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筆♂趣→閣.】,精彩無彈窗免費閱讀!
唐漸在幾千人沉重的呼吸中誦讀出了師尊的遺言,只有一句,可想而知當時情勢有多緊急,“歐陽續(xù)山主,唐漸為劍子,其余諸君與亂同道,自保為要。若有余力,死捍清冥!”
群情嘩然,甚么叫與亂同道?甚么叫死捍清冥?有誰要來攻打清冥山不成?
謝非羽強壓下悲懼不安,仔細分析。他相信師尊留下的絕不可能是這樣含混而寥無意義的遺言,應當是被眾山主簡省或者替換過關鍵詞,譬如“亂”字何謂。
霍非濁紅著眼圈哭喊道:“師尊修為高強,已至煉虛頂峰,更可虛聚實凝,使出合體期威能,如何說兵解就兵解?”
“我們師尊是怎么死的?”另一人嘶啞大喊,其威力如揭竿而起,登時質問喝罵風起,奮吼哭聲同作。
這時掌門人李如風起身,卸下一身境界威壓,他獨自站在眾人面前,疲憊如任何一個百歲老人,卻依舊脊背筆直,似蒼松峙立,剛強偉岸,獨對千夫橫指。
眾人頓時安靜如雞。
他緩緩開口:“十日前吾得知元殊君獨自探尋馭風堡,與天璇君、玉衡君、天權君、搖光君共同前往支援。如今五位山主俱已來齊,我們五人彼此印證,保證以下所說屬實。”五人頭頂同時結出虛煙凝成的紫花,這是印證已成立的標志。
印證:為對方所說之事作保,如有謊言則修為停滯。此等仙家重誓,本不該由長輩向小輩發(fā)下。
大爆竹虞暗立即上前幾步,站在李如風身邊,率先開口:“我們五人來到馭風堡門口,青銅大門緊閉,高墻上人影幢幢,戒備森嚴。吾正欲揮劍劈門,堡主賀向天親自為我們開了門,堡內(nèi)屋舍儼然整潔,獨他一人領路,始終不見其他門人?!?br/>
紫光夫人接道:“當時天色已暗,余略觀其面上隱生紅斑,肉上栗起,目射紅光,身體腫滿,步履僵硬,已知其有異,隱忍不發(fā)爾?!?br/>
蘇合君補充:“況馭風堡素擅馭獸,我與虞暗君曾于半年前小住馭風堡,是時虎嘯獅吼,竟日不絕,再去時亦不見了種種奇珍異獸。”
李如風沉聲道:“那時我們俱已戒備,同時發(fā)現(xiàn)賀向天明里帶我們往正殿走,實則不斷繞路,慢慢把我們引向后花園。他腳步驟停,我拔劍出鞘,正待惡斗。卻未想到他忽然跪地不起,連磕響頭,拿手指在地上寫道他身中活尸驅魂*,身死三月。羅剎鬼母保留他神智正是為了應付我們這等來訪者。他不敢出聲,是因為鬼母的子民無處不在,會隨時殺死他?!?br/>
紫光嘆道:“他說他的獨女成了羅剎鬼母的偶人,希望我們能打碎偶人,替他女兒解脫。當我們問誰是羅剎鬼母時,他掐住脖子,狂亂地指天指地,似乎被下了禁言咒。”
李如風繼續(xù)講到:“隨后他將我們指引到一暗室,比劃說有位道長下暗室已有六個時辰。吾等心頭大喜,料想六個時辰生機應頗大。急下暗室前吾命虞暗君鎮(zhèn)守門口,時刻警惕。余下四人方進甬道便見元殊君的暗符,知賀向天所言非虛,信心大振。這密室應是馭風堡密藏寶物之所,防范嚴密,暗器機關層出不窮。隨后更有種種飛禽走獸,俱都眼泛紅光,殺氣凜然,奇就奇在它們被斬殺后身首兩斷,猶能再做攻擊,再斬斷,尸塊猶在蠕動,不斷聚合,揉成尸山,向我們逼來。我催吐火靈將它們燒成飛灰后才算徹底了事。”
蘇合鄭重道:“那些怪物近似火煉尸,我在一本上古志怪書上曾讀到,若將妖尸碎成四十九塊,投入異火中四十九日,埋入土中四十九年,再破土而出時每塊殘尸都具有神識,只知道殺死活人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同類,被砍成兩截后也會會“復活”,殺之不盡。只是火煉尸應當已是殘尸,而非完整尸身。”
李如風沉重道:“在甬道盡頭之后我們受到了火麒麟的攻擊,可憐火麒麟本是他族中圣獸,此刻理智全失,腳下俱是堡內(nèi)族人尸骨,見人就口吐真昧烈焰,被我一劍削去了腦袋猶自四蹄蹬動。我正自催火燒之,它的頭顱滾到我腳下,雙目圓睜,流下渾濁淚水,隨后*而絕?!?br/>
眾人皆默,知道整件事即將進入尾聲。
紫光夫人咬牙道:“甬道盡頭驟然開闊,化作一巨大無朋的血池,血池里密密匝匝俱是累累白骨,數(shù)以千計,老□□女皆有。我見元殊君雙手結印,立于血池正中,所有尸身都伸出手想要觸碰他,但被定在原地。元殊君浸入血池的下半身也化作了白骨。然而神色依舊憂慮悲憫。”紫光夫人難受得無法繼續(xù)言說,臺下年幼的孩子們已悲悲戚戚地哭了起來,年齡稍大者咬牙忍住,卻也紅著眼眶緊握拳頭。
蘇合哀嘆著接道:“我曾在偶然中聽聞此陣,此陣名喚萬古生死輪回大劫,可顛倒生死,乃至集合怨鬼之戾氣沖擊天禁?!?br/>
“天禁……”眾人喃喃,天禁封印天域,除卻清冥之山已被除名,還剩北空桑之塔,東歸墟之海,南春極之淵。
有人要破天獄?謝非羽仔細思考,混亂的思緒海洋中陡然浮出一行字,又被他選擇性忽視了:男主的十二重封禁也是天禁的一種。
李如風長吁:“我們無法帶回元殊師弟,大陣將成,他以自身為陣眼,鎮(zhèn)壓三千厲鬼和血池,甚至無法挪動……”高大的漢子眼里也泛起了淚光。很長時間內(nèi)全場肅寂,似在為元殊道人默哀。
紫光夫人擦干眼淚,“我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他的青圭,他將青圭繞在腕上而非腰上,看來他在踏入血池前就已知必死啦?!?br/>
也不知是誰咽著哭腔,自豪嘲道:“我們開陽山的山主能打沒準備的仗么?
劉老道拍手叫好,他全程就說了這一個字。
蘇合長嘆:“隨后我們暫時回返,再上到地面時見堡里樓閣坍塌,荒草叢生,空無人煙,才知方才井然有序之態(tài)分明是個大幻陣。而虞暗君手握巨闕,神色異常。”
虞暗言簡意賅:“我也中了幻術,有人趁機殺了賀向天,我沒發(fā)現(xiàn)。”
紫光夫人道:“我們向草叢中看去,賀向天四肢斷裂,九竅流膿,死相慘烈,他死前用手指寫了一行小字,乃是關關二字。
蘇合閉上眼:“關關是他小女兒的名字,堡主愛鳥成癡,女兒名字取自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一詩。我在馭風堡時曾與關關相識,她連蝴蝶都不忍撲,如今卻被鬼母驅使,殘殺親父,何其傷悲?!?br/>
李如風沉重道:“敵人有布置幻術和生殺大陣的能力不提,依據(jù)草勢,馭風堡被攻破至少有三月光景,可怖之處正在于此,竟有人瞞天過海三月之久,除卻二陣,還需要——”
謝非羽在心中和他同時道:“人”。
此人指的是人脈之“人”。
首先就是朝廷,國有紫衣衛(wèi),直屬半步真仙境的國師樓朱明。天下修仙門派每月必須接受紫衣衛(wèi)的盤查——除卻清冥山。樓朱明曾是四季君子中的夏君,叛出師門后對清冥山似乎仍念舊情,處處忍讓幫扶。
再之后是南煙瘴的實權勢力主:山神廟,山神廟主山鬼夫人有半步真仙境,若她有意“凝望”馭風堡,則萬事萬物皆纖毫畢露,無從遁形。
最后是南煙瘴最神秘的力量,少昊之國。相傳鳳神蕭韶與天帝盟約,共伐龍神之后天帝將東土最肥沃肥沃的土地讓給羽族。天帝指春極淵為界,春極淵以南皆與羽族,二神短暫地凝結出了空中虹橋,供所有羽族飛過春極淵。隨后虹橋斷絕,人類永不能越過春極淵,但羽族仍有大能越過春極淵。
假設敵人煉制萬古生殺輪回大陣是為了破禁,而馭風堡緊捱春極淵,若當真破禁,春極淵首當其沖,羽族大能又如何能輕易忍讓?
其余還有儒門洛水學宮的學館,佛門利仞天的廟宇,云來宮的商行,月神世家的官邸……各方勢力都在這片隔絕于中原之外的大地安放了耳朵和眼睛,彼此盤根錯節(jié),互相對峙,按兵不動或者群起攻之。
若想要瞞天過海,敵人應當至少受到兩方及以上的庇護…
“七情皆為累,勘破眾生苦……勘破眾生苦,七情皆為累!勘破眾生苦!勘破眾生苦!”
謝非羽仍在深思,耳邊這句箴言像潮水般越涌越高,磅礴無華,使他漸漸無法忽視。
也不知是誰帶頭吟唱了起了這句箴言,大家慢慢開始跟隨,沉郁深重,好似荒古的風吹過屠龍臺,聲聲接聲聲,吹破萬載生死。
謝非羽鼻頭酸楚。
他六歲入開陽,還沒山前的門墩高,被唐漸牽著走向七位山主。眾位山主都樣貌年輕如赤子,風采如切如琢,獨有元殊師尊早早束起了須,像個不倫不類的老成大家長。
“你是今年新招的三百弟子中年紀最小的,想家么?”
謝非羽點點頭。
“唉,入我修仙道,知我修仙苦啊?!痹饷嗣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