樂樂倒是不急：“怎么個好法？那個蘇長臨，他是怎么待你的？你要是想我不跟他們算賬，你就一五一十告訴我。”
說到這里，她咬牙切齒：“我倒要聽聽，他們的府邸，值得不值得－－免拆洗！”
——
“啟稟皇上，慧妃已在您的寢宮之中。”
敬事房太監(jiān)去過才希雅勒閣，順利接到了慧妃過來，立刻前來稟報。
皺起眉頭，岦煦卻感到甚是奇怪。更準(zhǔn)確的說，是他不相信。希雅與他相伴十年，從來未有一次愿意這樣侍寢的。如果他不主動去找她，她絕不肯將自己洗剝干凈，心甘情愿地鉆進(jìn)毯子，被帶到他的面前。
今天演的這是哪一出？
直覺讓他，命令寢宮之中的閑雜人等全部退下，只留下釋韙在宮門之外，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走進(jìn)來，小心翼翼地接近他的龍床。
“悶死了！這是什么該死的寵幸方式?。恳嗣?？”
毯子里面突然傳出窈窕佳人的碎碎念，讓他迅即停下腳步?，F(xiàn)在他有一萬個理由可以確認(rèn)，以慧妃名義被抬上龍床的女子，絕不是希雅。
岦煦不解，究竟是誰，竟然如此膽大妄為？
“好熱啊，有沒有人救救我啊！”樂樂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無助地困在毯子里面的身體仍然不斷掙扎著，卻只是讓空間更狹小，人當(dāng)然更加不舒服。
這一次岦煦聽得更清楚了，毯子里面的女孩兒，竟然是樂樂！
能夠讓他張口結(jié)舌的人，還真不多，可是這女孩兒已經(jīng)是第二次做到了。這丫頭，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冒名頂替，將自己送上了“姐夫”的床，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毫不遲疑，他迅速退出房門，呼喚他的貼身侍衛(wèi)?！搬岉t！”
“臣在！”
岦煦簡短扼要：“你在外面守著，命寢宮附近所有值守之人一律退下，任何人不得擅入！”
“遵旨！”
岦煦孤身一人，趁著夜色消失在殿外的小道中。
偌大的寢宮之外，只剩下了釋韙一人。他遵照旨意，在宮門外站立。沒過多久，就聽到了里面的聲音。宮門與窗戶隔音皆很好，怎奈里面的人兒，嗓門一陣更比一陣高。
“救命?。∮袥]有人?。】禳c(diǎn)來救救我??！”
寂靜的夜里，女子的叫聲聽得分外清楚。然而釋韙卻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大問題。為什么里面的那位妃子的聲音，那么像是樂樂在求救？冷靜的面具碎裂，他木然呆立。
厚厚的毯子，已經(jīng)將樂樂悶得喘不過氣來。全身綁著，她又掙脫不開。
從來沒有被如此“善待”過，她再次忍無可忍地尖叫：“救命??！”
這下可以百分百確定了。釋韙萬萬沒有想到，房間當(dāng)中的女子，竟然是樂樂。而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皇帝剛剛進(jìn)入寢宮，就以最快的速度又出來，而且還屏退了所有宮人。
眼前的情形，讓他不得不陷入思考。曾經(jīng)屬于他的那個時代，曾經(jīng)有那么一句話他至今記得：不作死就不會死。那么現(xiàn)在，誰來告訴他，這個丫頭詮釋的是什么最高境界？莫非是怎么作都不會死？
長長的深呼吸過后，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論怎樣不滿，如果她遇險，他都絕對做不到袖手旁觀。
皇帝的龍床之上，小姑娘正被一床毯子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包裹，而且綁得很緊。為什么要綁著？是怕太監(jiān)們抬的過程中，不慎掉落令妃子們走光嗎？可以想見里面那個終日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姑娘，動彈不得會有多難過。每個皇帝的妃子都是這樣被捆綁著送上龍床的？他真奇怪天下會有那么多女子有被虐的嗜好。而這些人當(dāng)中，竟然還包括了她。
他幫她解開毯子，解救她的苦難。
這一過程當(dāng)中，不免會隔著毯子觸碰到少女的身體，但他目不斜視，也絲毫不曾遲疑，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戰(zhàn)斗。
然后就迅速轉(zhuǎn)過身去，不肯看她。與她保持最安全的距離。
然而小姑娘卻不準(zhǔn)備放過他：“等等??！我沒有衣服啊，我不要再呆在毯子里面了，悶死了，我要出去！”
釋韙狠皺眉頭，感覺太陽穴很疼。這個時候，讓他到哪里找衣服給她？
二話不說，他脫下自己的外衣，又將穿在里面的內(nèi)衫撕下一段做腰帶，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扔，等待她自己穿好。他自己則坐到門外的臺階上等待。
不一會，嬌小的身影拖著長長的衣衫跑出來，吃力地整理好前襟后擺坐到他身旁。還好，衣服夠大夠?qū)捯矇蜷L，再加上系了腰帶，所有玲瓏曲線盡皆遮掩。
不過女孩兒的神情分外郁悶，即使釋韙不看她也聽得出來她的遺憾：“為什么岦煦還沒有來啊？”
釋韙氣得眼前發(fā)黑。她還當(dāng)真想著讓皇帝寵幸她？
“你當(dāng)真想要入宮？”
他的質(zhì)問卻讓她表情很糊涂：“入什么宮？”
他冷聲說道：“做妃子?！?br/>
“切！”樂樂表現(xiàn)得分外不屑：“誰要做妃子？那有什么好玩？”
“那你是在做什么？這種事，也能隨便做？”不贊成的心緒，讓他的話音更冷。
小女娃對此卻毫不介意：“好玩嗎！”
釋韙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個女孩子，怎能沒有羞恥之心？”
“什么是羞恥之心？”樂樂不恥下問。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嚴(yán)厲地教導(dǎo)她，卻竟然得到這樣呆萌的回復(fù)，他忍不住質(zhì)問：“你的程序里面竟然沒有這樣的內(nèi)容嗎？”
樂樂搖搖頭，半懂不懂：“也不是了，只是，我腦袋里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嗎！”
說著，她調(diào)皮地湊近他那張不悅的臉，對于他黑黑的表情毫無懼色：“不如，你告訴我，你也知道，我夠聰明啊，你一教，我一定就懂了?！?br/>
釋韙好想嘆氣?？墒?，雖然有十八年的程序輸入，她真實(shí)的人生歷程卻只有三載，他能指望一個三歲的小女娃怎樣呢？“這樣的事情，只有你真心喜歡一個男人的時候，才能對他做?！?br/>
樂樂撓撓頭：“喜歡嗎？沒錯，我蠻喜歡他的??！”
他正色地望她：“哪種喜歡，愿意與他一生一世嗎？”
樂樂學(xué)著他的樣子，皺起眉頭：“一生一世？為什么要一生一世？”
“你喜歡他，就應(yīng)該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永遠(yuǎn)與他在一起，永不分離?！睂τ谀信g的情愛，他沒有任何經(jīng)驗(yàn)，但沒吃過肥豬肉，也看過肥豬跑，所以知道這些最淺顯的道理。
樂樂卻毫不猶豫地拒絕：“那怎么行？我還要回家的。永不分離嗎，那也不可能是跟他呀！如果是跟你，嗯，我會考慮?！?br/>
釋韙手扶額頭，感覺頭痛欲裂。可是小女娃絲毫不查，小腦袋伸過來，從他的手指縫中探看著他的臉：“你答應(yīng)保護(hù)我一輩子的，誰要跟他一生一世啊？他那只菜鳥，還需要你保護(hù)呢！我要是跟著他，被人欺負(fù)了，沒人幫我怎么辦？”
原來是這樣，釋韙肯定地回答道：“你跟著他，沒有任何人敢欺負(fù)你。”
“切！算了吧！”樂樂輕蔑地歪歪嘴巴，不能茍同：“你看看我姐姐，難道不是跟著他十年了，沒人欺負(fù)？那容妃怎么說？麗妃怎么說？就連什么蘭嬪、原答應(yīng)、甚至小宮女，她都要禮讓三分。有什么安全感可言？我跟你說，女人堆是天底下最麻煩的地方，一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每只鹐你一口，你看看宮里這么多只，黑壓壓地看不見天日，得把人活活鹐成什么鬼樣子？要我說，嫁給誰，都不要嫁給皇帝，尤其是沒有野心只想過平凡生活的女子?！?br/>
冷情如他，也不免于神情中閃過驚奇。這丫頭，話糙理不糙，說的入木三分，原來不傻呀！
可是，哪個不傻的女孩子，如她一樣，喜歡誰就要將自己主動送上門，而且竟然不圖回報？
“咱們倆現(xiàn)在該怎么辦？”樂樂懶理他的想法，她只關(guān)心自己的處境，于是想當(dāng)然地問道。
心中哀嘆，表面無言。釋韙對于樂樂毫無愧疚地拉他入伙，轉(zhuǎn)眼即成同案犯，也算是習(xí)以為常。
“看情形，皇上已知是你冒名頂替，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去找你姐姐了。放心，即使不為你，皇上也會眷顧你姐姐，不希望她與你同罪被處置，他會想辦法的?！?br/>
樂樂恍然大悟：“原來他已經(jīng)來過了呀？”
釋韙戲謔道：“怎么，失敗得很不心甘？”
“嗯，屢戰(zhàn)屢敗?！彼嘀樥f道，但心理強(qiáng)大的人就是不一樣，不過瞬間，便又重現(xiàn)意氣風(fēng)發(fā)：“不要緊，屢敗屢戰(zhàn)，打點(diǎn)精神，下次繼續(xù)！”
還有下次？釋韙眼前發(fā)黑。
——
“那男的誰呀？”
樂樂嘴里含含糊糊的，她正忙著吃果子。云兒幫她帶的，甜甜糯糯的，真好吃。釋韙又帶著她到火山群地帶到處探查，還忙里偷閑地給她講故事?？墒撬环嘈?，她卻全然不能體會。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他的講述當(dāng)中的那個男人，好像是叫做岱欽的人，她的腦海中完全沒有任何印象。那老大爺究竟何方神圣，好像聽起來對她還蠻重要的，有那么重要嗎？還有那些千奇百怪的其他各色人等，都是老誰家小誰呀，她還是那句話：既然你們一個個的跟我關(guān)系這么好，現(xiàn)在本姑娘有難，你們又在何方？為什么我這么落魄，身邊卻只有一個“相公”始終跟隨？
釋韙無言。他無法告訴她，如果不是因?yàn)槟莻€男人，她也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此時她所有的不幸，恰恰是那個男人一手造成的。雖然可能他不想，但是他卻放任了這個結(jié)果的發(fā)生。
對她很重要？他相信是的。那她之于岱欽呢？釋韙曾經(jīng)以為很重要，可是直到現(xiàn)在，他也沒有看到有人來尋找他們。
這些想法，他不可以全盤托出，讓樂樂知道。如果，要她憶起過去，會讓她重新陷入癔癥的瘋狂，那么他寧愿她像現(xiàn)在這樣快樂和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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