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已經(jīng)沒有了，他是估摸著桑榆的飯量炒了一大碗，覺得肯定夠了。
不過蕭沐辰說有，如果桑榆說不夠，他肯定會有辦法有。
“夠了，夠了……”
桑榆將口中的飯粒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湯：“蕭沐辰，你還會做飯?。俊?br/>
“嗯，以前和爺爺在一起，他不愿意去吃食堂，我會炒飯給他吃，或者下面條。不過，也只會這兩樣，別的就不會了?！?br/>
聽蕭沐辰提起爺爺，孟桑榆原本飛揚的心情一下鳴金收鼓。
她想爺爺了，走的時候，奶奶身體就不好，馬上就快要十年了，也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等到孫女去接他們。
“蕭沐辰，我們什么時候能回去接爺爺？”
蕭沐辰的目光落在桑榆的飯碗里，還有小半碗的米飯，一粒粒金黃色的米飯在她的筷子下攪動。依然那么誘人，而吃飯的人已經(jīng)沒有了那份雀躍的心情。
“明年秋后?！?br/>
“真的？”
孟桑榆沒有想到蕭沐辰會給她一個確切的時間，明年秋后。雖然時間沒有固定，可是她知道蕭沐辰這個人，只要說到他必定就能做到。
蕭沐辰將手在桑榆的飯碗上點了點，意思她吃完。
“本來，我準備今年秋天去接的，可是獨立團這一年多動作很大，有些想取而代之的意思。不得不防，最遲，今年春天，估計他們就要有動作了。滅了他們，我們就回去接爺爺?！?br/>
蕭沐辰，如果獨立團那么好滅，他們就不會一直豪橫到現(xiàn)在。
不過，你說的我都信，我等著你帶我回去一起接爺爺。
“孟桑榆，你怕嗎？”
“什么？”
“就是等會要投彈，怕嗎？”
“不怕。”
“好。”
蕭沐辰錯開身，瞅了孟桑榆一眼，抿了一下唇，豎起右手：“耳朵捂住?！?br/>
桑榆聽話地捂住耳朵，整個人就站在蕭沐辰的左手邊，歪著腦袋好奇地張望。
“5、4、3、2、1，預(yù)備……開始?！?br/>
一道白光閃過，就聽見不遠處“轟”地一聲巨響。不遠處的的山頂，肉眼可見地倒塌下去，好像直接被削掉了一半，那么高的山峰，直接下去了三分之一。
濺起的泥土和碎石，如冰雹一樣飛濺。
孟桑榆整個人就覺得被什么東西推了一下，她踉蹌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就抵到一個寬闊的胸膛上。
她捂著耳朵的雙手被一雙更有力的雙手緊緊捂住，即使這樣，她還是整個腦袋都被震得嗡嗡的。
待到爆炸聲消失，塵土緩緩落下，她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樣。
“我是不是聾了？”
因為耳朵一時的背氣，她聽不見任何聲音，所以問的很大聲。
蕭沐辰張了張嘴，她聽不見他說什么，急得擰身去捶他：“我聽不，我聽不見啊，我是不是聾了。”
耳朵上的手被一雙有力的大手一起拿走，蕭沐辰掰歪她的脖子，輕輕揉捏了兩下：“這下呢？還能聽見嗎？”
桑榆傻傻地看著蕭沐辰，她是不是幻聽了，蕭沐辰說話怎么這么溫柔。
嗯，一定是她幻聽了，剛剛她還聽不見呢，現(xiàn)在怎么就聽見了。
“疼嗎？”
“什么？”
桑榆傻子一樣看著蕭沐辰蹲下身子，伸手去捏她的小腿。
她反射地往后一縮：“你，你要干嘛？”
“剛才，有石子打到你腿上了，疼嗎？”
這時候，孟桑榆才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她一直被蕭沐辰護在懷里。那些如冰雹般的石子土粒，大部分都打在了他身上。
即使這樣，他還是留意到了她被石子砸中了的小腿。
“好像有些疼，不過沒事?！?br/>
桑榆臉紅地彎腰，伸手去挽褲腿。
蕭沐辰抬眼看了四周的護衛(wèi)，轉(zhuǎn)了一個身，將桑榆的小腿擋住。
白皙的小腿上，果然被砸出了一塊有些發(fā)青發(fā)紅。
蕭沐辰伸手揉了兩下：“等回去，我給你涂點紅花油，沒事，要是疼就告訴我。”
桑榆還沒覺得很疼，只是被他這么一說，覺得心里有些異樣又有些暖呼呼的。
蕭沐辰的身后，站著這次測試的記錄員，正抱著記錄下來的信息準備向他匯報。
“你去那邊待著，等會還要試試，這次要發(fā)射三枚。太危險了。不要待在這里了?！?br/>
“哦?！?br/>
桑榆聽話地轉(zhuǎn)身去了更遠處的一處臨時帳篷，她將剛才卷起又放下的褲腳又卷了起來。
其實是疼的，時間越長越感覺到疼。
她想起，爆炸聲起的時候，他將她往懷里一帶，背轉(zhuǎn)了身子。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耳朵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這兩年長得比較快，已經(jīng)一米六多了，可是在他的懷里還是有些矮，剛好到他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心跳的聲音，結(jié)實有力。
孟桑榆后知后覺地好了臉，她到底十五歲了，情竇初開，多少還是懂了些。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蕭沐辰變了，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
三枚炮彈，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分時間段發(fā)射。
就是為了更好計算風速，時間，日照的影響。
為了精確到每一步，蕭沐辰真正在大太陽下一直待到了三點多鐘，都沒有走開一步。
“蕭沐辰，你喝水?！?br/>
等第三枚炮彈發(fā)射完畢，她拿了水杯走了過來。
她想看看被炸開的坑有多大，想看看它的傷害程度有多大。
這些她還沒有見過，只在電影里看過。
電影里，是加了特效的，炫技還行，但是還是不如身臨其境的感受來的更沖擊有力。
“我可以跟著你嗎？”
蕭沐辰喝了幾口水，笑著看向孟桑榆：“當然可以，你不怕曬黑嗎？”
很多女孩子，一碰見大太陽就幾哇亂叫。只有孟桑榆，他好像從來沒聽過她說什么會曬黑，傷皮膚什么的。
“我嗎？”
桑榆之中自己的鼻子：“你不知道嗎？我天生麗質(zhì)曬不黑啊。沒辦法，長得太好，老天爺太偏愛我了。”
好吧，蕭沐辰無語地搖頭，女孩子就沒有不在乎這些的。
孟桑榆也一樣，不過她有本錢。
曬不黑！
黃昏前，桑榆跟著蕭沐辰在三個炮彈坑都轉(zhuǎn)了一圈。
看人測量，計算彈坑的深度，直徑，輻射范圍。
桑榆看不懂，只跟著蕭沐辰后面看個熱鬧。他會告訴她一些專業(yè)的名詞，她不懂沒關(guān)系，有人懂就行。
天氣很熱，站著不動都是一身汗，更不要說他們還要爬山，還要在大太陽低下走來走去。
回到帳篷，一群人嚷嚷著要去喝酒。
桑榆也準備跟著大家去食堂，蕭沐辰伸手攔了她一下。
“帳篷里有水，你去梳洗一下再過來吃飯?！?br/>
桑榆睜大眼睛，水靈靈的大眼里面波光瀲滟：“哪里來的水？”
蕭沐辰將她身子轉(zhuǎn)過去，面對著他們的帳篷：“反正不是偷的，快去，我等你一起吃飯?！?br/>
等到桑榆披散著濕漉漉的頭發(fā)走到食堂，一名經(jīng)常在蕭沐辰身邊出現(xiàn)的護衛(wèi)從一旁的小帳篷走了出來。
“孟小姐，這邊?！?br/>
“哦?！?br/>
桑榆看了看食堂一大群大男人，大家正在吃飯，好像每個人還發(fā)了一罐啤酒。
跟著護衛(wèi)一起走到小帳篷，里面幾個級別很高的隊長圍著蕭沐辰在低聲說著什么。
桑榆輕手輕腳走到一邊，坐了下來。
大概過了幾分鐘，蕭沐辰抬手：“先吃飯吧，吃完了再商量?！?br/>
和大帳篷一樣的飯菜，一人一罐啤酒。
蕭沐辰招了招手，示意桑榆坐到他身邊去。
桑榆扭頭左右看看，見大家一幅熟視無睹的樣子，小臉不由微微有些發(fā)燙。
她多少有些醒悟了，蕭沐辰的姿態(tài)太明顯了，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他已經(jīng)招手了，她不去會不會讓他下不來臺？
好不容易挪到蕭沐辰的身邊，剛坐下，他就扭身過來拿了個毛巾，熟練地給她擦頭發(fā)。
“怎么又不擦干就出來了？”
桑榆小臉騰得一下火燒了一樣，他什么時候拿的毛巾，哪里來的毛巾？
不對，她為什么不擦頭發(fā)，她以后還要不要這么懶了？
后悔，一百萬個后悔。
可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將她的頭發(fā)扯回來。
只能裝著淡定地低頭看著面前的飯碗，這碗真大啊，好像剛好能將她一張臉蓋住。
周圍的人，吃飯，說話，喝酒，大家好像都沒有看見他們在干什么。
可桑榆能感覺到，不管別人在做什么，大家的余光都在看著他們。
這頓飯，桑榆吃的如坐針氈，好不容易吃完了，她放下飯碗，準備收拾一下就出去。
就聽見蕭沐辰說：“你先回去休息吧，碗筷等會我來收?！?br/>
那么自然，好像他一直都這樣做的。
桑榆的小臉從進來，到走，都是燙著的。
她不知道，在她身影走出帳篷的時候，蕭沐辰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微翹，心情非常愉悅。
蕭沐辰忙完，在外面隨便用涼水沖了一個涼。
進了帳篷的時候，桑榆已經(jīng)睡著了。
他在她的小帳篷前站了一會，屋里的燈光，能勾勒出小帳篷里睡著的身影。
他沖著那個身影，看了很久。
這個小丫頭，快長大了。
而他，好像還要努力一把。