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還想說什么,被薄曦攔住,薄曦吸了口氣,穩(wěn)住自己的呼吸,自從上次之后,她對左淮文已經(jīng)沒了什么大的意見,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母親想復婚,如果左淮文也愿意復婚,那當然很好,母親手術(shù)如果成功,又可以立刻復婚,那應該會很開心吧。
而且對于左淮文,對于父親,她是存在幻想的,也失望過,絕望過,可她不能否認,她沒有一刻忘記過。
“讓他等著吧?!?br/>
“薄曦,你忘了他是怎么對你們的?”
“姨媽?!北£刂浦顾斑@次手術(shù)的錢,還是他給的。蠹”
薄云突然止了聲,也無話可說了,拿別人的手軟,她還能說什么?
“可是,等我姐好了,你不準再纏著她?!北≡七€是警告著髹。
左淮文不說話,滿臉的惆悵,薄曦也噤聲,紛紛默契的沉默下來。
蘇素也不好管他們的家務事,可心里還是抵觸傷害過薄曦的人,于是摟著薄曦的肩膀,想給她一個依靠。
等了一個多小時之后,心情變得格外焦慮,薄曦開始不停的來回踱步。
從遠處,傳來腳步聲,強勁冷靜的交替,幾人看了過去,同時一怔。
“寧先生?”薄云最先驚呼出聲。
薄曦錯愕的向前走了幾步,心頭驚喜交加,看著梁慕白和寧叔一前一后走來,她感覺跟做夢一樣。
她迎上去,“寧叔?!?br/>
寧泉碰了碰她的耳側(cè),淡薄的視線瞬間轉(zhuǎn)向手術(shù)室,眸心輕輕蹙著,歲月積淀的沉斂猶如光輝一樣散發(fā),他雖不言語,可眸中寫滿擔憂。
“寧叔,你走了之后,我媽出了車禍,已經(jīng)三年了,你都去哪里了,為什么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要是你在……”
她滿腹的委屈,在這一刻,好像突然找到一個可以由她撒嬌的人,喋喋不休的講述著,再加上母親又在里面跟死神搏斗,她這番話把自己的眼淚引了出來。
寧泉聽著,沉穩(wěn)的低聲,“我已經(jīng)知道了。”
厚實的手掌再次觸了觸她耳側(cè)的發(fā)絲,那是一種長輩對于晚輩最奢侈的寵溺。
薄曦扁著小嘴點頭,突然之間,覺得原本沒有的底氣都有了,像是有了一個強大的支撐,這種感覺是她從小就有的,每次一看到寧叔,她都是這樣的感覺。
看她這樣依賴別的男人,梁慕白瞇了瞇眼,薄曦許是感覺到了,看向一側(cè),粉唇輕輕抿了下,他是去接寧叔了嗎?
她剛才還誤會他。
看她自責懊悔的模樣,梁慕白伸手,將她拉了過來,幾乎就是拉她過來的那一刻,一直在身后的左淮文突然沖了上來,一拳就朝著寧泉揮過來!
一陣風襲來,寧泉蹙眉,手一抬,牢牢的接住。
左淮文那一拳揮得極重,旁人幾乎不可能反應過來,而寧泉的冷靜與敏銳的反應力,堪稱極致。
薄曦撞進梁慕白懷里,回頭,驚愕的喊著:“爸,你干什么!”
這一聲“爸”,讓兩個男人同時怔住,左淮文手上的力氣漸漸松了,整張臉開始激動得顫抖,他沒想到,有一天,會聽這個女孩喊自己一聲“爸”。
這許多年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得以釋放,當初得知薄森和寧泉發(fā)生了關(guān)系,他發(fā)過怒摔過東西,他那么疼她寵她,從來不舍得說一句重話,那一次,他動手打了她。
寧泉的高高在上,是他比不上的,原本就在艱難的創(chuàng)業(yè)期,所有的壓力一起壓在他身上,他的自卑與暴怒,在那一刻徹底的被激發(fā),他做了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跟薄森離婚。
離婚后,他很快就娶了宋云,宋云家庭背景好,可以幫助他的事業(yè)盡快得到提升,剛結(jié)婚時,他以為宋云從小教育好,教養(yǎng)好,有學識有氣質(zhì),將會是很好的妻子,結(jié)婚那段時間,他也把自己的過去老實的交代了,因為他不想兩人之間有任何的秘密,不想隱藏自己的前妻,也不想某一天,聽到自己的妻子說,她有了別的男人。
可人與人之間,只有相處越久,才越能了解到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跟宋云相處久了,他才發(fā)現(xiàn)富家千金的很多壞毛病,她會買成堆成堆的奢侈品,盡管有一大半,她沒有再看第二眼,她會限制你的自由,每天去了哪里,必須事事報備,她不知道人間疾苦,不了解人情冷暖,這些他都能忍受,可他無法忍受,她越來越猖狂的無理取鬧,這一特征,在三年前,他遇到薄森之后,變得愈加猖獗。
她像瘋了一樣。
那也讓他更加堅定,想跟薄森復婚的決心,當然,更重要的是,薄森沒有和寧泉在一起,而且,她身邊有了薄曦。
他本能性的認為,薄曦是自己的孩子。
他曾經(jīng),是付出全部真心,想給她們補償,想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家庭,曾經(jīng)聽到薄曦叫他“爸”,心里像抹了蜜糖一樣。
可他努力了那么久,依舊比不上寧泉,依舊需要寧泉的松口才能保住自己的公司,而薄森又說出那樣決絕的話來,他的自卑再次作祟,種種原因,他再次放棄了。
這一次,得知她當年出了車禍行動不便,而寧泉不在身邊,他在想,或許在她的心里,自己是有一席之地的,原本只是想幫她,后來漸漸的,開始無法掩藏自己的內(nèi)心,是的,分開這些年,他一年比一年想她。
有時候他都覺得奇怪,怎么會呢,都說難以忘記一個人的因素,要么是時間不夠長,要么是新歡不夠好。
時間越久,他越想念的原因,真的是因為新歡不夠好嗎?
或許,是因為有一種感情叫刻骨銘心,埋在心底,沒有風吹,沒有光照,卻日漸香醇,飄香萬里。
如果不是前幾天,薄森老實跟他交代,說薄曦不是他的孩子。
這一次,他或許,會放棄現(xiàn)在的所有,賠她們母女這二十余年。
“你這是干什么?”薄曦攔在他面前,話語中滿是指責。
左淮文無奈的笑了,到底,血緣關(guān)系是誰也比不上的,他搖搖頭,苦澀的笑著,既然寧泉來了,他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不管結(jié)果如何,寧泉都能妥善處理。
他回頭,看著手術(shù)室的門,看了好半天。
一時之間,全是寂靜。
左淮文轉(zhuǎn)回來,與寧泉四目相對,“寧泉,剛才那一拳,我早就想揍你了,可惜,最后我還是輸給了你?!?br/>
說完,睨著薄曦,那眼神好像要把這一輩子都看過去似的,薄曦微微詫異。
左淮文掠過兩人,背影蒼涼如秋,薄曦猛然回頭:“爸,你干嘛去?”
爸。
只是一個字,左淮文卻瞬間濕了眼眶,然后,一個幾十年沒怎么哭過的大老爺們,頓時泣不成聲。
薄曦過去拉他,“我媽還沒出來呢,你不等她了?”
左淮文不敢看她,推開她的手,“不等了,她手術(shù)完,記得替我跟她說聲……”
他哽咽了下,沒有說出口。
說她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女人,他忘不掉兩人共過的苦,若說遺憾,就是他沒有讓她同過甘。
所以,這一輩子,都是他欠她的……
抬眸生生的望著天花板,左淮文眼眶酸澀的難以自控。
他要走,薄曦不讓,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臂,滿是乞求:“你別走?!?br/>
雖然母親做錯過事,可是你若是愿意,我們一家可以從頭再來,誰沒犯過錯,就給一個被原諒的機會,不可以嗎?
左淮文強硬離開,薄曦拼命的拉住他,哀求著:“爸……”
左淮文停了停,側(cè)眸看著她:“別叫我爸,我不是……”
“左淮文!”薄云嚇得立馬上前,臉色蠟黃著:“薄曦,他要走你就讓他走,非賴著人家干什么?松手!”
“可是姨媽……”
“松手!”
薄曦咬唇,無奈,許久,終是撒了手。
看著左淮文離開的背影,那么蒼白無力,薄曦百般不是滋味,她不懂,明明好好的來,為什么要不歡的走?
梁慕白抱住她,將她按在懷里,薄曦的眼淚悄無聲息的溢出些,抬起頭來,眼眶染著點霧氣,問他:“是不是只要做錯過事,就永遠不會被原諒?”
梁慕白緊了緊眸,這怎么一轉(zhuǎn),就把問題拋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