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寶生看著浴缸里的人一點一點的被水淹沒,他忽然覺得,啊,原來死了之后是那么丑,說不定王錚那家伙會高興的笑起來,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覺得憤怒。
為什么,他要腦抽的去死,去死,去死呢?
忽然間,好像聽到電話的聲音,那種劇烈的,強(qiáng)烈的聲音,讓他感覺身體一瞬間扭曲,緊接著無數(shù)的水分子涌進(jìn)他的鼻腔,嘴巴,眼睛里,火辣辣的感覺讓胸部沉重?zé)o比,無法呼吸,他猛然坐了起來,劇烈咳嗽,貪婪的呼吸空氣中的氧分子,跌跌撞撞的跑到臥室,按下接聽鍵,有一瞬間,他甚至希望如果是王錚,那該有多好??!
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在聽到老媽說:“喂,是寶寶嗎?昨天打電話怎么不接呢?昨天生日有好好過嗎?寶寶又長了一歲,媽媽祝你生日快樂?!?br/>
袁寶生眼里一瞬間就涌出了眼淚,他急忙用手擦拭,悄悄移開電話,哼了哼略堵的嗓子,才說:“生日,有好好過,媽你不用擔(dān)心。”
那邊不由的皺了下眉頭,不悅的嗔怪,“臭小子,養(yǎng)你那么大,怎么能不擔(dān)心呢?!彼坪跸氲绞裁?,狀似不在意地說:“這兩個月要是沒什么事就別回家了?!?br/>
袁寶生握緊電話,臉色慘白,“媽,你是準(zhǔn)備,不要我了嗎?”
袁寶生的老媽沈慶蘭女士頓時大怒,“死小子,想什么呢!我,內(nèi)什么只是想和你爸去那個什么布達(dá)拉多旅行啦。所以你千萬別回來,千萬,聽見沒?!?br/>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嘟嘟嘟的聲音,讓袁寶生不由的無奈,他這個母上大人。還是跟以前一樣,什么事情都瞞不住。
于是袁寶生簡單的收拾了下自己,就騎著自己的小破自行車一路狂奔回家。剛到他們家樓下就聽見樓下的人在八卦。
“聽說袁寶民被抓了?怎么可能呢?那么好一孩子?!蹦抢咸@然不信。
“得了吧!”另一大娘甩了兩K,略帶嫌棄的說:“小兒子是個同性戀,大兒子能是什么好東西,殺人放火也不為過。我前陣子還看見追債的人上他家要債呢,好人家的人怎么會有這種事。”大娘看了一眼對家,悄悄使了個眼神。
對家顯然不再一個頻道上,出了兩二才說:“我看你們就是農(nóng)民,我前兩天聽我姑娘說,咱國家允許同性戀結(jié)婚了,還弄了個什么子宮什么術(shù),男人也能生孩子?!?br/>
“什么男人也能生孩子?”老太太一臉尖叫,隨后欣喜的道:“簡直是天方夜譚,菩薩顯靈了,那咱女的以后就不用遭罪啦?”
周圍的幾個大媽們,顯然對這一話題很感興趣,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連撲克都忘了玩。
袁寶生陰著臉,帶著冷風(fēng),從他們身邊走過,進(jìn)入有些灰暗陰冷的老樓。陰涼的冷風(fēng)讓他下意識的搓了下胳膊,三兩步的向上走,一口氣走到七樓。讓他不由的喘了粗氣,對于一個常年住三樓的人來說,七樓簡直是受罪。
沈慶蘭女士在掛完那個電話后,就開始后悔,擔(dān)憂啊,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萬一讓小兒子知道了怎么辦,她可是在他家老袁那里做了保證的。
當(dāng)袁寶生站在她面前,叫她‘媽’的時候,她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指著袁寶生的鼻子罵,“你個臭小子,不是,不讓你回來嗎?你怎么不聽話呢?你回來……”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抱著自己的兒子就開哭。
袁寶生抱著母親,輕聲安慰道:“媽,沒事。一切又我呢?!毙睦飬s酸澀的不是滋味,想到剛才自己妄圖自殺的自私念頭,忽然覺得自己挺不懂事的。竟然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輕生,卻從來沒想過自己父母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來個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怎么辦。
頓時心生愧疚道:“媽別哭了,在哭就不漂亮了?!?br/>
沈慶蘭淚眼模糊的瞪了小兒子一眼,才拉著小兒子坐下,想到什么心虛的說:“誰叫你回來了,你丫的是不是不聽老娘的話???”
袁寶生什么也沒說就去洗手間擰了一條濕手巾,遞給母上大人。“媽,就你那句‘千萬’一聽就知道你十分想讓您小兒子回來。”忍著母親狠掐,他接著說:“說吧,什么事,讓您那么慌張。”
“能,能有什么事??!小孩子家家的操什么心。對了還沒吃飯吧!”說著站起來一邊向廚房走,一邊嘮叨,“昨天你過生日,你爸讓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大蝦和小排骨,葡萄,你哥給你買了水果蛋糕,你拿出來先吃吧……”
袁寶生嘆了口氣,“爸呢?既然這樣讓老爸做飯吧,老爸的手藝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對了把哥也叫回來吧。我哥不是說要給我唱生日歌嗎?讓他們回來吧?!闭f著就要打電話。
沈慶蘭臉色驟然變的慘白,嘴哆哆嗦嗦的,愣是說不出一個字,只是抓著袁寶生的手,緊緊的。
袁寶生眉頭緊皺,剛才聽到樓下的議論。他才想要試探下母親,沒想到母親顧左右而言他。他馬上神情嚴(yán)肅的說:“媽什么事,是不是爸和哥出事了,難道樓底下說的是真的,爸怎么會被人追債?哥又怎么會被抓進(jìn)牢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慶蘭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嗚咽著說:“這都怪你爸那個老東西,給人擔(dān)保那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說。結(jié)果人家拿著錢跑了,要債的就找咱家要。你哥為了你爸,盜用了公司的資金,暫借下,想著等咱家賣了房在還回去,誰承想,誰承想。嗚嗚……”
袁寶生內(nèi)心咆哮,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沈慶蘭連忙站起來阻攔大叫道:“你瘋了,打自己干啥,你要心疼死我嗎?”說著又心疼的哽咽起來。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袁寶生拉著母親的手,心疼的說:“爸在哪里,哥關(guān)在什么地方,我們先去看看,然后我來想辦法?!?br/>
“你能想什么辦法?!鄙驊c蘭抹了把眼淚,神情鎮(zhèn)靜的說:“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別管大人的事了,你和王錚過好自己的日子得了,至于錢的事,你不用管,我和你爸會想辦法,實在不行……”她什么也沒說就進(jìn)廚房給袁寶生做飯去了。
袁寶生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一時間沉默了下來,一方面深深自責(zé)對家人關(guān)注太少,一方面又有些埋怨,家里似乎總認(rèn)為他是長不大的孩子,不想讓他有太多負(fù)擔(dān),容忍著他一次又一次的任性妄為,這一次,媽,爸,哥,請讓我為你們擋風(fēng)遮雨吧。
他深深的看了沈慶蘭一眼,轉(zhuǎn)身去了警察局,先去那里看看,他猜想他爸一定在那里。
等他頂著太陽來到警察局的時候,父親正蹲在外面抽著悶煙,他旁邊打扮漂亮的女人正打著電話,看見袁寶生過來,臉色難看的掛了電話,語氣不善的說:“你還有臉過來?!?br/>
言下之意?袁寶生還沒說什么呢,他爹袁建國就站起來臉色不悅道:“你憑什么說我兒子?!鞭D(zhuǎn)頭瞪了袁寶生一眼,口氣嚴(yán)厲的說:“誰讓你來的,沒事滾過去?!?br/>
那女的一聽不干了,“伯父,我敬重你是寶民他爸才叫你一聲伯父,但是你也太不地道了吧!寶民因為您偷了公司里的錢被人抓起來,現(xiàn)在有人只要說兩句話就沒什么事了,您竟然無動于衷?難道您想看著寶民毀了嗎?您同意,我可不同意,您不能太偏心?!弊詈竽菐讉€字說的咬牙切齒。
袁建國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低沉,“我兒子我不會讓他坐牢。”
“哈???”那女的孟佳譏諷道:“就你們家一個窮鬼?”
“夠了?!痹瑢毭裆锨澳樕幊恋恼f:“我敬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叫你一聲大嫂,如果你在出言不遜,就算你是我大嫂,我也照打不誤。”
孟佳抬高下巴,居高臨下的看了袁寶民一眼,下意識的退后幾步,嘟囔道:“一個同性戀還這么囂張,媽蛋,跟他在一塊會不會有病菌?”忽然間想到什么,“你別得意,早晚有你受的?!闭f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袁建國按滅了煙頭,低聲嘆了口氣。才拍拍褲腳,對著袁寶生說:“陪老爸吃口飯去?!本吐氏认蚯白?。
袁寶生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佝僂的后背。眼圈一瞬間紅了,他小跑幾步跟上父親的步伐。
兩人來到了附近的小餐館,隨便點了兩個菜,就沉默不語。
袁寶生沉默片刻才說:“爸,你們……?”他忽然不知道怎么開口問。
袁建國想到大兒子又‘唉唉’的嘆了口氣才說:“都是你爸老糊涂??!誰能想到四十多年的老朋友,臨了,臨了還是坑了我一回。要不是我,你哥不能坐牢啊!”他痛苦的捂住臉,語氣中有著深深的自責(zé)。
這副模樣也讓袁寶生自責(zé)不已。
袁寶生連忙站起來,來到他爸身邊,低聲說:“爸,我們一起想辦法,大哥一定不會坐牢的,你放心。”雖然這樣說,但是,袁寶生心里沒底,他甚至想到,王錚能不能幫忙呢?猶豫了下才開口問道:“你們到底,多少錢?”
袁建國老臉霎時間變得灰白,哆哆嗦嗦才開口回道:“一百五十萬。”
袁寶民心里咯噔了一下,天啊!他以為也就十來萬,沒想到?他活了二十年也沒見過那么多錢啊!但是臉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想了會兒,他就對袁建國道:“爸,我出去打個電話,一會兒就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